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闻夏有点想移开视线。
  但顾沉舟先开口了。
  “不讨厌。”
  三个字,很轻。
  闻夏眨了一下眼。
  顾沉舟又说:“你不是麻烦。”
  这句比上一句更慢。
  闻夏喉咙动了动,没接住。
  他本来应该贫一句,比如“顾同学今晚人设崩了”,或者“这算病号福利吗”。可那些话卡在发烫的嗓子里,一个都没冒出来。
  顾沉舟把水杯往他手边推近一点。
  “先喝水。”
  闻夏低头看那杯水,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很轻,没什么力气。
  “你看,”他说,“你还是很会转移话题。”
  顾沉舟没反驳。
  闻夏把水杯握住,掌心被温度捂热。
  他想,算了。
  这次先不逼他。
  毕竟顾沉舟已经从“不是那个意思”,走到了“不讨厌”。
  这三个字不多。
  但至少,今晚不是空的。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顾沉舟低头看屏幕。
  闻夏也看见了来电备注。
  【母亲】
  顾沉舟的手指停在接听键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第43章 我只是不会说
  顾沉舟把来电按成了静音。
  屏幕还亮着,【母亲】两个字停了几秒,才慢慢暗下去。闻夏手里的纸杯还冒着热气,他盯着杯沿看,没抬头,也没装作没看见。
  校医院走廊里有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护士台后面的小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值班护士翻了页登记本,圆珠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闻夏嗓子哑,偏偏还想找点话说:“你不接?”
  顾沉舟把手机扣在药袋旁边:“等会儿。”
  “不用顾虑我。”闻夏喝了口水,被烫得皱了下眉,“病号现在主要功能是发热,不负责偷听别人家长会。”
  顾沉舟看他一眼,把杯子往他手里按稳:“慢点。”
  闻夏低头吹水,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雨水。退烧药刚吃下去,身上没有立刻好,只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慢慢散开一点。他靠在椅背上,听见自己的呼吸比平时重,觉得丢人,又懒得再装。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来电,是消息。
  顾沉舟没有立刻看。闻夏也没看,只把挂号单往药袋下面塞了塞,折痕被他按得更深。纸上那行“陪同人:顾沉舟”藏在里面,像一枚没来得及收好的扣子。
  护士走过来,递给顾沉舟一张小票:“退烧药半小时后再量一次,体温下来再回去。今晚别让他吹风,回宿舍多喝水。要是夜里烧得更高,直接过来。”
  闻夏抬手:“护士姐姐,我本人还在。”
  护士看他:“你本人刚刚说半碗粥算吃饭。”
  闻夏闭嘴。
  顾沉舟接过小票:“知道了。”
  护士走后,闻夏把纸杯捧回去,笑得没什么力气:“你看,我在校医院的人设已经塌了。”
  “你有什么人设?”
  “坚强,独立,按时吃饭。”
  顾沉舟没接最后四个字。
  闻夏等了会儿,没等到纠正,反倒不习惯。他偏头看过去,顾沉舟的手机扣着,手指压在机身边缘,指节有一点白。
  “你去回电话吧。”闻夏说,“我坐这儿又不会被校医院拐跑。”
  顾沉舟停了一下:“我在门口。”
  “还要报备距离?”
  “你现在走路会晃。”
  闻夏想反驳,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旁边还滴着一点雨水,想起刚才从诊室出来时确实扶了一下墙。
  他只好说:“行,顾同学严谨。”
  顾沉舟拿着手机走到玻璃门外。
  雨小了,门口檐下积着一条亮亮的水线。他没有走远,背影隔着玻璃门有些模糊。闻夏听不清完整的话,只偶尔听见几个断开的词。
  “在校医院。”
  “不是我。”
  “同学。”
  顾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时开会时不一样。开会时他会把每句话放到合适的位置,像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份摆齐。现在那些话像被雨打湿了,拿起来都费劲。
  闻夏把杯子放到膝盖上,指腹蹭着纸杯接缝。
  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周六我会回去。”
  门外有风,吹得玻璃上的雨珠斜着跑。
  “别再替我安排。”
  这句闻夏听见了。
  他垂下眼,盯着药袋上校医院的蓝色章。章盖得有点歪,边缘糊了一小块。闻夏突然想起顾沉舟在活动中心楼梯间接电话那天,也是这样低着声,说“不是借口”“我会回去”。
  这人管别人管得很稳,轮到自己,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
  顾沉舟推门回来时,身上带进来一点冷气。
  闻夏先开口:“家里催你回去?”
  “嗯。”
  “梁教授也在?”
  顾沉舟把手机放回口袋的动作停了停。
  闻夏看着他,笑了一下:“我上次听见一点。放心,我没有在你手机里装窃听器,校医院玻璃门隔音也就那样。”
  顾沉舟坐回他旁边:“周六晚上的饭局。”
  “听起来很正式。”闻夏把纸杯换到另一只手,“需要穿西装的那种?”
  “不用。”
  “那还好。穿西装吃饭,饭都显得不自由。”
  顾沉舟看着地上的水痕,过了一会儿说:“我刚才不是不想接。”
  闻夏的手指轻轻一顿。
  顾沉舟像是在找一个不太难听的开头,眉心压得很低。他平时很少卡壳,连通知坏消息都能按一二三说完。现在却在校医院的塑料椅上,被一句很短的话拦住了。
  闻夏没催他。
  顾沉舟说:“我只是不太会说。”
  闻夏抬眼。
  走廊灯有些白,照得人脸色更淡。顾沉舟把药袋上的小票叠好,叠到一半又放下,像发现这个动作没有用。
  “团建那天,我说错了。”他说,“我不该那么说你。”
  闻夏喉咙还有点疼,想接一句“顾同学还会承认错误呢”,话到嘴边却没出来。
  顾沉舟继续说:“你不是对谁都一样。”
  闻夏看着他。
  “我也不是。”顾沉舟说。
  这几个字说得很慢,慢得不像顾沉舟。
  闻夏握着杯子的手被烫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忘了换位置。他低头吹了吹杯口,耳朵有点热,不知道是烧的,还是走廊灯太闷。
  “那你当时怎么不这么说?”他问。
  顾沉舟垂眼:“我怕说错。”
  “结果还是说错了。”
  “嗯。”
  闻夏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你这个逻辑闭环挺扎实。”
  顾沉舟没有辩解。
  安静了一会儿,闻夏把杯子放到椅子边的小桌上,手指捏住外套袖口。袖口被雨水打湿了,摸起来凉。他低声说:“我那天听见的时候,挺想假装没听见的。”
  顾沉舟看向他。
  闻夏说:“但我又不是聋。”
  顾沉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
  闻夏本来想说“没事”。这两个字太顺嘴,像以前每次不想给人添麻烦时都会扔出去的旧钥匙。可他看着药袋,看着被自己折起来的挂号单,忽然不太想用了。
  他换了个说法:“先记着吧。”
  顾沉舟点头:“好。”
  护士重新给闻夏量体温,三十八度三。
  “降了一点。”护士说,“回去别洗澡太久,明早还烧就来。药按单子吃,别自己加量。”
  闻夏很配合地点头:“我看起来像会私自加量的人吗?”
  护士:“像会忘记吃的人。”
  顾沉舟把用药单放进药袋最外层。
  闻夏忍不住看他:“你要不要顺便把我明早几点喝水也排个表?”
  顾沉舟说:“可以。”
  闻夏:“……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
  可顾沉舟还是拿出手机,打了几行字。闻夏凑过去看,屏幕上是备忘录,写得很简单:退烧药,早餐后;胃药,按说明;明早量体温。
  闻夏伸手挡了一下屏幕:“顾沉舟。”
  “嗯?”
  “你这不是照顾。”他声音还有点哑,“这是病例管理。”
  顾沉舟看着他,隔了两秒,把标题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
  闻夏。
  没有后缀。
  闻夏看见那三个字,手慢慢收回来。他把视线挪开,装作研究校医院墙上的禁烟标识。
  “随便你。”他说。
  回宿舍的路上雨停了,校道上全是湿亮的树影。顾沉舟把伞收起来拎在手里,和闻夏隔着半步。闻夏走得慢,他也跟着慢,没有再伸手扶。
  到宿舍楼下时,林越披着外套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包退热贴。
  “祖宗,”林越看见闻夏,先松了口气,又看向顾沉舟,“辛苦顾主席半夜押送。”
  闻夏立刻说:“别乱用词,我是自主返校。”
  林越把退热贴拍到他怀里:“自主返校的人,脸色像刚从冷柜里批发出来。”
  顾沉舟把药袋递给林越:“体温三十八度三,退烧药早餐后一次,胃药按说明。明早还烧,去校医院。”
  林越接得很自然:“收到。”
  闻夏夹在中间:“你们两个交接病号能不能尊重一下病号本人?”
  林越看他:“病号本人先上楼。”
  闻夏没动。他回头看顾沉舟,楼下自习区的灯落在两人之间,地上有一小片没干的水。
  顾沉舟说:“回去睡。”
  闻夏点点头,又停住:“周六饭局,别饿着去。”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顾沉舟也停了。
  闻夏很快补:“病号友情提醒。空腹吃饭局,比空腹喝咖啡更伤胃。”
  顾沉舟看着他:“好。”
  闻夏转身上楼,走了两级台阶,又听见手机震动。
  这回是顾沉舟的。
  他没有回头。
  顾沉舟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屏幕上的新消息。
  【周六晚六点,梁教授和予安都会到。别迟到。】
  顾沉舟把那行字看完,指尖停在输入框上。
  几秒后,他打下回复。
  【我会到。但不要替我安排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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