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可硬币也会硌人。
　　“阿姨。”闻夏说，“您不用担心我缠着他。”
　　顾母看着他，没否认，也没承认自己担心的就是这个。
　　闻夏继续说：“我这个人挺怕麻烦的。欠饭钱都要当天转，别人请我喝水，我也会记着下回请回去。”
　　他停了停，笑意压在嘴角。
　　“所以您刚才说的话，我听懂了。”
　　风把透明夹最上面那页吹开，个人陈述第一页露出来。闻夏按住纸角，看见自己写的那行字被阳光晃了一下。
　　被使用过，被错过，又被人重新看见。
　　他把纸压回去。
　　“阿姨。”他说，“您可能不太了解我。”
　　顾母看向他。
　　闻夏笑了笑：“别人给的东西，我一般都会算得很清。”
　　“这很好。”
　　“但不是每样东西都能算。”闻夏说，“比如一杯热豆浆，我可以退回去。比如别人看过我的照片，我总不能把他的眼睛捂上。”
　　顾母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闻夏没有继续。他怕自己多说两句，就会把这场体面撕得太难看。
　　行政楼玻璃门从里面打开，有老师抱着文件出来。闻夏往旁边让开，透明夹贴在胸口，被自己的体温暖得发软。
　　顾母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顾沉舟。
　　她没有马上接。
　　“闻夏。”她第一次叫他名字，“你们不是一路人。”
　　闻夏看着她。
　　手机铃声停了，又重新响。
　　他把透明夹拿稳，笑了一下：“阿姨，路不是只有您车开过的那种。”
　　顾母接起电话。
　　闻夏没有再等，转身进了行政楼。
　　玻璃门合上前，他听见顾母对电话那边说：“我在楼下，刚遇到你同学。”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着。
　　闻夏走进去，按下四楼。镜面墙照出他的脸，唇角还翘着，眼里却没有一点笑。
　　手机屏幕亮起。
　　顾沉舟：【你在哪儿？】
　　闻夏看着那条消息，直到电梯停在四楼，也没有回。


第60章 别来找他
　　闻夏在新闻中心坐了一上午。
　　海报日期改了三版，讲座嘉宾的职称又从副教授改成教授。负责老师把群消息发得很急，错别字夹在一堆括号里，闻夏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把“地点”改成了“地铁”。
　　旁边同组女生笑出声：“你想把讲座开到二号线？”
　　闻夏把字改回去：“主打一个交通便利。”
　　她把一包海苔饼干推过来：“你脸色不太好，吃点？”
　　“谢谢。”闻夏拿了一片，咬下去，咸味在舌尖散开。他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口打印店门口买的矿泉水。
　　手机上，顾沉舟的消息停在两小时前。
　　【你在哪儿？】
　　后来又来了一条。
　　【我妈说遇到你了。】
　　闻夏没有回。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只是怕自己回得太快，话会难看。怕自己一开口，就把“你们不是一路人”原封不动地丢过去，像把别人递来的刀转手塞给顾沉舟。
　　中午十二点半，值班结束。闻夏把海报源文件发给老师，背着电脑包下楼。行政楼外面的车已经不在，路面水痕被太阳晒淡，只剩树影在地上晃。
　　林越在食堂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两份盖饭。
　　“你又不回消息。”林越把其中一份塞给他，“我还以为你被新闻中心扣押了。”
　　闻夏接过饭盒：“扣押也得管饭吧。”
　　“你少贫。”林越盯着他，“怎么了？”
　　闻夏打开饭盒，热气扑到脸上。他夹了一块土豆，没吃，筷子在盒边敲了一下。
　　“顾沉舟他妈来学校了。”
　　林越的表情收住。
　　“说你了？”
　　“没骂。”闻夏说，“挺客气。”
　　“客气有时候比骂人烦。”
　　闻夏笑了一下：“你今天文学素养挺高。”
　　林越没被带跑：“她说什么？”
　　闻夏把土豆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说顾沉舟以后有规划，有家里资源，有长辈铺好的机会。”
　　“翻译一下，嫌你穷？”
　　“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我委婉了。”林越把筷子一拍，“不委婉我现在就去法学院门口替你发传单。”
　　闻夏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笑完又低头扒饭。
　　饭盒底部有一点汤汁，米饭被泡得发软。他吃了几口，胃里才慢慢有了重量。
　　食堂窗口还在叫号，阿姨把铁勺敲在不锈钢盆边，一声一声响。旁边桌几个大一男生在背新闻史名词，背到“公共领域”时集体卡壳，互相推锅。闻夏听着，忽然觉得自己也像一道背不出来的题，题干太长，答案写了半页还被老师划掉。
　　林越把鸡腿夹到他饭盒里。
　　闻夏抬头：“干吗，临终关怀？”
　　“怕你下午饿死在个人陈述里。”林越说，“你别给我省这个鸡腿，我今天食欲被顾家豪门剧创飞了。”
　　闻夏夹起鸡腿，又放下：“你少看点短剧。”
　　“我现在就在看现场版。”
　　闻夏没再贫。他把鸡腿拆开，肉丝沾了汤汁，吃起来有点咸。咸得刚好，能压住喉咙里那点发酸。
　　手机又震。
　　顾沉舟：【闻夏，接电话。】
　　下一秒，电话进来。
　　闻夏看着屏幕，没有按接听。电话响到自动断掉。
　　林越说：“不接？”
　　“接了说什么？”闻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说阿姨好有礼貌，说话还挺押韵？”
　　“闻夏。”
　　“我知道。”他声音低下来，“我没想拿她的话怪顾沉舟。”
　　可也不能当没听见。
　　下午，他回宿舍继续改个人陈述。透明夹摊在桌上，红笔批注沿着页边挤成一排。周彦发来语音，他转成文字看。
　　【你这版可以。最后一句别软，别写“希望获得机会”。你都初审过了，不用求。】
　　闻夏回：【那写什么？】
　　周彦：【写你要去拍什么。】
　　闻夏把最后一句删掉。
　　他打开订票软件，看南川的车次。最便宜的二等座也不算轻松，住宿还没定，实习补贴说明写得模糊。手指滑到“候补”按钮时，顾沉舟的电话又来了。
　　他没有急着接，先给周彦发了一条。
　　【如果后面入选，报道时间能提前问吗？】
　　周彦过了半分钟回：【你想跑？】
　　闻夏盯着那个“跑”字，半天没动。
　　他回：【我想把时间排清楚。】
　　周彦：【行，我帮你问。但你先把正式版交上去，别拿未来躲今天。】
　　闻夏把手机放到桌上，背靠椅子。宿舍阳台外有人在收被子，竹竿磕到栏杆，响得很脆。楼下晒了一排白球鞋，鞋带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不是没想过留下来。
　　可留下来要听见很多话。要看见顾沉舟一次次从家里安排里抽身，又一次次被拽回去。要分清哪一杯热豆浆该收，哪一句照顾该退。
　　太费劲了。
　　南川很远。远有远的好处。车票贵，住宿麻烦，报道也累，但远处没人认识他，不会有人站在行政楼下，替顾沉舟把未来讲得板正。
　　这回他接了。
　　“闻夏。”顾沉舟声音压得很低，“我在你宿舍楼下。”
　　闻夏看向窗外。楼下小广场人来人往，晒被子的栏杆上搭着几条毛巾。顾沉舟站在树荫边，手里没有文件，也没有热饮。
　　“我在改材料。”闻夏说。
　　“我等你。”
　　“别等。”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顾沉舟说：“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闻夏握着手机：“你问她吧。”
　　“我问了。她说只是聊了几句。”
　　“那就几句。”
　　顾沉舟的呼吸沉了一点：“闻夏，下来。或者我上去，在楼下等也行，但你别一个人把话吞掉。”
　　闻夏看着屏幕上还没关的订票页面。
　　他忽然很累。
　　“顾沉舟。”他说，“我没有要你现在选我。”
　　楼下的人抬起头。
　　闻夏站在窗边，窗帘挡住半张脸。
　　“我也没资格让你跟家里翻脸。”他说，“所以你别来问我她说什么。你应该先问自己，什么话你听了会拦，什么话你听了会当成家常。”
　　顾沉舟没有打断他。
　　闻夏把订票页面关掉，又打开报名系统。
　　“我周日前交作品集。”他说，“交完再说。”
　　电话挂断后，宿舍里安静下来。林越在上铺翻了个身，没有说话。
　　闻夏把个人陈述最后一句改成：
　　【我会去拍那些没有被停下来看过的地方。】
　　他保存文档，发给周彦。
　　楼下，顾沉舟站了很久。
　　后来贺之野的电话打进来：“你在哪儿？你妈刚给我妈打电话问你有没有回宿舍。”
　　顾沉舟看着宿舍楼门口进出的学生。
　　“没有。”
　　“你别吓我，你要干吗？”
　　顾沉舟转身往校门走：“回家。”
　　“现在？”
　　“嗯。”
　　公交站旁边风很大，广告牌哗啦响。顾沉舟拨通母亲电话，对方接得很快。
　　“沉舟，你在哪儿？”
　　“妈。”他说，“以后别来找他。”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顾沉舟把手里的校园卡攥紧。
　　“有什么话，你找我说。”


第61章 拒绝
　　【还欠大家一章，大家等等，明天发，属实有点卡文了，】
　　顾沉舟回到家时，餐桌上已经摆了三副碗筷。
　　阿姨从厨房探头：“小舟回来啦？汤刚好。”
　　顾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邮件，听见门响，合上平板：“你梁叔叔临时有事，不过资料我已经让他助理发给你了。实习材料、推荐信、导师组名额，都能一起办。”
　　顾沉舟把书包放到玄关柜上。
　　“我不去。”
　　顾母抬头。
　　客厅里冷气开得足，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小区花园的喷泉声隔着玻璃传进来，细而均匀。
　　“你先看完材料。”
　　“我看过了。”顾沉舟说，“邮件在路上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