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窗外有人骑车追公交，追了两步又停下，弯腰笑着喘气。
　　他看着那个人，忽然想起周彦说的，别急着追。
　　等他进画面。
　　可有些人，好像一直站在画面外。


第38章 顺路
　　【520快乐呀！！今天给大家加更，看到大家的书评真的很开心，这本书致美好的校园爱情！！！】
　　周一早上，闻夏在新闻中心值班时，收到顾沉舟的消息。
　　【迎新专题还缺一张图书馆靠窗区补图。】
　　闻夏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老师刚让他把一篇讲座稿的导语压到一百二十字以内，他删了三遍，越删越像通知。屏幕右下角还开着周日联拍临时群，周彦昨晚帮他挑了两张照片，一张旧铁门，一张纸箱，评价很短：
　　【别修太干净。】
　　顾沉舟这条消息夹在中间，显得过分熟悉。
　　熟悉到闻夏几乎能猜出下一句。
　　果然，隔了半分钟。
　　【我下午去图书馆交材料，可以顺路确认。】
　　闻夏盯着“顺路”两个字，笑了一下。
　　旁边学生助理问：“你笑什么？”
　　“看到一个很努力的词。”闻夏说。
　　学生助理没听懂，端着水杯走了。
　　闻夏回：
　　【图书馆靠窗区我下午勤工后可以拍。】
　　顾沉舟回得很快。
　　【你四点半下班？】
　　闻夏原本想问，你怎么又知道。
　　字打出来，又删掉。
　　他回：
　　【嗯。】
　　【我四点四十到。】
　　闻夏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不是顺路。
　　这是把顺路写进日程。
　　他没有再回。
　　导语还剩一百四十七个字，老师要求一百二十以内。闻夏删掉“积极响应”，又删掉“充分体现”，最后把一句“同学们纷纷表示受益匪浅”改成“散场后还有人围着主讲人问了十分钟”。
　　学生助理路过时看了一眼：“这个好。”
　　闻夏说：“好在哪？”
　　“像真的。”
　　闻夏低头保存。
　　像真的。
　　这三个字最近对他很有吸引力。照片也好，稿子也好，关系也好，最怕看起来正确，实际上一碰就空。
　　下午四点半，新闻中心的老师正好让他走。闻夏把后台账号退出，收拾电脑时，顺手看了眼自己的工时表。今天算一个半小时，试用期已经到岗两次。
　　挺好。
　　至少这件事和顾沉舟无关。
　　他在行政楼门口买了一杯豆浆。
　　阿姨问：“加糖吗？”
　　闻夏顿了顿：“加一点。”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以前他会说不加，省事，也省得被谁记住口味。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不想把所有东西都做成最省事的版本。
　　豆浆温热，纸杯有点软。他一路捧到图书馆，喝了三口才想起来，顾沉舟记得他不喝无糖这件事，已经被周彦用另一种方式带出来过。
　　真烦。
　　一个口味也能变成旧伤。
　　他背着包去图书馆。靠窗区人很多，期中周快到了，桌上全是电脑、咖啡、草稿纸。闻夏站在过道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屏幕里阳光从百叶窗缝里落下来，像一排切开的纸。
　　顾沉舟到时，闻夏刚拍完第三张。
　　“这里光太硬。”顾沉舟说。
　　闻夏没回头：“顾同学，你还懂光？”
　　“不懂。”顾沉舟停在他身后，“但看得出来反光。”
　　闻夏把手机放下：“那你很有摄影天赋，建议加入周彦学长的联拍群。”
　　这话出口，空气轻轻顿了一下。
　　闻夏心里也顿了一下。
　　他不是故意提周彦。
　　至少不全是。
　　顾沉舟没有接，只把手里的资料袋放到窗边桌上：“我带了去年的专题照片参考。”
　　闻夏看着那个资料袋。
　　又是资料袋。
　　“你真是出门必带。”他说。
　　顾沉舟低头抽照片：“习惯。”
　　闻夏听见这个词，手指动了一下。
　　习惯。
　　多好用的词。可以解释记住豆浆，解释改会议时间，也可以解释不请自来的顺路。
　　他没说出来。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边挑照片。顾沉舟指出哪张能补专题空位，闻夏指出哪张太像宣传栏。工作一旦开始，他们仍然配合得很顺，顺到让闻夏有点烦。
　　烦自己还会顺。
　　旁边有个女生低声问同伴：“那不是顾主席吗？他们是一个组的吗？感觉好熟。”
　　同伴说：“都是学生会的吧。”
　　闻夏听见了，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一下。
　　一个组。
　　学生会。
　　这些词都很方便，方便到可以把他们之间所有不方便的东西盖住。
　　挑到最后，顾沉舟说：“这张可以。”
　　闻夏看了一眼：“这张没人。”
　　“专题不一定每张都要有人。”
　　闻夏抬头看他。
　　顾沉舟像没意识到这句话和周彦说过的东西撞上了，只认真看着照片。
　　闻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把手机收起来：“顾沉舟，你今天到底是来确认补图，还是来确认我？”
　　顾沉舟的动作停住。
　　图书馆里有人翻书，有人小声背单词，打印区传来扫码付款的提示音。很普通的下午，不适合把话说得太重。
　　顾沉舟说：“都有。”
　　闻夏没想到他会这么答。
　　他本来准备好的玩笑卡在喉咙里，反倒没地方放。
　　顾沉舟又说：“但我没有资格问别的。”
　　这句说得很慢。
　　闻夏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把照片发进学生会群。
　　【补图已发。】
　　许攸宁很快回：
　　【收到。】
　　闻夏把手机放回口袋：“那就只确认补图。”
　　顾沉舟看着他，没再追。
　　他们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有点阴。顾沉舟走到台阶下，忽然拿出手机，点开日历。
　　闻夏瞥见一行小字：
　　【16:40 图书馆，顺路。】
　　他脚步停了一下。
　　顾沉舟也发现他看见了，手指僵住。
　　闻夏笑了笑：“顾同学，你这个顺路，还挺正式。”
　　顾沉舟把手机按灭。
　　“下次不写了。”
　　闻夏往前走：“下次？”
　　顾沉舟没答。
　　可闻夏知道，他听懂了。
　　下次这个词，本身就已经越界。


第39章 胃药
　　学院短片的活，是新闻写作课老师临时扔下来的。
　　周二上午下课前，老师把U盘插进电脑，说学院公众号要做一个“南城一日”的短片，素材已经拍了一半，剪辑没人接。
　　全班安静了三秒。
　　这种安静，闻夏太熟。
　　不是没人会。
　　是大家都在等谁先倒霉。
　　老师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闻夏身上：“闻夏，你不是在学生会宣传组做过活动视频？”
　　闻夏手里的笔转到一半，差点掉下去。
　　“老师，我主要负责文字。”
　　“文字也要懂节奏。”老师把U盘递过来，“先试一版，不要求特别精，周四中午前给我看看。”
　　U盘很旧，外壳贴着一小块褪色标签，上面写了“新传院备用”。闻夏接过来时，后排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听见了。
　　也没回头。
　　倒霉这种事，一旦有人接住，其他人就会很默契地假装没看见。
　　老师又补了一句：“你不用一个人全做，可以找同学帮忙。”
　　闻夏点头：“好。”
　　他知道这句“可以找同学”大概率等于没有。
　　林越晚上听说这事，第一反应是：“恭喜，你从多功能大学生升级成万能插头。”
　　闻夏坐在宿舍桌前导素材：“闭嘴，万能插头也需要休息。”
　　“那你休息吗？”
　　闻夏没吭声。
　　素材比他想的乱。食堂窗口、图书馆门口、操场跑步、实验楼灯光，还有几段拍糊的采访。文件名也很随意：一号、再拍一条、这个好像能用、老师说补一下。
　　他先按时间线建了文件夹。
　　早晨。
　　中午。
　　傍晚。
　　夜里。
　　分完发现“夜里”只有两段实验楼灯光，还是竖屏。闻夏盯着那两段素材看了一会儿，把其中一段拖进时间线，强行裁成横屏。
　　画面糊得很努力。
　　闻夏看着“这个好像能用”，突然想起周彦说的废片。
　　可这不是联拍。
　　这是作业，是学院公众号，是周四中午前要交的东西。
　　废了不能浪漫。
　　废了只会通宵。
　　他从晚上八点剪到十一点，眼睛发酸，胃也开始隐隐不舒服。晚饭吃得太快，只有一碗面和半根烤肠。林越洗漱回来，看见他还戴着耳机，叹了口气，把一盒饼干丢到他桌上。
　　短片开头他改了六版。
　　第一版太像招生片，第二版太像食堂宣传，第三版老师的采访一出来，节奏直接塌下去。闻夏把时间线拖来拖去，拖到自己都快不认识“南城一日”这四个字。
　　他原本想发给周彦问一句。
　　想了想，又关掉聊天框。
　　周彦可以教他拍废片，但这活不是废片能解决的。它得被采用，得按时交，得让老师点头。
　　交差这件事，依然很现实。
　　十二点过后，宿舍熄灯。
　　闻夏抱着电脑去了楼下自习区。自习区的灯白得有点冷，自动售货机嗡嗡响，里面只剩矿泉水和两罐冰咖啡。他买了一罐，开盖时胃里抽了一下。
　　他停了几秒。
　　然后还是喝了一口。
　　冰得发苦。
　　他其实不喜欢这个味道，但喜欢它能把困意往下压一压。人有时候挺好骗，拿一点更难受的东西，去换另一个难受晚点来。
　　冰咖啡下去，胃更疼了。
　　闻夏骂了自己一句。
　　剪到凌晨一点半，手机亮了一下。
　　顾沉舟：
　　【还没回宿舍？】
　　闻夏看着屏幕。
　　他不知道顾沉舟怎么知道。可能是学生会群里看到他没有回，可能是图书馆系统，可能是猜的。
　　他回：
　　【顾同学现在兼职查寝？】
　　顾沉舟隔了一会儿回：
　　【不是。】
　　又一条：
　　【楼下自习区左侧靠窗位，没人占。】
　　闻夏抬头。
　　他现在坐的就是右侧靠墙，插座松，电脑线一碰就掉。左侧靠窗那张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旧杂志，占位占得很没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