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消息发出去，宿舍楼道里传来闻夏和林越拌嘴的声音，很轻，被潮湿的夜风吹散。


第44章 合照
　　周六下午，闻夏的烧退得差不多，嗓子还哑。
　　林越把他的水杯灌满，放到桌边：“今天再敢喝冰咖啡，我就把你挂到宿舍群公告里。”
　　闻夏裹着外套，坐在椅子上改“南城一日”的字幕：“公告标题记得写好看点，别浪费我这个新闻学院素材。”
　　“你都快被校医院盖章了，还素材呢。”
　　闻夏敲下一个逗号，想了想，又删掉。短片里的食堂阿姨正在给学生多舀一勺汤，镜头晃了一下，不太稳，可热气正好扑到镜头前，倒比那些端端正正的空镜有意思。
　　校团委新闻中心老师临时拉了一个小群，说有个以前做过采编的学姐可以帮忙看字幕节奏。
　　新成员进群时，头像是一只白瓷杯，昵称“梁予安”。
　　梁予安发消息很快。
　　【食堂段别切太碎，阿姨抬勺那个动作可以留。】
　　【图书馆翻书声压低一点，不然像广告片。】
　　【字幕里“温暖”删掉，画面已经有了。】
　　闻夏看着最后一条，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了个“收到”。对方不多问，也不客气，像拿剪刀修枝，剪得准。
　　林越探头看他屏幕：“谁啊？”
　　“一个学姐。”闻夏把音轨往前拖了两帧，“说话挺狠，但有用。”
　　“比顾沉舟狠？”
　　闻夏手指一顿：“顾沉舟那叫流程伤害。”
　　林越哼了一声：“人家昨晚可是校医院陪同人。”
　　闻夏拿起水杯喝水，耳朵被杯沿挡住：“你再说，我把你写进片尾鸣谢，职位是退热贴供应商。”
　　手机在电脑旁震了一下。
　　顾沉舟发来消息。
　　【今天回家，晚上可能不在校。药吃了吗？】
　　闻夏看了两秒，回：【吃了。顾同学放心，病例管理对象暂时存活。】
　　顾沉舟过了半分钟才回。
　　【不是管理。】
　　闻夏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字幕软件还停在食堂那一帧，热汤的白气糊住半个画面。
　　他最后只发：【路上别空腹。】
　　顾沉舟回：【嗯。】
　　傍晚六点，顾沉舟到家里订的餐厅。
　　餐厅不在学校附近，门口有一排修剪得很齐的绿植。顾母坐在靠窗的位置，穿浅色套装，手边放着一只细柄茶杯。看见他进来，她先看了眼时间。
　　“没有迟到。”顾沉舟说。
　　顾母抬眼：“我还没说你。”
　　“您一般先看表。”
　　顾母脸色淡了些：“坐吧。梁教授路上堵车，予安先到了，在外面接电话。”
　　顾沉舟没有坐。
　　“妈。”他站在桌边，“我上次说过，别再替我安排。”
　　顾母端起茶杯：“只是吃顿饭。你现在连正常社交都要抗拒？”
　　“如果只是吃饭，您不会提前三次提醒我穿什么、几点到、别冷着脸。”
　　顾母的手顿在杯沿。
　　餐厅里有人推着餐车经过，瓷碟轻轻碰了一声。
　　“沉舟，”顾母压低声音，“梁教授是你爸的老朋友，予安也在南大读研，人聪明，性格稳。你认识一下，没有坏处。”
　　“认识可以。”顾沉舟说，“但不要用这种方式。”
　　顾母看着他：“哪种方式？”
　　门口传来服务生的声音：“这边请。”
　　梁予安收了伞进来。她穿白衬衫和深色长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进门先把伞套套好，没让雨水滴到地上。她看见顾沉舟和顾母站着，脚步慢了半拍，很快笑了笑。
　　“阿姨，不好意思，刚才导师电话。”
　　顾母换了语气：“没事，快坐。沉舟，这是梁予安，比你高一届。”
　　梁予安看向顾沉舟，伸手：“顾沉舟？听我爸提过你。学生会那边的材料，之前很多都是你们组交的。”
　　顾沉舟和她握了一下：“梁学姐。”
　　梁予安挑了下眉：“别这么正式，我现在听到学姐两个字就想改论文。”
　　她坐下时，把文件袋搁到椅子旁边，里面露出几页打印稿。顾沉舟扫到标题，是校友讲座的流程单。
　　梁教授到得更晚一些，进门就笑着说堵车。他和顾母寒暄，话题很快从学校讲座转到保研、实习、以后去哪里读书。
　　顾沉舟吃得很少。
　　顾母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这孩子，别光听长辈说话。”
　　梁教授笑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予安，你不是也在做校媒那边的片子吗？沉舟他们学生会宣传组应该也参与。”
　　梁予安说：“我下午刚帮新闻中心一个学弟看了字幕，叫闻夏。节奏挺灵的，就是喜欢把话写满。”
　　顾沉舟筷子停了一下。
　　顾母看见了：“你认识？”
　　顾沉舟把筷子放下：“认识。”
　　梁予安来了点兴趣：“你们一组的？他刚才还挺听劝，我让他删‘温暖’，他真删了。”
　　顾沉舟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他写东西很快。”
　　顾母看着他。
　　那一眼很短，像落在桌面的一根针。
　　之后的菜上得很慢。梁教授讲起一个法学院学生去律所实习的例子，顾母顺着说顾沉舟也该提前规划。梁予安低头回了两条导师消息，没有插太多话。
　　到甜品上桌时，顾母把茶杯放下。
　　“予安下个月有个校友论坛，沉舟，你可以陪她过去看看。你们年纪差不多，多接触，对你也有帮助。”
　　顾沉舟抬头：“不用。”
　　桌上静了一下。
　　梁教授的笑淡了些。顾母看着他，声音仍稳：“我只是建议。”
　　“那我明确拒绝。”顾沉舟说，“梁学姐很好，但我没有这方面打算。以后也别用吃饭、论坛、讲座的名义安排。”
　　顾母的脸色冷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当着梁教授的面，你就这样讲话？”
　　顾沉舟看向梁教授：“抱歉，今天让您为难。但如果一开始就说清，会省掉后面更多麻烦。”
　　梁予安先笑了一下。
　　她把勺子放回甜品碗边：“阿姨，我也说句不太会说的。我爸今天让我来之前，只说普通饭局。我最近被论文和讲座追着跑，暂时没空发展别的。”
　　梁教授轻咳了一声：“予安。”
　　“爸。”梁予安转头，“您也别帮我安排。”
　　顾母没有再说话。
　　窗外雨又下起来，细细一层，贴在玻璃上。餐厅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照得很浅，顾沉舟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停着闻夏下午发来的那句“路上别空腹”。
　　饭局散得比原定早。
　　临走前，顾母还是让服务生帮忙拍了张合照。她没有问顾沉舟愿不愿意，只把包递给他：“站过去。”
　　顾沉舟站到桌侧，和梁予安隔着半臂距离。梁予安手里还拿着文件袋，低声说：“你等会儿要是被骂，别把锅甩我。”
　　顾沉舟说：“不会。”
　　梁予安笑：“放心，我也不想背锅。”
　　快门声响了一下。
　　晚上九点多，闻夏在新闻中心导出第二版。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打印机偶尔自检，发出很轻的咔哒声。窗外雨敲在空调外机上，一下轻一下重。闻夏把导出进度条盯到百分之九十七，才拿起手机。
　　梁予安的朋友圈更新在最上面。
　　【家庭饭局，比改字幕难。】
　　配图是一张合照。
　　闻夏先看见梁予安。她站在靠窗的位置，白衬衫，手里拿着文件袋。旁边是顾沉舟，深色外套，肩线很直，表情还是那副不太会配合拍照的样子。
　　再往旁边，是顾沉舟的母亲。
　　闻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导出完成的提示音响了，他没动。
　　照片里，顾沉舟和梁予安隔得不算近，可餐厅灯光太暖，桌上又摆着茶和甜品。那种场景不像校医院，不像图书馆，也不像南门便利店。
　　闻夏把手机按灭。
　　屏幕黑下去，映出他有点发白的脸。
　　过了几秒，他又按亮。
　　那张照片还在那里。
　　顾沉舟站在梁予安旁边，手里拿着那只没喝完的茶杯。


第45章 点赞
　　导出提示音响第二遍，闻夏才把手机扣到桌上。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导出完成。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会儿，手伸向鼠标，点开文件夹，把成片拖进老师发来的共享盘。进度条走得很慢，像故意给人留时间胡思乱想。
　　窗外雨还在下，新闻中心办公室只剩一盏靠门的灯。打印机安静了一会儿，又咔哒一声自检。闻夏被那声音惊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手机屏幕又亮了。
　　梁予安在群里问：【第二版导出了吗？】
　　闻夏回：【上传中，进度条比我本人还稳重。】
　　梁予安：【稳重挺好，别再加温暖。】
　　闻夏打字：【学姐，给我留条文学活路。】
　　发完，他又点进朋友圈。
　　那张合照还在那里。
　　顾沉舟站在梁予安旁边，手里拿着茶杯，眉眼被餐厅灯光照得很淡。闻夏看了几秒，拇指往下滑，滑过评论区，又滑回来。
　　他点了个赞。
　　小红心跳出来的瞬间，他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动作太快，口袋拉链还夹了一下指尖。
　　疼。
　　挺好，疼得很实在。
　　共享盘上传到百分之百，闻夏给老师回消息，关电脑，拔掉移动硬盘。路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时，他看见自己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像个刚给别人朋友圈送完祝福的病号。
　　他被这个想法逗笑了，笑到嗓子发痒，弯腰咳了两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顾沉舟：【药吃了吗？】
　　闻夏靠在墙边，看着那条消息。
　　从校医院到现在，他已经熟悉这四个字了。顾沉舟问得很准，时间也准，像给他身体里装了个闹钟。以前闻夏会觉得烦，后来觉得有点好笑，再后来，他不太敢细想。
　　他回：【吃了。退烧药，胃药，温水。顾同学今晚可以给病例管理打满分。】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回宿舍再睡。】
　　闻夏盯着“回宿舍”三个字，打了半行，又删掉。
　　最后只回：【知道。】
　　林越在宿舍门口给他留了门。
　　闻夏进门时，林越正趴在桌上写高数，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几点了，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