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有人说勤工岗位本来就少，应该公示得更清楚；有人把迎新晚会采访视频又顶上来，说“会说话的人到哪都吃香”；还有人把顾沉舟名字缩写打出来，语气暧昧又难听。
　　闻夏没再往下翻。
　　他关掉论坛，继续改讲座预告。标题里“著名校友”四个字太硬，他删掉，换成“从校园到现场”。删完又想起梁予安那句“别把话写满”，手指停了停。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许攸宁拿着一杯热豆浆进来：“值班老师不在？”
　　“开会去了。”闻夏站起来，“学姐怎么来了？”
　　“路过。”许攸宁把豆浆放到他桌上，“顺手。”
　　闻夏看着那杯豆浆：“你们学生会现在流行顺手投喂？”
　　许攸宁拉开旁边椅子坐下：“别贫。我看见帖子了。”
　　闻夏把视线挪回屏幕：“传播范围不小，标题还行，就是论据差点。”
　　“闻夏。”
　　他手指一停。
　　许攸宁没有压低声音，也没有摆出安慰人的架势。她扫了一眼他的排版，又把杯套往他手边推了推。
　　“你要是不想回学生会，我不拦。”她说，“但别急着因为匿名帖撤。你一撤，他们就省事了。”
　　闻夏笑：“学姐，你这个劝法挺战斗。”
　　“不战斗也行。”许攸宁说，“那我换个温柔版。你做的活，谁质疑都可以查，别先把自己从名单上划掉。”
　　闻夏低头看键盘。
　　键盘缝里有一点灰，空格键边缘被磨得发亮。他想起迎新晚会那张复盘表，顾沉舟一项项把他的工作写进去。又想起论坛里那个红圈，像有人拿同一支笔，把他的名字从“工作记录”圈成“证据”。
　　他拿起豆浆，杯壁烫手。
　　“我怕拖累你们。”他说。
　　许攸宁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退得够快，就没人为难？”
　　闻夏没说话。
　　“顾沉舟问我能不能直接联系管理员。”许攸宁说，“我让他先问你。”
　　闻夏抬头。
　　“他说已经问了。”许攸宁笑了一下，“进步挺明显。”
　　闻夏把豆浆放回桌上：“你们怎么还互相汇报进步？”
　　“不汇报。”许攸宁说，“我只是确认他没犯老毛病。”
　　闻夏低头笑了声，笑完又安静。
　　晚上回宿舍，林越已经把论坛帖子看完一遍，脸色比他还难看。
　　“这人有病吧。”林越把手机拍在桌上，“便利店门口那张都拍，偷拍还拍这么糊，他怎么不去重修摄影基础。”
　　闻夏放下书包：“你这攻击方向很别致。”
　　“我还没攻击完。”林越坐直，“你别又想着算了。”
　　“没算。”
　　“也别想着自己扛。”
　　闻夏脱外套的动作慢了一点。
　　林越看着他：“你以前接六十块钱文案，被改八遍都不骂客户。低血糖也说没事。发烧还上夜班。你这人最大的问题不是脾气好，是太会把难堪打包带走。”
　　闻夏把外套挂到椅背上：“理工男现在都这么会总结人生？”
　　“少转移。”林越说，“你要是不舒服，就说不舒服。论坛不是你一个人的锅。”
　　闻夏坐到椅子上，手伸进抽屉，碰到那支黑色中性笔。
　　笔身很凉。
　　他没有拿出来，只用指腹碰了碰笔帽裂口。
　　“我是不舒服。”他说。
　　这句出来得很低，低到差点被阳台衣架的碰撞声盖住。
　　林越没立刻说话。
　　闻夏把抽屉推回去：“但我也不能因为他们说靠关系，就把我做过的东西都扔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摄影联拍群有人艾特他。
　　何嘉年：【@闻夏 学长，周彦师兄说你旧厂区那组可以放进下次群内分享。】
　　唐栀：【我也喜欢那张橘子袋的！乱但是好看。】
　　周彦过了几秒发来一张图，是闻夏那天在南城理工老厂区拍的照片。骑车男生刚好从铁门前过去，车把上挂着一袋橘子，橘子袋被风吹起来一点，背景里旧墙上的编号斑驳不清。
　　周彦：【这张别裁。边角那个纸箱留着，有生活气。】
　　闻夏看着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
　　那张照片不是学生会任务，不是公众号素材，也不是为了被谁采用。拍的时候他还在纠结曝光，周彦站在旁边说“别急着把乱的东西排除掉”。
　　林越凑过来看：“你拍的？”
　　“嗯。”
　　“挺好。”林越说，“比论坛偷拍水平高八百个南门便利店。”
　　闻夏笑出来。
　　他在群里回：【谢谢师兄。纸箱保留，橘子袋也保留。】
　　周彦：【周末有个小型分享，想来的话把这组带上。不是比赛，不用交报名费。】
　　闻夏看着“不要交报名费”几个字，知道何嘉年多半又把他的省钱习惯漏出去了。他本来该吐槽，手指却慢慢停住。
　　他回：【我想去。】
　　消息发出去后，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越没调侃他，只把桌上的药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先吃药，再去追求艺术人生。”
　　闻夏拿起药盒：“谢谢林老师批准。”
　　药片吞下去的时候，顾沉舟的消息来了。
　　【许攸宁说你还没提交讲座预告。需要帮你看最后一版吗？】
　　闻夏看着那行字，想起下午他说“不处理论坛”，又想起许攸宁那句“别先把自己从名单上划掉”。
　　他把文档发过去。
　　【看文字，不许顺手处理别的。】
　　顾沉舟回：【只看文字。】
　　十分钟后，顾沉舟发回批注。
　　只有三处：一个时间格式，一个嘉宾单位简称，一个报名截止日期。
　　没有提论坛。
　　闻夏把三处改完，点了提交。
　　提交成功的绿色提示跳出来时，许攸宁的消息也到了。
　　【内部群有人提议，论坛没查清前，你负责的迎新专题和优秀志愿者推荐都先暂停。】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
　　发言人头像被截掉了，只露出一句话。
　　【不能因为他会写、顾沉舟护着，就默认所有成果都没问题吧？】
　　闻夏看着那行字，刚松开的手指又一点点攥紧。


第49章 说成责任
　　顾沉舟收到内部群截图时，刚从活动中心出来。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三楼到二楼中间暗了一截。他站在楼梯平台，看完许攸宁转来的那张图，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不能因为他会写、顾沉舟护着，就默认所有成果都没问题吧？】
　　截图下方，已经有人回了“建议复核”“避免争议”“先暂停也稳妥”。每个词看起来都很会保护程序，放在一起，却像把闻夏做过的东西先按到水里。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群。
　　他先给闻夏发消息。
　　【内部群截图我看到了。】
　　发出去后，他停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我先整理工作记录和流程材料。是否提交、怎么提交，等你说。】
　　闻夏没有马上回。
　　顾沉舟把手机放进口袋，沿着楼梯往下走。活动中心门口积着一小片雨水，路灯映在里面，被路过的自行车轧碎。他本来想去学生会办公室，把迎新晚会复盘表、工时登记、勤工岗位通知和新闻中心排班都调出来。
　　脚步到门口，又停下。
　　办公室里亮着灯，门没有关严，里面有人在翻纸，订书机咔哒响了两声。
　　“暂停推荐也不算冤枉他吧。”有人压低声音说，“论坛都吵成那样了，万一后面真查出什么，先把名字挂出去，谁负责？”
　　另一个人说：“迎新专题也是他写得多，稿子外发了再撤更难看。”
　　“顾主席应该会处理吧。”
　　顾沉舟的手已经放到门把上。只要推开门，他能把流程讲清，把材料调出来，告诉他们闻夏哪一项是自己做的、哪一项经过谁确认、哪一项根本不归他审批。
　　这些话他太会说了。
　　可他越会说，闻夏就越容易被放到“顾沉舟替他解释”的位置上。
　　门内又有人翻出一沓纸，问复盘表在哪个柜子。顾沉舟松开门把，指腹上沾了一点金属凉意。他没有进去，只在走廊里站了十来秒，等那句“顾主席应该会处理”慢慢落下去。
　　他想起闻夏在新闻中心楼下说的那句。
　　别每次都让我猜。
　　顾沉舟转身，回了法学院宿舍。
　　宿舍门没锁。贺之野坐在桌前吃泡面，电脑屏幕上开着模拟法庭的案例材料，旁边还摊着一本厚得不像给人看的法条书。见顾沉舟进来，他用叉子挑起一筷子面，抬头看了眼。
　　“你脸色比我这桶藤椒面还冷。”贺之野说，“谁又让你写三千字情况说明？”
　　顾沉舟把包放下：“没有。”
　　“那就是你妈？”
　　“不是。”
　　贺之野把泡面盖合上，往椅背上一靠：“那范围很小了。学生会，或者那个新闻学院新生。”
　　顾沉舟抬眼看他。
　　贺之野笑：“别这么看我。你最近手机震一下就皱眉，除了你妈，就剩他能让你这样。”
　　他说完，把桌边一包纸巾扔过来。
　　纸巾砸到顾沉舟手边，轻轻一响。
　　顾沉舟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了泥，活动中心门口那片积水一路跟着他进了宿舍，在地砖上留了几枚浅浅的印。
　　“擦一下。”贺之野重新拿起叉子，“你每次真急的时候，先收拾这些小事。鞋、桌面、文件名、引用格式。像把它们弄整齐了，别的也能跟着整齐。”
　　顾沉舟抽了两张纸，蹲下去擦鞋边。
　　泥水把白纸洇出一块灰。他擦得很慢，擦到最后一处时，纸已经软得贴在指腹上。贺之野没再笑，低头搅泡面汤，塑料叉子碰着桶壁。
　　“所以，”贺之野说，“他那边又乱了？”
　　顾沉舟把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有人想暂停他的专题和推荐。”
　　“因为论坛？”
　　“嗯。”
　　“因为你？”
　　顾沉舟没有否认。
　　顾沉舟拉开椅子，打开电脑。
　　贺之野凑过来，扫见屏幕上新建文档的标题。
　　《闻夏迎新专题工作记录与流程说明》
　　“哇。”贺之野说，“你还真要写情况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