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顾沉舟站在走廊灯下，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材料。纸角被他捏得很平，封面没有名字。
　　“为什么帮我？”他问。
　　闻夏扶着门框，没有让他进来。
　　走廊另一头有人端着脸盆经过，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闻夏看着那叠纸，半天没说话。


第64章 不想欠你
　　走廊灯坏了一盏，亮着的那盏也有点闪。
　　闻夏站在门口，顾沉舟站在外面，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门框和一桶没吃完的泡面味。
　　林越在屋里咳了一声：“我去洗衣房。”
　　闻夏回头：“你电路不背了？”
　　“我突然热爱劳动。”
　　林越抱起脏衣篓，从两个人中间硬挤过去。经过顾沉舟时，他看了对方一眼：“顾主席，宿舍楼走廊隔音一般，注意措辞。”
　　顾沉舟点头：“谢谢。”
　　林越走远后，闻夏把门带上，没关死。
　　“你刚才问什么？”他问。
　　顾沉舟把那叠材料拿低：“为什么帮我。”
　　闻夏看了一眼封面。许攸宁大概还是转给了他，纸页被顾沉舟按得很平，左上角夹着一个黑色长尾夹。封面空着，没有署名，只有文件名和日期。
　　“你怎么知道是我？”
　　“格式。”
　　“格式也能认？”
　　“你喜欢把时间写成二十四小时制，冒号后面不加空格。”顾沉舟说，“文件名也像你。‘仅内部查证’，不是许攸宁的习惯。”
　　闻夏愣了一下，随即笑：“顾主席，你这属于职业病。”
　　“还有泡面汤。”顾沉舟看向他拖鞋，“你开门前应该在吃东西。”
　　“这也能算线索？”
　　“算。”
　　闻夏抱着胳膊：“那你怎么不去破案？”
　　“现在在问你。”
　　闻夏被这句弄得没声了。
　　闻夏靠在墙边，低头看自己的拖鞋。鞋面上有一点泡面汤，刚才溅的。
　　“不想欠你。”
　　顾沉舟看着他。
　　“你帮我找硬盘，帮我处理旧帖，帮我挡过很多事。”闻夏说，“我整理材料，算还一点。”
　　“这个不是账。”
　　闻夏笑了一下：“顾沉舟，你别一会儿让我别算，一会儿又问我为什么帮。”
　　顾沉舟没接。
　　走廊尽头的洗衣机开始脱水，嗡嗡声顺着墙传过来。有人在楼梯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闻夏把手插进卫衣口袋：“你最近是不是没用司机了？”
　　顾沉舟的睫毛动了一下。
　　“也没怎么去二食堂二楼。”闻夏继续说，“以前你买饭不看价签。今天打印室里，你看了。”
　　“你看见了。”
　　“我眼神还行。”闻夏说，“南川作品集能过初审，靠的就是观察。”
　　顾沉舟把材料放到窗台上：“家里停了额外生活费，车和司机也停了。”
　　他说得很平，像在报一个排班变动。
　　闻夏却没笑。
　　“因为梁教授那个实习？”
　　“嗯。”
　　“你拒绝了？”
　　“拒绝了。”
　　闻夏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碰到那支便宜黑笔。笔帽松着，戳到指腹。
　　“为什么不说？”
　　顾沉舟看着他：“不想拿这个跟你换什么。”
　　这回轮到闻夏没话。
　　他说不出“谁让你拒绝的”。因为顾沉舟不是来邀功的，也没有把那张被拒的银行卡摆在他面前。他只是穿着被雨蹭湿一点的外套，拿着那叠旧帖材料，站在宿舍走廊里问他为什么帮。
　　闻夏低头，把笔帽按紧。
　　他想起第62章 那份无署名材料。三十二块六，透明封皮，双面打印。他付款时肉疼得想把打印室阿姨的订书机也算进成本，可真把材料放进法学院资料筐时，又没有想过让顾沉舟知道。
　　知道了就麻烦。
　　不知道也麻烦。
　　他们两个好像一直在这种小事里绕：一杯粥，一杯豆浆，一份材料，一张旧公告栏照片。没有哪件事大到能拿出来当理由，可每一件又都没法当作没发生。
　　“顾沉舟。”他说，“我帮你整理材料，真有一部分是不想欠你。”
　　“嗯。”
　　“还有一部分……”他顿住。
　　顾沉舟没有催。
　　洗衣机停了，走廊突然安静了一点。闻夏听见自己呼吸有点乱，烦得想把门关上，又觉得关上太怂。
　　“还有一部分，是我看不惯他们这么写你。”他说，“行了吧？”
　　顾沉舟的手指在材料边缘停住。
　　“行。”
　　闻夏瞪他：“你就回一个行？”
　　“我怕说多了，你又退回去。”
　　闻夏被噎住，过了两秒，笑了一声：“你最近进步挺快，谁给你补课了？”
　　“没有。”
　　“贺之野？”
　　“他只会骂醒。”
　　闻夏偏过头，嘴角还没压下去。
　　楼下传来洗衣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林越的声音远远飘上来：“谁的袜子堵洗衣机了？能不能给它一个体面的归宿！”
　　闻夏没忍住笑出声。
　　顾沉舟也低头笑了一下，很轻。
　　那点笑意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端着。闻夏这才发现，他外套袖口还有雨点留下的深色痕迹，鞋边也沾了泥，手里的材料袋角落被雨水泡软了一点。
　　顾沉舟以前很少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车，没有司机，没有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没有恰到好处的热饮。
　　只有一叠旧帖材料，和一句问得不太会转弯的话。
　　顾沉舟说：“闻夏，欠可以还。你不想欠我，我接受。”
　　闻夏看着他。
　　“但你看不惯他们写我，这个不用还。”顾沉舟声音很低，“我也不会拿它记账。”
　　宿舍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落在两个人鞋边。闻夏的拖鞋旧，边缘有点开胶；顾沉舟的鞋沾了雨水，鞋尖也灰。
　　闻夏忽然发现，他好像没那么想把这人往外推了。
　　可他也不想这么快往前走。
　　太便宜顾沉舟了。
　　他把门又拉开一点，宿舍里的灯照出来，刚好落在顾沉舟手里的材料上。闻夏伸手，把长尾夹拨正。
　　“这个你拿去用。”他说，“别说是我整理的。”
　　“好。”
　　“也别写进什么复核说明里。”
　　“好。”
　　“更别拿着它去找发帖的人硬刚。”
　　顾沉舟看着他：“那我能做什么？”
　　闻夏想了想：“你可以先吃饭。”
　　顾沉舟没说话。
　　闻夏眯起眼：“你又没吃？”
　　“吃了。”
　　“吃什么？”
　　“三明治。”
　　“昨天那个便利店三明治？”
　　“今天食堂。”
　　闻夏看着他。
　　顾沉舟补充：“还加了一个茶叶蛋。”
　　闻夏被气笑：“你这是拿茶叶蛋当财政复苏？”
　　顾沉舟认真想了想：“短期内可以。”
　　“顾沉舟。”闻夏说，“你现在说话有点危险。”
　　“嗯。”
　　“别嗯。”闻夏抬眼，“你知道危险在哪儿吗？”
　　顾沉舟看着他，半晌说：“我知道。”
　　闻夏的手机在这时震起来。
　　他低头看屏幕，是周彦。
　　【南川名单出来了。】
　　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你进了。】
　　闻夏盯着那四个字，走廊里洗衣液的味道、泡面味、雨水潮气，全都一下子挤到他身边。
　　顾沉舟没有凑过来看，只问：“是南川？”
　　闻夏把屏幕按暗。
　　“嗯。”
　　顾沉舟安静了几秒：“恭喜。”
　　闻夏抬头看他。
　　顾沉舟没有补安排，没有问车票，没有说我帮你查。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那叠无署名材料拿好，又说了一遍。
　　“闻夏，恭喜。”


第65章 车票
　　闻夏买票时，宿舍灯还亮着。
　　林越坐在桌边背电路，背到一半抬头：“你鼠标点得跟偷菜似的。”
　　闻夏盯着购票页面：“你懂什么，抢便宜票靠手速。”
　　“南城南到南川？”林越把书放下，“你真定了？”
　　闻夏没回，手指在屏幕上停着。页面上跳出三趟车，最便宜的一趟是周四晚上九点十八，二等座，靠过道。到南川已经快十一点半。
　　住宿还没定。
　　报道群还没进。
　　他手里的钱也没宽到能让他慢慢挑。
　　林越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晚车啊。”
　　“便宜。”
　　“南川晚上十一点半，你一个人拖箱子出站？”
　　“我长得像会被箱子欺负？”
　　林越没接这个玩笑，坐回椅子上：“你可以问问顾沉舟。”
　　闻夏点付款的手顿了顿。
　　页面倒计时还剩二十七秒。
　　“问他干吗。”他说，“问法学院能不能管铁路？”
　　“你少跟我贫。”林越把书合上，“他都知道你进南川了。”
　　“知道又怎样。”
　　“你等他问？”
　　闻夏看着倒计时。
　　十九。
　　十八。
　　他点下付款。
　　手机震了一下，票出票成功。
　　南城南至南川，周四，21:18。
　　闻夏把截图存进相册，发给周彦。
　　周彦回得很快：【到站太晚，提前找住处。】
　　闻夏：【周老师有推荐吗？】
　　周彦：【我问问以前去过的人。别省到住奇怪地方。】
　　闻夏看着“别省”两个字，笑了一下。身边的人最近像商量好似的，一个个都盯着他的钱包。
　　他把剩下的余额算了一遍。
　　车票，住宿押金，报道那天的餐费，来回打车。再扣掉这周便利店少排的班，数字就像被雨泡过的纸，轻轻一碰就皱。
　　林越把草稿纸拖过来，在旁边写了个大大的“穷”。
　　闻夏看他：“你这是财务报表？”
　　“核心摘要。”
　　“滚。”
　　林越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你要是真缺，跟我说。”
　　闻夏拉开抽屉，找读卡器：“你那点奖学金还没到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