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糊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想让读者看见什么。”
  闻夏看着屏幕。
  票据右下角有一点水痕,大概是他那晚手上沾的雨。冰柜灯把纸照得发白,旁边露出半截胃药盒。
  “看见我很穷?”闻夏说。
  周彦在那边笑了一声:“看见你还在生活。别把自己拍成惨,惨会变便宜。”
  闻夏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林越在旁边无声鼓掌,嘴型夸张:大师。
  闻夏随手抓起纸团砸他,没砸中。
  周彦又往后翻,停在迎新后台那组。
  照片里是后台桌角,矿泉水、红色手卡、卷起来的胶带都挤在一起。最边上露出一只手,指节修长,正把一瓶常温水推到镜头外。
  闻夏盯着那只手,没动鼠标。
  周彦问:“这张谁拍的?”
  “我。”闻夏说。
  “你当时想拍什么?”
  闻夏想了想:“乱。”
  “现在呢?”
  现在他先看见的不是乱。
  他看见顾沉舟站在后台灯光外,递水时手背上被胶带划出的一道浅痕。那天他低血糖,顾沉舟没有训人,先让他坐下,糖、水、流程表,一样一样放到他面前。
  闻夏把这张照片拖进备选,又很快拖出来。
  周彦在那边没催。
  林越苹果都不啃了,转过椅子看他。
  闻夏说:“这张先不放。”
  “原因?”
  “题不稳。”闻夏把文件挪到另一个文件夹,“容易跑偏。”
  周彦笑了下:“行。作品集不是日记,想藏的可以先藏。可你自己得知道藏了什么。”
  闻夏没接,只给那个文件夹改名:暂不放。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手从触控板上拿开,指尖有点凉。
  九点四十,他切回文案文档,给儿童书包那单收尾。甲方发来三次“这里再活泼一点”,闻夏把“装下每个闪亮童年”删了,改成“书放得下,水杯不漏,肩带不勒”。老板这次回得很快。
  【这个可以。】
  八十块到账时,手机震了一下。
  闻夏把转账截图存进生活费文件夹,顺手看了眼去南川的高铁票。最便宜的一班在早上六点四十,二等座价格还是让人心口发紧。
  他把页面关掉。
  十点多,宿舍楼下有人喊外卖,楼道里炸鸡味飘上来。闻夏抱着电脑去一楼自习区,那里网更稳。
  自习区左侧靠窗位有人。
  不是顾沉舟。
  一个戴耳机的男生趴在桌上背单词,旁边放着半杯奶茶。闻夏在第二排坐下,把作品集第一版导出成 PDF。
  文件转圈的时候,他看见活动中心群里跳出消息。
  许攸宁:【迎新专题后续今晚已外发,署名宣传组。】
  下面有人回收到。
  顾沉舟也回了收到。
  闻夏看了一眼,把群消息划掉。
  他把 PDF 发给周彦。
  【第一版。丑话说前面,不许骂太狠,我还要睡觉。】
  周彦:【先睡。明天骂。】
  闻夏笑了一下,把电脑合上。
  同一时间,顾沉舟站在活动中心二楼走廊。
  他刚从新闻中心拿完复核后归档表,手里夹着一份外发记录。迎新专题已经按宣传组署名发出,流程没问题,材料也没问题。
  他本来可以发给闻夏。
  可闻夏已经在群里看见了。
  顾沉舟把手机放回口袋,经过二楼自习区时,脚步停了一下。
  玻璃窗里,闻夏坐在第二排,电脑屏幕停在 PDF 封面。封面上不是迎新晚会,也不是任何一个人,只是一张被胶带粘到发黄的旧海报。
  闻夏低头回消息,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那笑不是给学生会的,也不是给他。
  顾沉舟站在窗外,没有进去。
  回宿舍后,贺之野正靠在椅子上背法制史,背得像念悼词。见他进来,立刻把书合上:“又看见什么了?”
  顾沉舟把归档表放到桌上,没说话。
  贺之野看着他:“复核表又出事?”
  “没有。”
  “那就是人出事。”
  顾沉舟拉开笔袋,裂口笔帽还在最里面。他看了一眼,又拉上。
  “他在做作品集。”顾沉舟说。
  贺之野愣了下:“那个摄影?”
  “嗯。”
  “挺好啊。”
  顾沉舟坐下:“是挺好。”
  他说得很平,像在确认一条通知。
  贺之野盯了他几秒,忽然叹气:“顾沉舟,你再不说,他就真走了。”


第56章 旧教学楼
  周彦的修改意见是在晚上九点十七分发来的。
  闻夏刚把儿童书包那单尾款截图存好,宿舍里只开着他桌上的台灯。林越戴着耳机打游戏,嘴里小声骂队友,阳台外晾着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到玻璃上。
  周彦:【旧海报和便利店票据都能留,但你有几张压缩太狠。旧公告栏那张要原图,最好明天中午前发我。】
  闻夏回:【收到,甲方爸爸。】
  发完,他去摸移动硬盘。
  电脑包夹层,没有。
  书桌抽屉,没有。
  床边小篮子里只有充电器、饼干包装和两张便利店小票。
  闻夏动作停住。
  林越摘下一边耳机:“你找啥?表情像银行卡被吞了。”
  “硬盘。”
  “黑色那个?”
  “蓝色。”闻夏把电脑包整个倒出来,相机卡、读卡器、便宜黑笔滚了一桌,“昨天还在。”
  林越也站起来帮他翻:“最后一次在哪用?”
  闻夏盯着桌面,脑子里一格一格往回倒。宿舍,南门,二教,新闻中心,一楼自习区。昨晚导出 PDF 之前,他好像去过旧教学楼。
  那边网差,人少,他在三楼空教室里拷过一次旧公告栏原图。
  “旧教学楼。”闻夏抓起外套,“三楼,靠东边那个教室。”
  林越看了眼时间:“这个点门还开?”
  “不知道。”
  “我陪你?”
  “你别坑队友。”闻夏把读卡器塞回包里,“我去看一眼,找不到就回来认命。”
  他说得轻,手却把拉链拉了两次才拉上。
  周彦那边又发来一条。
  【原图找不到也别硬修。缺哪张告诉我,明天重排。】
  闻夏盯着屏幕,回了个“我找找”。三个字打得很短,像多写一个字就会把心虚露出来。
  林越把游戏暂停,走到他桌边,替他把掉出来的相机卡塞进小盒子:“别认命认得太熟练。旧教学楼三楼那边晚上风大,门要是锁了就回来,别翻窗,新闻学院不负责给你写悼词。”
  “我还没红到有悼词。”
  “那就更亏。”林越把饼干又塞他包里,“带着。找不到也先吃。”
  闻夏背包出门时,楼道里有人拎着热水壶回来,水汽从壶口冒出来,贴着冷一点的墙散开。他让了半步,忽然觉得这一晚很荒唐:一块蓝色硬盘,八十块文案,南川车票,还有一张没放进作品集的手。
  旧教学楼在操场后面,晚上经过的人少。路灯隔一段才有一盏,树影落在地上,被风推得来回晃。闻夏到楼下时,铁门已经拉了一半,门卫大叔坐在值班室里看电视。
  “叔,我昨天可能把硬盘落三楼了。”闻夏把学生证递过去,“能不能进去找一下?五分钟。”
  门卫看他一眼:“三楼灯坏两盏,别乱跑。十分钟。”
  “谢谢叔。”
  楼梯间有股旧粉笔灰和潮木头味。闻夏打开手机电筒,光照到墙上旧社团海报,纸边卷起来,透明胶发黄。
  二楼平台堆着废课桌,桌腿朝外支着,像一排没收好的骨架。闻夏从旁边绕过去,鞋底踩到一小截粉笔,咔地碎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粉末沾在鞋边,怎么蹭都蹭不干净。
  他刚走到二楼,身后有人喊他。
  “闻夏。”
  声音不高。
  闻夏回头,看见顾沉舟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只小手电。
  他穿着深色外套,像刚从活动中心过来,袖口还别着工作证夹。
  闻夏握紧手机:“顾主席业务范围扩展到夜间失物招领了?”
  顾沉舟走上来两级:“许攸宁在群里问有没有人捡到蓝色硬盘。”
  “学姐行动力真强。”
  “我在附近。”
  闻夏看了他一眼:“你最近附近得有点多。”
  顾沉舟没辩,只把手电打开,光落在台阶边缘:“三楼哪间?”
  闻夏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旧教学楼的走廊黑得很实在,手机电筒照不了太远,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门牌轻轻响。
  “东边第三间。”他说。
  三楼教室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很轻的吱呀声。里面桌椅堆得不太齐,黑板上还留着半截粉笔字,像上节课的人走得匆忙。闻夏昨天坐过的靠窗位置空着,桌面只有一道水杯印。
  硬盘不在。
  他蹲下去看桌肚,顾沉舟绕到另一边,手电贴着地面扫。
  “你别踩那边。”顾沉舟说,“地上有玻璃。”
  闻夏脚尖停住。
  窗边确实有一小片碎玻璃,藏在暗处,很容易踩上。他挪开脚,嘴上还撑着:“谢谢楼管助理。”
  顾沉舟把碎玻璃踢到墙边:“昨天几点来的?”
  “十点多。”
  “坐这里拷文件?”
  “嗯。”
  “硬盘线呢?”
  “在包里。”
  顾沉舟没再问。他拉开前排椅子,弯腰看插座下方,又把讲台旁边的废纸箱挪开。闻夏趴到窗边桌下,手机光晃得眼睛发酸。
  找了七八分钟,还是没有。
  闻夏靠着桌沿坐到地上:“完了。我的外地实习选拔还没开始,先献祭一个硬盘。”
  顾沉舟站在讲台边:“你昨天有没有换过位置?”
  闻夏想了想:“拷到一半,后排插座松,我换到讲台这边。”
  顾沉舟低头,用手电照向讲台后面的缝。
  “这里。”
  闻夏一下站起来。
  蓝色硬盘卡在讲台和墙之间,线头露出一小截。顾沉舟蹲下去,伸手够了一次没够到,又把讲台往外挪了几厘米。木头腿刮过地面,声音有点刺。
  硬盘被拿出来时,外壳蹭了一道灰。
  闻夏接过去,手指捏得很紧:“谢谢。”
  “先看看能不能读。”
  “我电脑没带充电器。”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