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顾沉舟的眼神沉下来。
　　闻夏怕他又误会，烦躁地挠了下头发：“我不是让你别说。”
　　这句说出来，他自己先卡了一下。
　　他说话向来快，越不好说越快，像只要速度够快，那些真东西就追不上来。可顾沉舟没有插话，只站在他面前等。
　　闻夏把水瓶捏得轻轻变形。
　　“我的意思是，”他慢慢说，“你不用把我当成需要审批的人。”
　　顾沉舟：“嗯。”
　　“但你也别每次都让我猜。”
　　这句落下后，闻夏自己先移开视线。
　　窗外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被雨水碰得响了一下。很短。
　　顾沉舟看了他很久。
　　“好。”他说。
　　闻夏把水瓶抵在窗台边，像这样就能让手有地方放。
　　顾沉舟又说：“还有一件事。”
　　闻夏抬眼：“你还分条？”
　　“嗯。”顾沉舟说，“怕漏。”
　　闻夏被他这一本正经弄得想笑，笑意刚起来，又被他下一句压住。
　　顾沉舟说：“我周六在饭桌上，不只是拒绝饭局安排。”
　　闻夏看着他。
　　顾沉舟的声音很稳，只有尾音低了一点：“我也跟我母亲说了，不要再替我安排别的。”
　　“别的是什么？”
　　顾沉舟没立刻答。
　　闻夏看见他的手指碰了下口袋，像又想去确认某条消息，最后没有拿手机。
　　“所有她觉得正确、但我不想接受的东西。”顾沉舟说。
　　闻夏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话还没有落到最深处。
　　顾沉舟没有把那个最重的词说出来。闻夏听得出来，也没有逼他现在就说。
　　他只是把水瓶拿起来，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
　　顾沉舟没有拦。
　　闻夏走到第一级台阶，又回头：“你吃饭了吗？”
　　顾沉舟愣了下：“还没。”
　　闻夏皱眉：“从家里回来，饭都不吃？”
　　“想先找你。”
　　闻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二食堂这个点还有热汤面。”
　　顾沉舟看着他。
　　“别看我。”闻夏说，“病号友情提醒，空腹解释伤胃。”
　　他说完转身上楼，走了两级，脚步又停。
　　顾沉舟还站在楼下。
　　闻夏没有回头，只把声音压得很平：“顾沉舟。”
　　“嗯。”
　　“下次别让我猜。”


第47章 先问你
　　二食堂的热汤面到晚上七点半还剩最后一锅。
　　闻夏站在窗口外，看阿姨把面捞起来，汤勺敲在不锈钢锅沿上，铛的一声。顾沉舟排在他后面，手里拿着刚买的常温水，像一个被临时扣下吃饭的违规人员。
　　“牛肉没有了。”阿姨说。
　　闻夏立刻回头：“顾同学，人生总有缺憾。”
　　顾沉舟看着窗口：“加蛋。”
　　阿姨笑了：“还有蛋。”
　　闻夏啧了一声：“你这人连缺憾都要补齐。”
　　顾沉舟把饭卡递过去：“你也加。”
　　“我喝过粥了。”
　　“那是中午。”
　　闻夏闭嘴了。
　　汤面端到靠窗的位置，外面雨停了，操场边的路灯在水洼里抖。闻夏坐在对面，看顾沉舟低头吃面，筷子夹得很规矩，连葱花都没有掉出来。
　　他忽然想笑。
　　刚才在新闻中心楼下，那些没说透的话还停在喉咙口。现在被热汤面一冲，反而没有那么扎了。顾沉舟不是突然会说话的人，他只是把最容易错过的那块掰开，放到桌上。
　　闻夏拿勺子戳了戳自己的蛋：“顾沉舟。”
　　“嗯。”
　　“下次你要是还让我猜，我就给你出选择题。”
　　顾沉舟抬眼：“什么题？”
　　“A. 正常饭局。B. 被安排饭局。C. 需要闻夏亲自审问的饭局。”
　　顾沉舟说：“我选提前说。”
　　闻夏低头喝汤，耳朵有点热：“这选项不在题里。”
　　“加一项。”
　　闻夏没再接。
　　周二早上，校园论坛的帖子是从宿舍群里传开的。
　　闻夏刚洗完脸，牙刷还叼在嘴里，林越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你先别看手机。”
　　一般听见这种提醒，手机就非看不可。
　　闻夏吐掉牙膏沫，擦了把脸：“怎么，我又被评为南大十大感动病号？”
　　林越把手机扣住：“不是好笑的。”
　　闻夏动作慢下来。
　　宿舍窗户半开，晨风带着一点湿土味。楼下有人推着小车卖豆浆，塑料袋挂在车把上，晃得哗啦响。闻夏擦干手，拿起自己的手机。
　　何嘉年发来三条消息。
　　【学长，你看论坛了吗？】
　　【别急着回帖。】
　　【我觉得他们有病。】
　　闻夏点开链接。
　　标题很会起。
　　【新生开学没多久就进核心组，还拿校团委勤工，这算什么水平？】
　　主楼没有点名，但信息拼得很全。新闻学院大一、迎新晚会采访出圈、学生会宣传组协作、校团委新闻中心勤工试用。下面配了几张图，一张是迎新晚会后台群截图，闻夏名字被红圈圈出来；一张是校团委值班表边角，模糊但能认出“闻夏”；还有一张是雨夜南门便利店门口，拍得很糊，顾沉舟撑伞站在便利店外。
　　帖子里写：不懂就问，南大现在勤工岗位也能靠学生会关系拿吗？
　　闻夏盯着那行字，牙刷杯里的水沿着杯壁滑下来，滴到洗手台上。
　　林越从床上下来：“别看评论。”
　　闻夏手指已经往下滑了。
　　一楼：这不就是迎新那个很会说话的新生？
　　二楼：有能力归有能力，流程透明吗？
　　三楼：法学院某副主席不是一直带他？懂的都懂。
　　四楼：便利店图笑死，学生会还管兼职下班？
　　五楼：靠关系吧，不然大一谁这么快。
　　闻夏看到第五楼，反倒笑了一下。
　　林越皱眉：“你笑什么？”
　　“这楼层挺吉利。”闻夏把手机锁屏，“五楼，靠关系，押韵。”
　　“闻夏。”
　　“我先上课。”闻夏把毛巾挂回去，动作很稳，“新闻写作不能靠关系请假。”
　　林越看着他：“你别自己吞。”
　　闻夏拿起书包：“没吞，含着呢。”
　　上午的课比平时吵。
　　闻夏坐在靠窗第三排，听见后面有人压低声音说“是不是他”。同桌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挪了挪，挡住一点后排视线，小声问：“要不要换座？”
　　闻夏笑：“不用，我这个位置采光好，适合被公开审判。”
　　同桌噎住：“你还贫。”
　　老师讲消息来源核验，屏幕上正好打着“匿名信息不可直接采信”。班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压下去。
　　闻夏低头记笔记，写到“来源”两个字时，笔尖断墨。他今天用的还是那支三块五两支装的便宜笔，甩了两下，墨点落在“匿名”旁边，像一个脏点。
　　课间，顾沉舟的消息到了。
　　【我看到了。】
　　闻夏盯着屏幕，没有回。
　　下一条隔了十几秒。
　　【论坛可以联系管理员降热度，也可以提交截图要求删帖。】
　　闻夏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如果是以前，顾沉舟大概会直接把处理流程发过来，第一步截图，第二步联系管理员，第三步查信息源，第四步通知相关老师。像处理一场设备故障。
　　第三条消息跳出来。
　　【但我先问你。你想怎么处理？】
　　闻夏看着那句话。
　　走廊里有人跑过，风从教室后门灌进来，吹得课本页角翻了一下。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会儿，又拿起来。
　　他回：【我先看完。】
　　顾沉舟：【好。】
　　只有一个字。
　　闻夏把手机放回桌洞，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中午他去了三食堂。
　　窗口排队的人很多，铁盘撞在一起，汤桶冒着白气。闻夏排在队尾，前面两个男生正在刷论坛，一个人把手机压得很低，另一个说“就是他吧”，声音没收住。
　　闻夏把校园卡从口袋里摸出来，卡面边缘磨得发白。他本来想换到隔壁窗口，脚刚动，又停住。
　　轮到他时，阿姨问：“小伙子，还是南瓜粥？”
　　闻夏愣了一下，笑起来：“阿姨记性这么好？”
　　“你昨天脸白得吓人。”阿姨给他多舀了半勺，“今天加个蛋，别光喝粥。”
　　后面的人还在小声说话。闻夏端着餐盘离开，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坐下，把那颗蛋慢慢夹开。
　　蛋黄有点烫。
　　他吃得很慢，手机扣在桌上，一直没翻过来。
　　下午去新闻中心值班时，办公室比往常安静。值班老师出去开会，里面只有两个学姐在剪公众号配图。闻夏刷卡签到，机器“滴”的一声，比平时响。
　　其中一个学姐抬头看他，又很快低下去。
　　闻夏把包放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照常处理讲座预告。标题、时间、地点，嘉宾介绍，报名二维码。他把每一行都对齐，像只要格式没有错，别的东西就能暂时排在屏幕外。
　　手机又亮。
　　这次不是顾沉舟，是论坛新回复提醒。
　　有人贴了一张更清楚的图。
　　校团委勤工试用名单。
　　“闻夏”两个字被红圈圈住，旁边跟了一句新的评论。
　　【这不就是靠关系吗？】
　　闻夏看着那张图，鼠标停在报名二维码上方，半天没动。


第48章 旧厂区那张
　　【这本书成绩不太好，后续可能要开新书啦，大家有啥喜欢看的题材呀！！我比较喜欢写悬疑】
　　闻夏把讲座预告排到第三版，还是没点提交。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五点二十，新闻中心窗外的天暗得早。雨后的云压在实验楼上方，操场广播里放着跑操音乐，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有点闷。
　　顾沉舟的消息停在半小时前。
　　【需要我过来吗？】
　　闻夏回了两个字：【不用。】
　　发完他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像关门，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最后补了一句。
　　【我还在值班。】
　　顾沉舟很快回：【我在活动中心。你结束前，我不处理论坛。】
　　闻夏看着“不处理论坛”几个字，胸口那点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又很快被新的评论拽住。
　　帖子已经翻了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