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挺忙？”
　　“还好。”
　　说完，两个人都没再接。打印室里机器吐纸的声音很响，一张接一张，像替他们把空白填满。
　　闻夏看了一眼他手里的U盘：“你那份不急？”
　　“下午交。”
　　“哦。”闻夏点点头，“那挺急。”
　　顾沉舟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去找别的机器。”他说。
　　闻夏侧身让路。
　　顾沉舟走出去时，雨又细细落下来。他没有撑伞，只把文件夹护在怀里，往法学院方向走。闻夏站在打印室门口，看见他在楼梯下停了停，低头把手机屏幕调暗。
　　下午一点，闻夏去新闻中心送讲座稿，路过法学院楼下。楼门口贴着法律援助项目的新公告，红底白字，边角还没压平。
　　公告旁边有个阿姨推着保洁车，抱怨雨天地面难拖。顾沉舟正蹲在公告栏前，把卷起的胶带重新压好。旁边一个大三学姐抱着文件夹，语速很快地交代：“下午两点前要把来访登记、免责声明、值班排班都备好。老师临时要看纸质版，电子版不算。”
　　顾沉舟应了一声。
　　学姐看他：“你昨晚不是才报名？来得及吗？”
　　“来得及。”
　　闻夏站在楼梯转角，没有上前。
　　学姐走后，顾沉舟低头看手机，停了几秒，把屏幕收起来。他把公告边角按平，指腹被胶带黏了一下，撕开时留下淡淡的红痕。
　　闻夏想起早上那碗白粥。
　　想起打印室屏幕上的余额不足。
　　他把讲座稿抱在怀里，绕到另一边楼梯走了。
　　林越的消息跳出来。
　　【午饭吃不吃？】
　　闻夏回：【吃。】
　　林越：【你这回回得快，我害怕。】
　　闻夏没回，转身问打印室阿姨：“姐，刚才那个法学院的文件，如果我现在打，能不写名字吗？”
　　阿姨看他：“你要打谁的？”
　　“公共材料。”闻夏把讲座稿翻到背面，拿笔写下刚才瞥见的文件名，“法律援助项目来访登记表，案例检索模板，值班排班。要是系统里有共享文件夹，麻烦帮我找一下。”
　　阿姨嘀咕：“你们学生会文件夹真乱。”
　　闻夏笑：“我们校风就这样，开放包容。”
　　找文件花了十分钟。闻夏把三份都打成双面，又让阿姨加了透明封皮。付款时，他看了一眼价格，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三十二块六。
　　他闭了闭眼。
　　行。
　　少吃一顿麻辣烫，校园爱情成本核算准确。
　　下午，闻夏去新闻中心交讲座稿，顺路绕到法学院楼。法律援助项目办公室在一楼尽头，门口贴着新打印的值班表，纸还很平。
　　屋里没人。
　　他把那份材料放进门口的资料筐，封皮朝下。
　　没有署名。
　　走出法学院楼时，雨停了。地上水痕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闻夏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沉舟：【材料是你放的？】
　　闻夏看了一眼，没有回。
　　又一条。
　　顾沉舟：【封皮左下角，笔画断墨。你的笔。】
　　闻夏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便宜黑笔，笔尖果然又断了一截。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沿着湿漉漉的校道往前走。


第63章 旧帖
　　旧帖是下午被翻出来的。
　　闻夏刚在新闻中心把讲座稿改完，许攸宁就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先看一眼，别回。”
　　屏幕上是校园论坛。
　　标题换了个新壳，内容却眼熟。迎新后台截图、勤工表边角、便利店门口模糊照，又被人拼到一起。新增的部分更刺眼，帖子里说顾沉舟最近进了法律援助项目，是“换届前补履历”，还顺手带了闻夏南川实习初审的消息。
　　闻夏看了两行，把手机还给她。
　　“挺忙。”他说，“他们还帮我更新履历。”
　　许攸宁皱眉：“你别笑。”
　　“我不笑难道哭？”
　　“这回不只冲你。”许攸宁压低声音，“换届前，谁都盯着顾沉舟。有人想把旧事和法律援助绑在一起，说他一边护你，一边给自己添项目。”
　　新闻中心外面正好有人送新的宣传板。两块泡沫板靠在门口，上面写着学生会换届答辩安排，红色标题还没干透，闻起来一股油墨味。楼道里来往的人比平时多，抱材料的、拿报名表的、互相打听答辩顺序的，声音压不住。
　　闻夏看着那块板，忽然明白为什么旧帖会在今天被翻出来。
　　换届前，旧账最好用。
　　它不需要多新，只要够脏，够难洗。
　　闻夏手里的红笔转了一圈，啪地掉在桌上。
　　新闻中心的空调吹得纸边发抖。旁边同学在校对标题，念到一半看向这边，又假装继续忙。
　　“许学姐。”闻夏问，“旧复核材料还在吗？”
　　“在。”许攸宁看他，“你要干什么？”
　　“整理一份时间线。”闻夏说，“不发帖，不骂人，不上价值。只列事实。”
　　“你不是不想卷进去？”
　　“我现在也不想。”
　　闻夏把电脑合上，拎起包：“但他们把我南川的事也写了，说明手里还有别的截图。等他们慢慢放，不如先把能查清的东西摆出来。”
　　许攸宁盯着他看了几秒，递给他一串资料夹链接：“只看，不外传。要用哪份，先跟我说。”
　　“明白。”
　　许攸宁把自己的工牌摘下来，压在桌上：“去小会议室。外面人多，别在这儿查。”
　　闻夏拿起电脑。
　　“学姐。”
　　“嗯？”
　　“这事会拖到你吗？”
　　许攸宁笑了下：“我在学生会待这么久，被拖过的东西多了。你先顾好自己。”
　　闻夏把电脑包背好：“我现在顾得挺多。”
　　“看出来了。”许攸宁说，“所以少说两句漂亮话，多吃饭。”
　　闻夏刚想贫，肚子很不配合地响了一声。
　　许攸宁把抽屉里的苏打饼干扔给他。
　　“欠着。”她说。
　　闻夏接住：“你们一个个都爱开账本。”
　　闻夏回到宿舍时，林越正趴在桌上背电路，听他说完，整个人坐直：“又来？”
　　“嗯。”
　　“他们是没期末吗？”
　　“可能靠缺德保研。”
　　林越骂了一句，把自己的台灯推给他：“用这个，亮。别瞎了还要我扶你去南川。”
　　闻夏打开电脑，开始拉表。
　　迎新后台截图，原始时间是晚会当晚八点四十七。那时顾沉舟在主控台，闻夏在采访区，照片角度来自场务通道。
　　勤工表边角，拍摄时间早于最终名单公示。能看到打印纸左上角折痕，复核材料里有同一张。
　　便利店门口模糊照，许攸宁之前查过，不是学生会内部流出。闻夏把这一条标红，又把“来源待核”改成“来源非学生会内部”。
　　他写得很慢。
　　不是写不了。
　　是每写一条，都像把旧伤口重新拆开一遍。便利店夜班，发烧，校医院，交接表，黑色笔。那些本来已经被他塞进抽屉里的东西，又被人拎出来，贴上新的标签。
　　他把文件分成四栏。
　　时间。
　　地点。
　　公开记录。
　　可核对人。
　　写到“可核对人”时，他停了很久。很多名字都能填，许攸宁，徐知远，何嘉年，唐栀，甚至便利店小邱。可每填一个名字，就像把一个人也拉到这摊水里。
　　闻夏把那一栏删掉，改成“可核对材料”。
　　他不想再让谁站出来替他解释。
　　也不想让顾沉舟一个人被推到前面。
　　窗外雨停了，宿舍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球拍击中球托，声音又轻又脆。闻夏听着那声音，把旧帖子里的每张图都截下来，按顺序标号。
　　八点半，何嘉年的消息弹出来。
　　【学长，论坛那个旧图我看见了。迎新后台那张，不是我们采访组拍的。】
　　闻夏手指停住。
　　【你确定？】
　　何嘉年很快回：【确定。采访组机位在右边，照片角度在场务通道左后方。那天我背蓝色包，站位刚好被挡住，图里没有我。】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张草图。线条画得歪歪扭扭，舞台、采访区、主控台、场务通道都标了出来，蓝色包还被他画成一个圆鼓鼓的桶。
　　闻夏盯着那只蓝色水桶包，笑了一下。
　　【你复习期间还画案发现场？】
　　何嘉年：【计算机导论背不下去，换脑子。】
　　唐栀也在群里冒头：【我能确认收费摊位那天的图不是同一个人发的，像素和压缩痕迹不一样。】
　　闻夏把两条消息截下来，没有放进主文件，只另存到“待核侧证”里。
　　他不想把新生也推到帖子前面。
　　可这些小小的确认，像在一张湿纸下面垫了几根细竹签，纸还是湿的，起码不会塌下去。
　　林越把泡面放到他手边：“吃。”
　　“我不饿。”
　　“你不饿，你的胃饿。”林越敲桌，“快点。你现在要战斗，也得先上燃料。”
　　闻夏拆开叉子，吃了两口。泡面很烫，辣味冲上来，他眼眶被熏得发热。
　　“林越。”
　　“干吗？”
　　“我是不是挺倒霉的？”
　　林越沉默了一下：“你不是倒霉。”
　　闻夏抬头。
　　林越说：“你是太好用了。谁想攻击顾沉舟，就拿你当把手。谁想说学生会流程乱，也拿你当例子。你看起来会笑，脾气又不发到明面上，他们就觉得你好拿。”
　　闻夏低头搅泡面：“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像人。”
　　“滚，我一直是。”
　　晚上九点，闻夏把整理好的文件发给许攸宁。文件名很简单。
　　【论坛旧帖材料核对-仅内部查证】
　　许攸宁回：【我转顾沉舟？】
　　闻夏盯着这几个字。
　　他不想转。
　　转了像他又回到那个圈里，替所有人收拾尾巴。可不转，顾沉舟会被旧帖拖进换届前的浑水里。
　　他打字：【转吧。】
　　又补了一句：【别说我整理的。】
　　十分钟后，宿舍门被敲响。
　　林越从床上探头：“谁啊？”
　　门外的人说：“顾沉舟。”
　　闻夏手里的叉子停住。
　　林越看他，表情写满“你自己处理”。闻夏把泡面桶推远，起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