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桌上那支黑色中性笔躺在交接清单旁边，笔帽裂口朝上。
　　他把笔拿起来，别进清单夹。
　　然后回复：【可以。材料在打印室。】


第51章 维护谁
　　顾沉舟进打印室时，闻夏正把清单夹合上。
　　打印机刚吐完最后一页，纸还带着一点热。窗边堆着旧手卡和采访授权表，二号纸箱的胶带翘起一角，像被人撕开过又随手按回去。许攸宁站在门边，手里捏着那份交接清单，见顾沉舟进来，没说话，只把清单递给他。
　　顾沉舟接过去，看见右上角的签名。
　　闻夏。
　　字迹比平时慢，最后一笔压得重。
　　顾沉舟的视线又落到清单夹侧边。黑色中性笔卡在那里，笔帽裂口朝外，他一眼就认出来。
　　闻夏靠在桌边，像随时能开个玩笑：“顾主席，来得挺快。楼梯间开了加速通道？”
　　“我从一楼上来的。”
　　“那就是腿长。”
　　许攸宁咳了一声：“你俩先别在打印室练绕口令。内部群那边又有人催，说下午三点前要一个处理口径。”
　　闻夏把清单往前推了推：“口径很简单。我负责的部分先交接复核，没问题再恢复。有问题按问题改。”
　　顾沉舟看着他：“你不用先交出去。”
　　闻夏笑了下：“那你要拦的是清单，还是我？”
　　打印室门外有人路过，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手里还端着一杯奶茶。声音过去后，屋里剩下电脑风扇低低地响。
　　顾沉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清单翻到第二页。闻夏把每一项都列得很细，采访录音、授权表、复盘文字、时长材料，连共享盘路径都写了。很整齐，也很刺眼。
　　这份东西可以堵住一部分人的嘴。
　　也可以让闻夏从被质疑的地方退干净。
　　许攸宁把打印室门关上，靠在门边：“我说句难听的。你们两个现在都别想着替对方体面。一个急着把材料摆出来，一个急着把自己交出去，外面的人看不懂这些弯弯绕，只会挑最顺口的说。”
　　闻夏低头整理文件夹：“那就挑不动的给他们看。”
　　“你这是拿自己当样本。”
　　“学姐。”闻夏把授权表摞齐，“我如果不拿出来，他们也会拿我当样本。还不如我自己写标签，字好看点。”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
　　闻夏没抬头，像只是随口说了个冷笑话。可他的手指一直压着清单边，指节有点发白。
　　顾沉舟把清单放回桌上：“下午三点，我会开一个小范围复核会。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材料由许攸宁接收，复核人不能只由我定。”
　　闻夏抬眼：“你这是同意我交？”
　　“我同意复核。”顾沉舟说，“不同意把你做过的东西从记录里删掉。”
　　闻夏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没接。
　　三点的小会议室不大，窗外正对篮球场。午后的太阳斜着照进来，白板上还有上一个社团留下的半行字：周五前交预算。
　　来的人不多。许攸宁坐在闻夏旁边，宣传组另两个人翻着资料。组织部那边来了徐知远，还有一个平时负责材料归档的女生，姓马，戴着细框眼镜，进门后先把论坛截图打印件放到桌上。
　　“我先说。”马同学把纸推到中间，“我不是针对闻夏本人。可现在论坛把勤工、学生会和顾主席都绑到一起，优秀志愿者推荐还往上报，外面问起来很难看。”
　　闻夏没抬头。
　　他手里握着那支黑色笔，笔帽裂口硌在指腹上。
　　顾沉舟坐在桌首，面前没有水杯，只有一沓按时间排好的材料。
　　“先把几件事分开。”他说。
　　屋里安静了一点。
　　顾沉舟把第一张纸推出来：“迎新专题采访和后续稿件，由新闻中心老师、宣传组和现场采访对象共同确认。闻夏补的是采访段、文字初稿和复盘整理，不参与推荐名单审批。”
　　第二张。
　　“校团委勤工试用，通知来源是公开岗位表。学生会项目组只提交活动时长材料，面试和录用不由学生会决定。”
　　第三张。
　　“优秀志愿者推荐，本来依据迎新期间实际工作量。闻夏参与过采访补位、礼品区秩序建议、设备故障备用稿、复盘材料整理。这些记录在群、表、后台文件里都有。”
　　徐知远翻到对应页，低声说：“礼品区那次我能确认，是他提的办法。”
　　许攸宁也开口：“后台采访段我在场。稿子是他补的，我改过一版，顾沉舟没有替他写。”
　　马同学皱了皱眉：“那顾主席一直在流程里，这个也没法避开吧？”
　　“避不开。”顾沉舟说。
　　闻夏的笔停住。
　　顾沉舟抬头，声音不高：“我确实在很多环节里给过他便利。比如补材料提醒、会议时间调整、文字复核。这个部分我会单独写说明，接受复核。”
　　会议室里有人翻纸的动作停了。
　　顾沉舟继续说：“但我的处理方式有问题，不等于闻夏的工作可以被抹掉。复核他的成果，就看他的成果。复核我的流程，就看我的流程。不要把两份材料叠在一起算。”
　　闻夏低头看着笔帽裂口。
　　那一道小缝被他咬过，边缘有点毛。
　　马同学把论坛截图翻到下一页：“还有便利店门口那张照片。有人说他一边校内勤工，一边校外兼职，时间上也不清楚。”
　　闻夏抬了下眼。
　　那张图被打印出来后更糊，只能看见便利店门口的灯牌和一个拎着塑料袋的人影。旁边有红笔圈出时间，圈得很用力，像圈得重一点就能把人影圈成罪证。
　　“我周三晚班，和校团委值班不冲突。”闻夏说，“排班表我可以给。”
　　许攸宁把手机转过去：“我这里有他校团委签到时间。便利店是晚上十一点后，和新闻中心任务隔开。”
　　顾沉舟看着那张照片，声音冷了些：“偷拍私人兼职，不能作为学生会复核材料。这个来源要查。”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徐知远挠了挠头：“论坛那边也太闲了吧。人家打个工也要拍？”
　　马同学抿了下唇：“我只是把被讨论的东西拿出来。”
　　“可以拿。”顾沉舟说，“但拿出来就要标清楚，哪些是工作材料，哪些是未经授权的私人照片。后者不能参与评价闻夏的项目工作。”
　　闻夏的手指松了一点。
　　他没有看顾沉舟，只把那张便利店照片从桌中间拿起来，翻到背面，扣在旁边。
　　顾沉舟把最后一页推到桌中央：“至于闻夏是否继续负责后续专题，选择权在他。留下，按复核后的分工走；交接，也不能把前面已经完成的部分改成无效。”
　　马同学没再说“难看”，只问：“那推荐名单呢？”
　　“暂停提交，复核完再定。”顾沉舟说，“闻夏本人不参与讨论。”
　　闻夏忽然笑了一声，很轻。
　　许攸宁侧头看他。
　　会散得不算快。每个人带走几页材料，白板上多了两行复核安排。闻夏最后一个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顾沉舟也起身：“闻夏。”
　　小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窗外篮球砸到篮筐，哐的一声，没进。
　　闻夏把清单夹抱在怀里，手里还攥着那支笔。
　　“你刚才说得挺清楚。”他说，“工作是工作，流程是流程。”
　　顾沉舟看着他。
　　闻夏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一点笑，眼睛却没跟着弯。
　　“那你现在维护的是项目，还是我？”


第52章 留在桌边
　　顾沉舟没有立刻说话。
　　小会议室的门半掩着，走廊里有人在找充电器，喊了两声“谁有苹果线”。篮球场那边又传来一阵笑，混着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闻夏站在桌边，手里的清单夹被他攥出一道浅印。
　　顾沉舟看着他手里的黑色笔。
　　笔帽裂口朝上。
　　“闻夏。”顾沉舟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我不想让你被他们这样说。”
　　闻夏等了两秒。
　　“还有呢？”
　　顾沉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可以说很多。说复核会还没结束，说材料还要再补，说论坛来源要查，说他会把自己的流程单独拿出来。每一句都能站得住，也每一句都绕开了闻夏刚才问的那个点。
　　闻夏像是看出来了，先笑了。
　　“明白。”他说，“你先处理事情。”
　　顾沉舟伸手，像要拿他怀里的清单夹，又在半空停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沉舟。”闻夏把笔夹进清单，“你刚才在会上说得挺好，别现在又改口。工作归工作，流程归流程。”
　　他把“归”字咬得很轻，像怕声音重了，就不好收。
　　顾沉舟的手垂下去。
　　门外有人敲了敲：“顾主席，马同学问复核表要不要今晚发群里？”
　　闻夏往旁边让了半步。
　　顾沉舟没回头：“等我十分钟。”
　　“哦，好。”
　　脚步声走远。
　　闻夏把清单夹抱得更稳一点：“你忙。我去新闻中心把讲座预告最后一版传了。”
　　“我送你。”
　　“不用。”闻夏说完，又补一句，“我认路。”
　　这句太像玩笑，但落在地上没弹起来。
　　他推门出去，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把公告栏上没贴牢的报名表吹得一角乱翻。闻夏走到楼梯口，才发现自己没吃午饭，胃里空得有点发酸。
　　活动中心一楼有自动售货机。
　　他站在机器前看了半天，最后买了一瓶常温水和一个饭团。饭团从出货口掉下来，砸得塑料板一响。他蹲下去拿，清单夹压在膝盖上，黑色笔从夹缝里滑出来，差点滚进售货机底下。
　　闻夏伸手捞住。
　　笔帽裂口刮过指尖，有点疼。
　　他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椅上，撕开饭团。米饭有点硬，海苔软了，咬第一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南门便利店那碗热粥。包装袋上贴着那张便利签，字迹硬邦邦的，写“热的，先吃”。
　　那时候他还可以骂一句顾沉舟装。
　　现在不太能骂。
　　因为顾沉舟确实在学着不替他决定，也确实在众人面前把自己的问题揽出去。可闻夏想要的那个回答，偏偏不在材料里，不在复核表里，也不在“我不想让你被他们这样说”里面。
　　水瓶被他捏出一点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