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顾沉舟把包放到第一排桌上，拿出电脑和转接头：“用我的。”
　　闻夏站着没动。
　　顾沉舟抬头：“只看硬盘。”
　　这四个字说得很慢。
　　闻夏走过去，把硬盘接上。电脑识别得有点慢，进度条转了几圈，文件夹才跳出来。
　　旧公告栏原图还在。
　　闻夏松了一口气，把照片拖到桌面临时文件夹里。顾沉舟把电脑往他那边推了一点，自己偏开视线。
　　桌面上有几个文件夹，名字都很规整。
　　课程。
　　学生会。
　　复核材料。
　　还有一个单独的图片文件。
　　旧公告栏-闻夏。
　　闻夏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那张照片他认得。灰墙，旧公告栏，边上贴着半张褪色招新海报，是他在摄影预热后发到群里的那张。
　　他转头看顾沉舟。
　　顾沉舟也看见了文件名，手指搭在电脑边缘，没有把屏幕合上。
　　走廊里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黑板边的粉笔灰轻轻落下。
　　闻夏开口：“你存这个干什么？”


第57章 我会当真
　　旧教学楼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电脑屏幕微微发亮。
　　闻夏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名。
　　旧公告栏-闻夏。
　　他问：“你存这个干什么？”
　　顾沉舟的手还搭在电脑边缘，没有把文件藏起来。
　　“你发在摄影群里的那天，我看见了。”他说。
　　“然后顺手保存？”
　　顾沉舟抬眼：“不是顺手。”
　　闻夏的指尖还停在触控板上。电脑风扇很轻地转着，硬盘灯一闪一闪，像在替谁催促。
　　“那是什么？”闻夏问。
　　顾沉舟看着那张旧公告栏。灰墙、褪色海报、被撕掉一半的招新通知，边角都不干净。照片里没有人，可他那晚盯着看了很久。
　　“我觉得它很好。”顾沉舟说。
　　闻夏笑了下：“顾主席夸人都要绕到公告栏吗？”
　　“闻夏。”顾沉舟声音低了些，“我保存的是你拍的东西。”
　　闻夏的笑停在嘴角。
　　黑板上的粉笔字被风吹落一点灰。窗外有车从操场边慢慢开过去，灯光扫过教室后墙，又很快滑走。
　　顾沉舟像是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在桌上震起来。
　　屏幕朝上。
　　顾母。
　　两个人同时看见了。
　　顾沉舟没有接，直接按掉。
　　震动停了两秒，又响。
　　闻夏把硬盘拔下来，线绕了两圈：“你接吧。大晚上连打两次，可能真有事。”
　　“我等会儿回。”
　　“顾沉舟。”闻夏把硬盘放进包里，“别把这个也写成先后顺序。”
　　顾沉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电话第三次进来。
　　他接了。
　　“妈。”
　　教室里很安静，闻夏没有故意听，可顾母的声音还是从听筒边缘漏出来一点。周末、家里、梁教授、实习安排，几个词断断续续地飘出来，落在旧课桌和粉笔灰里。
　　顾沉舟站到走廊去接。
　　闻夏把电脑合了一半，又停住。屏幕还亮着，那张旧公告栏照片缩在桌面角落，文件名干净得过分。
　　他忽然不知道该把这件事放哪儿。
　　如果顾沉舟只是帮他找硬盘，那是欠人情，可以还。
　　如果顾沉舟保存他的照片，那就不是一张感谢截图能还掉的东西。
　　顾沉舟回来时，脸色比刚才冷一点。
　　“家里有事？”闻夏问。
　　“让我周末回去。”
　　“梁教授？”
　　顾沉舟看着他：“嗯。”
　　闻夏点点头：“那你回吧。”
　　顾沉舟皱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夏把包背好，轻轻笑了一声：“你看，又来了。”
　　顾沉舟没说话。
　　闻夏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框上，停了一下。
　　“顾沉舟。”他没有回头，“别对我太好。”
　　顾沉舟抬头。
　　闻夏接着说：“我会当真。”
　　走廊灯坏了一盏，闻夏往楼梯口走，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顾沉舟站在教室里，电脑还开着，桌面上那张旧公告栏照片没有关。
　　回到宿舍时，林越已经睡了，床帘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闻夏把蓝色硬盘放在桌上，拿便宜黑笔在便利签上写：原图，明早发。
　　黑笔又断墨。
　　他换成借来的蓝笔，把字补完。
　　第二天上午，周彦的批注发得很早。
　　【第一版有东西，但你现在太会交差。】
　　闻夏刚下新闻写作课，站在二教楼下的自动售货机旁边，手里还捏着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周彦又发：【旧海报、便利店票据、旧公告栏这几张可以。问题是你每组都在问“别人会不会觉得这张有用”。作品集不是项目验收，不用每张都替评委铺好台阶。】
　　闻夏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旁边两个女生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一个说三食堂麻辣烫，一个说排队太长。阳光从楼道口斜进来，照得售货机玻璃发白。
　　闻夏回：【那我应该怎么改？】
　　周彦：【先把你最不想放的三张发我。】
　　闻夏手指停住。
　　最不想放。
　　他打开“暂不放”文件夹。
　　第一张就是迎新后台那只递水的手。
　　第二张是雨夜便利店门口，黑伞只露出一角。
　　第三张是校医院挂号单，陪同人那栏被他自己拍糊了。
　　他选中三张，没发。
　　屏幕亮了又暗。
　　许攸宁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他站在售货机旁边：“你在这儿罚站？”
　　闻夏把手机扣住：“思考艺术。”
　　“艺术让你买水不拧盖？”
　　闻夏低头看矿泉水：“它正在参与创作。”
　　许攸宁笑了下，把一份打印件递给他：“复核来源查得差不多了，便利店照片不是学生会内部流出去的。你不用急着看，知道一下。”
　　“谢谢学姐。”
　　“顾沉舟昨晚回家电话又来了。”许攸宁说得很轻，“他没跟你说？”
　　闻夏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说了周末回去。”
　　“嗯。”许攸宁没多讲，“你忙你的。”
　　她走后，闻夏站在原地，把那三张照片发给周彦。
　　【这三张。】
　　周彦回得很快：【这才像第一版。】
　　闻夏把水喝了两口，冰得胃里一缩。他皱了下眉，把瓶子从嘴边拿开。
　　下午三点半，外地影像实习选拔的报名系统出了初审结果。
　　闻夏正在新闻中心值勤，替老师整理讲座签到表。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周彦继续骂图，点开时却看到一行通知。
　　【南川影像实习选拔：初审通过。请于本周日前提交正式作品集与个人陈述。】
　　他盯着屏幕，手里的签到表滑了一点。
　　旁边同组女生问：“怎么了？”
　　闻夏把纸捡起来，笑了一下：“没事。”
　　他把通知截图发给周彦。
　　周彦回：【过了就别愣。晚上改第二版，个人陈述先写两百字。】
　　闻夏：【两百字也要命。】
　　周彦：【比丢硬盘轻。】
　　闻夏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点开报名系统，页面卡了几秒才跳出来。个人陈述的空白框很大，下面提示：请说明你的拍摄方向与申请原因。
　　闻夏把光标点进去。
　　【我想拍被用过的地方。】
　　他看着这一行，觉得太像课堂作业。
　　删掉。
　　【我想拍那些没有被认真看的角落。】
　　也删掉。
　　签到表还摊在桌上，旁边有同学落下的一支红笔，笔帽没扣紧，墨水在纸上洇出一点红。闻夏把红笔盖好，放回表格旁边，手指碰到自己那支便宜黑笔。
　　他忽然想到旧教学楼里顾沉舟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名。
　　旧公告栏-闻夏。
　　那张照片有人认真看过。
　　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没有发给顾沉舟。
　　窗外风吹过梧桐叶，影子落在桌面上，一片一片地晃。
　　闻夏重新拿起签到表，把最后几个名字对齐。


第58章 热饮
　　期末周的图书馆比平时更难找座。
　　闻夏抱着电脑到三楼时，靠窗那排已经坐满了，插座旁边还有人用两本高数占了三个位置。林越跟在他后面，嘴里叼着一袋豆奶，看到走廊尽头的队伍，差点转身。
　　“要不回宿舍吧。”林越说，“我现在看见书就想把它们按斤卖了。”
　　闻夏把电脑包换到另一边肩上：“卖书的钱你留着买脑子？”
　　“我买了也不一定兼容。”
　　两个人在自习区绕了一圈，最后找到中间靠过道的两张空位。桌面上有前一个人留下的橡皮屑，还有一张写了半页的草稿纸，纸角被压得翘起来。
　　闻夏用纸巾擦了桌面，打开电脑。
　　屏幕刚亮，他就看见报名系统里那个空白框。
　　个人陈述。
　　他昨晚写到一点半，删得只剩下标题。周彦给他的批注不多，句句都像拿尺子敲手背。
　　【别写“热爱摄影”。没人不热爱。】
　　【别写“记录生活”。生活没求你记录。】
　　【你拍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这么拍。】
　　闻夏把光标点进去，敲了两个字，又删掉。
　　林越在旁边翻概率论，翻了三页后开始抠书角：“你写遗书呢？”
　　“个人陈述。”
　　“差不多，都是向陌生人交代生平。”
　　闻夏笑了一声，没接。他把那三张“暂不放”拖到桌面上，文件名还没改，乱七八糟地排着。后台递水，雨夜黑伞，校医院挂号单。
　　他盯着第一张看了会儿，把窗口缩小。
　　不能这么写。
　　写了就像把顾沉舟拎出来，摆到评委面前，说你看，我也有人惦记过。
　　这太亏了。
　　林越那边开始背公式，背到一半卡住，低声骂了句：“谁发明的贝叶斯。”
　　闻夏顺手把草稿纸推过去：“你要是愿意给我八十，我可以替你写一篇《贝叶斯与当代大学生的精神危机》。”
　　“八十？”林越看他，“你现在报价这么熟练？”
　　“市场教育。”
　　林越没笑，反倒把豆奶往他这边推了推：“你昨晚几点睡？”
　　“十二点。”
　　“按哪个国家的十二点？”
　　闻夏把豆奶推回去：“我现在听不得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