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我可以先吃土。”
　　“算了，你土质不行。”
　　林越盯着他翻东西的背影，没继续开玩笑：“闻夏，你别把所有事都按钱算。”
　　闻夏把读卡器找出来，线缠成一团。他低头拆线，指甲被塑料卡扣硌了一下。
　　“不按钱算，按什么算？”
　　“按你想不想。”
　　闻夏停了一下，很快又把线绕好：“我想去啊。”
　　林越说：“那就也可以想让谁送你。”
　　闻夏把读卡器扔进包里：“你今天鸡汤喝超标了。”
　　“我这是人话。”林越说，“你听不惯很正常。”
　　他打开顾沉舟的聊天框。
　　上一条还停在昨晚。
　　顾沉舟：【闻夏，恭喜。】
　　闻夏把车票截图拖进去，悬在发送框里。
　　没发。
　　他又点开聊天设置。
　　删除联系人四个字在页面底部，红得很醒目。
　　闻夏盯了两秒，退出去。
　　林越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叹气：“你俩打字跟拆弹一样。”
　　闻夏把截图删掉：“你复习去。”
　　“我复习了三章，已经很尊重期末。”
　　“那你继续尊重。”
　　林越把电路书翻得哗啦响：“我刚才脸上是不是写字了？”
　　闻夏瞥他：“写了，挺大。”
　　“那我脸说：你要删早删了。你留着不是为了看他朋友圈，是等他哪天能不拿任务开头。”
　　闻夏拿起枕头砸过去。
　　林越接住，顺手抱在怀里：“恼羞成怒，记一分。”
　　闻夏起身，从床底把行李箱拖出来。箱子是高三毕业时买的，轮子不太顺，拉出来时在地上划出一串哒哒声。
　　林越看着他往箱子里放衣服：“你才去实习，又不是流放。”
　　“我怕南川没有人类文明。”
　　“你带三件短袖就想代表文明？”
　　闻夏把一件卫衣卷起来塞进角落，又把相机充电器、读卡器、硬盘放进内袋。蓝色硬盘压在最上面，外壳有一道旧划痕。
　　他还把校医院开的退烧药翻出来看了一眼。药盒早空了，说明书却被折得很平，夹在抽屉最里面。上面有顾沉舟当时用黑笔圈出的剂量。
　　闻夏把说明书拿起来，又放回去。
　　南川用不上。
　　可抽屉合上前，他又把说明书抽出来，塞进行李箱夹层。
　　林越抬眼：“你带药盒说明书干吗？”
　　“南川蚊子可能学医。”
　　“你再编。”
　　闻夏没理他，继续收拾。短袖、袜子、充电线、相机清洁布，还有一包没拆的葡萄糖。那包葡萄糖是在迎新后台之后塞进包里的，他一直没吃完，包装边角被磨白。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很小，小到没法单独拿出来说。放进行李箱里，却哗啦哗啦占了半个夏天。
　　他摸到那支便宜黑笔。
　　笔帽松得厉害。
　　他想了想，把它放进笔袋，又拿出来。
　　林越看见：“这破笔还带？”
　　“它有历史价值。”
　　“断墨断出文物级别？”
　　闻夏把笔扔到桌上：“算了，南川不收破烂。”
　　话说完，他又把笔捡起来，塞进行李箱侧袋。
　　林越没拆穿。
　　晚上十点，新闻中心临时发消息，让闻夏把讲座签到表送去行政楼，老师明早要用。他抱着文件夹下楼，经过活动中心时，法学院那边还亮着灯。
　　顾沉舟在一楼打印室。
　　闻夏站在玻璃门外，看见他低头整理法律援助项目材料。旁边复印机卡纸，顾沉舟弯腰打开侧盖，把纸慢慢抽出来。动作很稳，袖口却被墨粉蹭了一点灰。
　　闻夏没有进去。
　　他把签到表交给行政楼值班老师，出来时手机震了一下。
　　周彦：【住宿问到了。到站后打车，不要坐黑车。】
　　闻夏回：【收到。】
　　他顺手把车票截图也发过去。
　　发完才发现，刚才在打印室门口，他把一张纸落在了签到表文件夹里。
　　那张纸是他手写的行程清单。
　　行政楼、新闻中心、南城南站，周四21:18。
　　闻夏转身往回走。
　　打印室的门开着。
　　顾沉舟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张行程清单。纸角被夹在法律援助材料下面，最上面一行字很清楚。
　　南城南—南川。
　　周四，21:18。
　　顾沉舟抬头看见他。
　　闻夏停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好的手机。


第66章 没等到
　　顾沉舟没有立刻问。
　　打印室里复印机还在预热，发出低低的嗡声。窗外雨停了，地面反着楼道灯，像一层薄薄的水膜。
　　闻夏走进去，把那张行程清单从他手里抽走。
　　“捡到东西要还。”他说。
　　顾沉舟看着他：“周四走？”
　　“嗯。”
　　“几点到南川？”
　　“十一点多。”
　　顾沉舟眉头动了一下。
　　闻夏抢在他开口前说：“周彦帮我问了住处，到站打车，不坐黑车，不跟陌生人走，不吃站口烤肠。还有什么要补充？”
　　顾沉舟手里的纸被他捏得很平。
　　“我想跟你谈谈。”
　　闻夏笑了一下：“顾主席，谈话预约也要提前？”
　　“今晚。”顾沉舟说，“九点半，图书馆后门。”
　　闻夏看着他。
　　他很少听见顾沉舟用这种口吻。短，直，像怕慢一点就会被他糊过去。
　　“你有空？”闻夏问。
　　“有。”
　　“换届那边呢？”
　　顾沉舟把法律援助材料夹好：“我会处理完。”
　　闻夏把行程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行。”
　　答应得太快，连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回宿舍路上，他一直把手放在口袋里，指尖隔着纸碰到“21:18”那几个字。
　　林越听完，把枕头往床上一扔：“你真答应了？”
　　“答应见一面，又不是领证。”
　　“你别嘴硬。”林越说，“你要是不想等，就不会把外套都翻出来。”
　　闻夏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外套。
　　南城夜里还有点凉，图书馆后门那条路风大。他只是顺手拿一下。
　　顺手。
　　这个词一出来，他自己都嫌熟。
　　闻夏把外套丢到椅背上，又捡起来，换了一件不那么皱的。林越坐在床边看他折腾，表情很安静。
　　“你看什么？”
　　“看一个人嘴上说没事，手上给衣服除毛。”
　　闻夏低头，发现自己确实在把袖口的线头往下揪。
　　“我这是维护个人形象。”
　　“你去年军训穿反衣服去操场的时候也没这么维护。”
　　闻夏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又拉下来。
　　九点半。
　　这个时间很具体。具体到他没法装作没放在心上。
　　他把手机充满电，给林越的充电宝也插上。出门前，他把行程清单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林越在他身后说：“如果他说人话，你就听完。”
　　闻夏站在门口：“如果他说废话呢？”
　　“那你回来，我请你吃夜宵。”
　　“你很有钱？”
　　“我可以先欠着。”
　　闻夏笑了一声，关门下楼。
　　晚上七点半，顾沉舟从法学院楼出来，准备去图书馆。贺之野在楼梯口拦住他，手里拿着手机。
　　“换届答辩群炸了。”
　　顾沉舟停下：“什么事？”
　　“旧帖那份材料被人截了一半传出去，说你让宣传组替你做危机处理。”贺之野把手机递过去，“许攸宁在找你。学生会那边要求今晚出一版说明，明早答辩前交。”
　　顾沉舟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二。
　　他给闻夏发消息。
　　【我可能晚一点。】
　　输入框里又出现一行。
　　【九点半之前到。】
　　他按下发送。
　　闻夏回得很快：【嗯。】
　　只有一个字。
　　顾沉舟把手机收起来，往活动中心走。
　　小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许攸宁把材料摊在桌上，脸色不太好：“有人截掉‘仅内部查证’和‘不外传’，只留了你拿到材料的部分。现在他们说你让闻夏替你处理舆论。”
　　“闻夏没署名。”顾沉舟说。
　　“所以更麻烦。”许攸宁看他，“你不能把他拉出来解释。”
　　顾沉舟点头：“不拉他。”
　　徐知远也在，手里拿着换届答辩流程：“那你要说明材料来源。”
　　“写我收到匿名核对材料。”顾沉舟说，“后续由我自行核对，不涉及任何岗位承诺，也不作为换届答辩材料使用。”
　　“你这么写会把锅都揽自己身上。”徐知远说。
　　“可以。”
　　许攸宁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小会议室里的白板擦不干净，上一场例会留下的字影还在。顾沉舟把说明稿投到屏幕上，逐条删掉会牵到闻夏的措辞。
　　“这个‘材料提供者’也删。”他说。
　　徐知远皱眉：“删了老师会问。”
　　“问我。”
　　“那‘南川初审消息来源不明’呢？”
　　顾沉舟停了一下：“保留。这个是新问题。”
　　许攸宁把电脑转过去：“新问题就不能今晚一并压成你的换届说明。它涉及闻夏后续实习，得分出来查。”
　　顾沉舟点头：“分出来。”
　　贺之野靠在门边，手机亮了又暗。他看见顾沉舟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时间，脸上那点烦躁压得很深。
　　“你现在去还来得及。”贺之野低声说。
　　顾沉舟没有抬头：“再五分钟。”
　　五分钟在小会议室里被拉得很长。老师的语音发来，要求把“匿名核对材料”改成“未经公开渠道核实材料”；学生会群里又有人问法律援助项目是否影响答辩资格；打印机卡纸，许攸宁拍了两下才吐出半页。
　　顾沉舟把那半页纸抽出来，纸边皱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二十八。
　　八点四十，说明初稿出来。
　　九点零五，老师要求补法律援助项目报名时间和岗位来源。
　　九点二十一，论坛又出现新回复，质疑他用学生会权限删帖。
　　顾沉舟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重新打开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