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他回:
  【顾同学的查寝业务升级到跨楼了吗?】
  顾沉舟很快回:
  【你今晚是不是在南门?】
  闻夏指尖停住。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
  又想起自己在那天换班的时候,曾经在学生会会议前顺口说过一句“今晚以后周三要去便利店”。他说得很轻,自己都快忘了。
  顾沉舟居然记住了。
  闻夏把手机扣下,没回。
  门口铃声又响。
  他抬头,说:“欢迎光——”
  后面那个“临”没出来。
  顾沉舟收了伞站在门口,黑色外套肩上沾着雨。便利店冷白灯照得人没什么血色,他却比外面的雨还清醒。
  闻夏把扫码枪拿起来,装作很忙:“买什么?”
  顾沉舟走近:“你发烧了?”
  “新品问候语?”
  “闻夏。”
  他喊名字的时候,声音不高,但闻夏手里的扫码枪轻轻碰了一下台面。
  小邱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看看顾沉舟,又看看闻夏,没说破,只把外卖单往自己手里一收:“我去后门点货。”
  闻夏压低声音:“我上班呢。”
  顾沉舟看着他:“几点下班?”
  “十二点。”
  “你现在不适合站到十二点。”
  闻夏笑了一下:“顾同学,便利店时薪不是按你皱眉次数结算的。”
  顾沉舟没被他带走。他看了一眼收银台下。
  那盒胃药露出半截。
  闻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第一反应竟然是把脚往前挪,想挡住。
  挡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盒药而已。
  又不是心虚现场。
  顾沉舟伸手,没有碰他,只把手背贴到自己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闻夏:“你额头比这个高。”
  “你还能远程测温?”
  “脸很红。”
  闻夏下意识摸脸:“灯照的。”
  顾沉舟说:“手在抖。”
  闻夏把手收进袖口里。
  这一下太慢,没藏住。
  顾沉舟转头看向小邱:“他今晚能提前交班吗?少的工时我补给店里。”
  “别。”闻夏立刻开口。
  顾沉舟停住。
  闻夏咬了咬牙,声音低下来:“别替我付。”
  店里安静了一下。冰柜声还在响,雨水顺着玻璃门往下淌。
  顾沉舟看着他,像把那句话重新听了一遍。
  然后他说:“好。”
  不是“你别误会”,也不是“我只是想帮你”。
  他只说好。
  小邱从后门回来,手里拿着盘点本:“我跟孙姐说一声,你今晚到十一点半,后面我顶。半小时不扣,反正今天货少。”
  闻夏怔了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
  “被白萝卜感化了。”小邱把盘点本塞给他,“最后一单收完,走。”
  十一点二十七分,闻夏扫完一瓶矿泉水,找零时差点把硬币撒出去。
  顾沉舟站在收银台外,没有催。
  等最后一个客人推门出去,他才拿起闻夏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闻夏伸手:“我自己——”
  顾沉舟把外套递给他,没有替他穿,只说:“穿上。”
  闻夏接过来,慢吞吞套好。
  他不喜欢被安排。
  可顾沉舟这次好像真的在学。没有替他付钱,没有替他请假,没有当着小邱说他不懂照顾自己。
  只是站在那儿,等他把最后一单做完。
  闻夏低头把胃药塞进包里,拉链没拉上,药盒又露出一点白。
  顾沉舟看见了。
  他的表情很淡,手指却在伞柄上收紧。
  “走吧。”他说。
  闻夏靠在收银台边,笑得有点没力气:“去哪?你别告诉我雨夜散步。”
  顾沉舟把伞撑开。
  雨声一下子近了。
  “校医院。”
  闻夏想说不用。
  可他刚直起身,眼前又黑了一下。顾沉舟伸手扶住他手肘,很快,又很克制,像只给了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闻夏没有躲开。
  顾沉舟低头看他。
  “这次,”他说,“先别逞强。”


第42章 不讨厌吗
  去校医院的路,比闻夏记忆里长。
  南门到校医院其实没几分钟,平时他走这段路,最多抱怨两句路灯太暗、树叶太会往鞋底粘。可今晚雨没停,伞沿滴下来的水一串串落,顾沉舟撑伞的手很稳,伞面大半偏到闻夏这边。
  闻夏看见了。
  他没说。
  说了就像承认自己被照顾到。
  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拽,拽到一半卡住,低头弄了两下。顾沉舟的手伸过来,又停在半路。
  “我自己来。”闻夏说。
  顾沉舟收回手:“嗯。”
  这声“嗯”太听话,闻夏反而没法继续嘴硬。他把拉链拉好,低头走了几步,额头发烫,耳朵里全是雨声。
  校医院一楼还亮着灯,门口贴着夜间急诊和值班电话。玻璃门被雨水洗得模糊,里面的消毒水味飘出来,很淡,却一下子把人拉进“我真的病了”的现实里。
  闻夏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喜欢医院。
  不是害怕针,也不是怕医生。是医院太容易让人露馅。你哪里疼,疼多久,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熬夜,都要一项一项说清楚。人一说清楚,就很难继续装没事。
  顾沉舟没有催他。
  他把伞收好,甩了两下水,放进门边的伞架。闻夏看着那把伞歪了一点,莫名想伸手扶正,手还没动,顾沉舟已经重新摆好了。
  闻夏低声说:“顾同学,你这辈子和不整齐的东西有仇吧。”
  顾沉舟看他一眼:“现在还有力气评价伞架,说明还能挂号。”
  “你这是医学判断?”
  “生活判断。”
  值班护士抬头:“谁不舒服?”
  闻夏正要开口,嗓子先哑了一下。
  顾沉舟没有替他说,只把视线落在他脸上。
  闻夏只好自己说:“我。可能有点发烧。”
  护士让他量体温。
  电子体温计夹在腋下那几分钟,闻夏坐在候诊椅上,觉得自己像一份等待盖章的材料。墙上的电视无声播着校园安全宣传,画面里一个男生在雨天骑车摔倒,字幕滚过去:雨天路滑,注意慢行。
  闻夏看得想笑。
  顾沉舟坐在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也不太近。
  这距离比很多话都难。
  体温计响了一声。
  护士看数字:“三十八度七。有没有咳嗽、头疼、胃不舒服?”
  闻夏:“一点点。”
  顾沉舟偏头看他。
  闻夏立刻补:“真的一点点。”
  护士显然不吃这一套:“吃饭了吗?”
  闻夏:“吃了。”
  顾沉舟:“白粥。”
  闻夏:“……顾沉舟。”
  护士在病历本上写字:“几碗?”
  闻夏闭了闭眼:“半碗。”
  顾沉舟没再补刀。
  护士让他去内科小诊室。医生问了几句,开了退烧药和胃药,说先吃药观察,今晚别再吹冷风,也别空腹喝咖啡。
  “听见了吗?”医生说。
  闻夏点头:“听见了。”
  医生看顾沉舟:“你也听见了吧?”
  顾沉舟:“听见了。”
  闻夏忍不住:“医生,您怎么默认他负责?”
  医生抬头:“你脸上写着不负责。”
  顾沉舟低头缴费,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闻夏怀疑他在笑。
  很轻,很短。
  短到他想追究都没有证据。
  缴费窗口只开了一个,顾沉舟排队。闻夏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挂号单,视线顺着纸上的名字往下滑。姓名:闻夏。年龄:十八。科室:内科。
  下面还有一行字,陪同人。
  护士刚才随手写的。
  顾沉舟。
  闻夏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陪同人。
  挺普通的三个字。
  普通到随便谁都能写。室友可以,朋友可以,同学也可以。
  可顾沉舟这个名字落在那一栏里,就好像把他那些说不清的、没资格的、顺路的东西,临时塞进了一个勉强能站住的位置。
  闻夏把挂号单折了一下。
  折到“陪同人”那行刚好藏进里面。
  顾沉舟拿着药回来,看见他的动作,没问。
  他把温水放到闻夏手边,又把药袋拆开,退烧药、胃药,一样一样按医生说的时间分出来。
  闻夏看着他:“你是不是对说明书有特殊感情?”
  顾沉舟说:“对错误用药没有。”
  “我像那种会把药吃错的人吗?”
  顾沉舟看着他。
  闻夏想起自己昨天下午说“说明书密密麻麻,影响阅读体验”,很识相地闭嘴。
  药片有点苦。
  他咽下去,喉咙干得发疼。温水喝到胃里,倒是舒服了一点。
  外面雨小了,校医院走廊里很安静。护士推着小车从尽头过去,轮子压过地砖缝,轻轻一顿一顿。
  闻夏靠在椅背上,烧起来之后,脑子像被人拿棉花塞住,平时那些能用来挡人的话都慢了半拍。
  他偏头,看见顾沉舟还坐在旁边。
  那本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他忽然想到那天,顾沉舟站在活动中心门口,说“他对谁都这样”。
  又想到南城理工西门,自己问他,用什么身份。
  那时候顾沉舟没有答。
  现在也没有答。
  可是他在便利店等他交完最后一单,在校医院排队,在医生问话时只补了白粥,没有替他说别的。闻夏不太清醒地想,这人真的很烦,烦在每次都不说重点,又每次都把没说的重点放在手上。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忽然问:“顾沉舟。”
  “嗯。”
  “你是不是其实挺讨厌我的?”
  顾沉舟的动作停住。
  闻夏说完就后悔了。
  这句话不像他。
  太直,太软,也太不像玩笑。烧糊涂真不是一个好东西,会把人藏了很久的东西直接翻出来,连个包装纸都不给。
  他立刻补救:“我的意思是,我挺麻烦的。迟到,熬夜,嘴欠,还老是不按你流程走。你这种人,应该很烦吧。”
  顾沉舟看了他很久。
  走廊灯落在他侧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他的手还放在药袋旁边,指尖压着医生开的用药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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