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手机震了一下。
　　许攸宁：【你人呢？】
　　闻夏：【大厅。吃饭团。】
　　许攸宁：【顾沉舟脸色很难看。】
　　闻夏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那让他吃饭。】
　　许攸宁：【你俩能不能别把关心写得像后勤通知。】
　　闻夏盯着这行字，笑了一下，没回。
　　他把饭团吃完，塑料包装压扁丢进垃圾桶，还是去了三楼新闻中心。
　　办公室里开着窗，桌上摊着刚收回来的三脚架和电池盒。值班老师不在，只有一个同组女生在修讲座海报，鼠标点得飞快，见他进来，抬头问：“闻夏，你不是在复核会吗？”
　　“开完了。”闻夏把电脑接上共享盘，“讲座预告最后一版，我传一下。”
　　“你还写这个？”
　　闻夏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这个没人质疑吧？”
　　女生被他说得噎住，过了两秒才笑：“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师刚才问迎新专题后续署名怎么挂。”
　　闻夏把文件拖进文件夹，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先挂宣传组。”他说，“我那部分等复核完再说。”
　　“那你勤工值班呢？”
　　“照常。”闻夏说，“周三晚上我来。”
　　女生点点头，又小声说：“论坛那些话，你别太往心里去。我们组里看过稿的人都知道你写了多少。”
　　闻夏笑了笑：“知道就行，不用替我上去吵。吵输了丢人，吵赢了也费嗓子。”
　　“你还能贫，看来还行。”
　　“不贫白不贫，学校又不给补贴。”
　　上传完成的提示跳出来，蓝色小框停在屏幕右下角。闻夏把文件名看了一遍，把“闻夏终版”改成“讲座预告-宣传组终版”，然后退出账号。
　　桌角放着一叠新生采访授权表，有几张缺签名。他顺手把散开的两张压回夹子里，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
　　这不是他的工作了。
　　他把夹子放回原处，指尖离开纸边。
　　下楼经过大厅时，那张“摄影作品征集”的旧海报还贴在折叠桌上，边角被胶带粘得发黄。闻夏停了一会儿，拍了张照，发给周彦。
　　【这种也能拍吗？】
　　周彦过了几分钟回：【能。别拍成可怜，拍它被用了很久。】
　　闻夏把这行字看完，忽然把手机锁了。
　　他回到二楼时，小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白板上的复核安排还没擦，桌上散着几张空白表。窗外的太阳往西斜，椅背在地上拖出细长影子。
　　闻夏站在门口。
　　清单夹里那支黑色笔沉甸甸的，像比一支笔重很多。
　　他走进去，把部分工作交接表放到会议桌边。纸张对齐，文件夹扣好，右上角的签名露在外面。
　　然后是那支笔。
　　他把它放在清单旁边，想了想，又把笔帽摘下来，裂口朝上扣回去。
　　手机屏幕亮起。
　　顾沉舟：【你在哪？】
　　十几秒后，又跳出一条。
　　顾沉舟：【复核表我还没发群。你想先看也可以。】
　　闻夏点开输入框，打了两个字。
　　不用。
　　他看了一眼，删掉。
　　又打。
　　随你。
　　也删掉。
　　屏幕暗下去时，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半张脸。活动中心外有人推着宣传板经过，轮子卡在门槛上，咯噔一声，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板抬过去，笑着骂“谁设计的门”。
　　闻夏站在那点杂乱声里，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点体面很薄，一戳就破。可破了以后，他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接。
　　闻夏没有回。
　　他看着桌上的笔。很久之前，他咬着这支笔改台本，顾沉舟皱眉说别咬；后来许攸宁撞见，说公共文具；再后来，它被他收进抽屉，又被他带来签交接表。
　　现在放回这里，刚好。
　　闻夏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清单边缘被风掀了一下。黑色笔轻轻滚动，笔帽撞上桌沿，啪嗒一声掉下去。
　　闻夏脚步停了半拍。
　　他没有回头。
　　笔帽滚到桌脚，停在白板投下来的阴影里。


第53章 没敢动
　　顾沉舟回到小会议室时，走廊的灯已经亮了。
　　白天那点太阳退得很快，窗外篮球场只剩几个人在练投篮。球砸在地上，一下一下，隔着玻璃传进来，声音发闷。
　　会议室门没锁。
　　顾沉舟推门进去，先看见白板上的复核安排。马同学后来又补了两行字，笔迹细，写“材料来源标注”“私人照片不纳入评价”。许攸宁的水杯还落在桌角，杯底压着一张便利签，上面潦草写着：别忘了吃饭。
　　不是写给他的。
　　顾沉舟站了几秒，才看见桌边那份交接表。
　　纸张对得很齐，文件夹扣好，右上角露出闻夏的签名。旁边放着那支黑色中性笔。
　　笔帽不在笔上。
　　他绕过椅子，在桌脚边蹲下去。笔帽卡在白板架子的轮子旁边，裂口朝外，沾了一点灰。顾沉舟伸手捡起来，指腹碰到那道裂缝。
　　闻夏咬的。
　　旧资料室那天，闻夏一边翻旧活动记录，一边咬着笔帽改标题。顾沉舟说过别咬，闻夏还回他一句“顾主席，公共文具也有人权吗”。后来许攸宁撞见，又拿这个笑了他们两天。
　　那时候笔还在闻夏手里。
　　现在笔在桌上，笔帽在他手里。
　　顾沉舟把笔帽握了一会儿，掌心被硌出一点浅痕。他想把笔拿起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攸宁探头进来，看见桌上的东西，声音轻了点：“他留的？”
　　顾沉舟没回答。
　　许攸宁走进来，拿走自己的水杯，便利签留在桌上没动。
　　“复核表我看过了。”她说，“没什么大问题，发群前删掉两句太像自我检讨的。你别把锅都揽自己身上，闻夏看了也不会高兴。”
　　顾沉舟把笔帽放到掌心里：“他不回消息。”
　　“正常。”许攸宁说，“你刚才在会上把工作分得很清楚，他问你的又不是工作。”
　　顾沉舟抬眼。
　　许攸宁叹了口气：“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来当感情顾问的，我是来拿水杯的。顺便提醒你一句，别再用复核表找他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还有，笔如果是他放下的，你先别替他拿回去。你替他收太多东西了。”
　　门被带上，小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顾沉舟坐在闻夏坐过的位置，把那支笔和笔帽隔着一张交接表看了很久。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闻夏的聊天框。
　　上一条还是他发的。
　　【复核表我还没发群。你想先看也可以。】
　　没有回复。
　　顾沉舟点开输入框。
　　【我刚才没有答完。】
　　他看着这几个字，删掉。
　　【不是只维护项目。】
　　删掉。
　　【闻夏，我想见你。】
　　指尖停住。
　　那一行太直接，也太晚。像把迟到的答案塞进一个空会议室里，让桌椅替闻夏听。
　　他关掉输入框，把复核表发到小范围群。文件名改得很规整：迎新专题相关材料复核说明-初版。
　　发送成功后，群里很快跳出几条收到。
　　马同学：【我看一下来源标注。】
　　许攸宁：【收到。】
　　徐知远：【便利店照片那个来源要查吧？】
　　顾沉舟回：【查。私人照片不进材料。】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伸手拿起那支笔。笔身很轻，握在手里却不像自己的东西。他把笔帽慢慢扣上，听见咔的一声，又立刻取下来。
　　扣上像拿回来了。
　　可闻夏不是让他拿回去。
　　顾沉舟把笔重新放回原处，只把笔帽收进笔袋最里面。笔袋拉链卡了一下，他拉了两次才合上。
　　离开活动中心前，他去了三楼新闻中心。
　　走廊比白天安静，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收三脚架。电脑屏幕还亮着，共享盘窗口停在最近上传列表。
　　讲座预告-宣传组终版。
　　上传人那一栏写着闻夏。
　　顾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值班女生抱着电池盒出来，差点撞见他，愣了一下：“顾主席？”
　　“讲座预告发了吗？”
　　“发了。”女生把电池盒往上托了托，“闻夏刚传的，他说先挂宣传组署名。老师看了，说这版可以。”
　　顾沉舟点头。
　　女生看了看他，又小声说：“他还说周三勤工照常。”
　　“嗯。”
　　他原本可以问闻夏去哪了。话到嘴边，变成了：“辛苦。”
　　女生抱着电池盒走远，走廊只剩打印纸和旧胶带的味道。顾沉舟看着共享盘窗口里的文件名，指尖碰到笔袋拉链。
　　闻夏没有停工。
　　他只是把名字从某些地方撤下去了。
　　回宿舍时，天色已经黑透。
　　贺之野坐在床边背案例，脚边放着一袋没拆的洗衣液。见他进门，抬头看了眼：“你这表情，像民法老师突然宣布闭卷。”
　　顾沉舟把包放下。
　　贺之野合上书：“没说？”
　　顾沉舟拉开椅子坐下：“说了工作。”
　　“然后呢？”
　　“他问我维护的是项目，还是他。”
　　贺之野没笑。
　　宿舍楼下有人在晾衣绳旁边说话，声音一阵近一阵远。顾沉舟打开笔袋，拿出那个裂开的笔帽，放在桌面上。
　　贺之野看了一眼：“笔呢？”
　　“留在会议室。”
　　“为什么？”
　　顾沉舟看着桌上的笔帽：“他放下的。”
　　贺之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还行。你这次没急着替他收场。”
　　顾沉舟把复核表打开又关上，屏幕光映在桌面上，冷得有点刺眼。
　　贺之野把案例书夹上书签：“你知道最麻烦的是什么吗？”
　　顾沉舟没抬头。
　　“他不是要你替他把事情处理漂亮。”贺之野说，“他已经能自己处理了。交接表、署名、勤工值班，哪一样都没乱。”
　　顾沉舟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所以你现在补流程，他可能只会觉得你在把门关得更严。”贺之野把书放到一边，“那支笔留在那里，挺狠的。不是还你，也不是丢掉，是让你看着。”
　　宿舍窗外有风吹过，晾衣杆轻轻晃了一下。
　　顾沉舟低声说：“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贺之野说，“别明天又拿一份说明去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