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闻夏看见了。
　　但没有过去。
　　周彦把相机背带递给他：“明天下午我们外校有个小型联拍，不正式，都是摄影社的人。你要是想来，我可以给你留个名额。”
　　“收费吗？”
　　周彦说：“不收。来回公交自理。”
　　闻夏松了口气：“那还能考虑。”
　　“我发你群二维码。”周彦拿出手机，“你加我？”
　　闻夏顿了顿。
　　他能感觉到顾沉舟的视线落在这边。
　　这感觉很奇怪。
　　像有人终于开始看他走向别的地方，却没有任何理由叫他停下。
　　闻夏点开微信：“行。”
　　周彦扫了码，把群二维码发过来。头像很简单，是一张黑白街景。闻夏点开，群名叫“周日联拍临时群”。
　　何嘉年兴奋：“学长你来吧！唐栀也去。”
　　唐栀点头：“我主要去蹭构图。”
　　闻夏说：“我去看看，不保证出片。”
　　周彦收起手机：“出不了片也没事。拍废片比不拍有用。”
　　这话倒是比顾沉舟式流程舒服。
　　至少废了也算数。
　　天快黑时，大家在公告栏前分开。何嘉年和唐栀去食堂，周彦要赶回南城理工那边。
　　周彦临走前把相机包甩到肩上，又回头说：“你如果明天来，别只带脑子。”
　　闻夏：“那我带什么？”
　　“带点不想交差的东西。”
　　“这听起来像玄学收费课。”
　　“不收费。”周彦说，“刚说过。”
　　闻夏被他堵得没话，最后只摆摆手：“行，周老师慢走。”
　　“别叫老师。”周彦说，“听着像要改作业。”
　　闻夏笑了一下。
　　这句倒和某人完全不同。
　　闻夏背着包往宿舍方向走。
　　顾沉舟终于跟上来。
　　“你明天要去外校？”
　　闻夏没有停：“嗯。”
　　“和周彦？”
　　“还有何嘉年，唐栀，一群摄影社的人。”闻夏说，“顾同学需要我提交出行备案吗？”
　　顾沉舟被这句顶得沉默。
　　闻夏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太冲。
　　可他想起昨晚那句“他对谁都这样”，那点后悔很快又散了。
　　顾沉舟说：“我不是管你。”
　　闻夏笑了一下：“我知道。”
　　这三个字被他说出来，轻得像还回去。
　　顾沉舟停住。
　　闻夏也停住，回头看他。
　　路灯亮了，光落在顾沉舟肩上。他看起来还是那样稳，资料袋被他握得边角平整，像连吃味都要压进纸张里。
　　闻夏忽然有点不忍心。
　　可不忍心不是退路。
　　“顾沉舟，”他说，“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顾沉舟看着他。
　　很久，才说：“你想去，就去。”
　　闻夏点点头。
　　“那我去了。”
　　他说完转身。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周彦发来的群邀请。
　　闻夏点了同意。


第37章 用什么身份
　　【又加更了，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为什么没人愿意给我写个好评呢。。。委屈哭】
　　周日联拍临时群一晚上跳了九十多条消息。
　　闻夏早上醒来时，手机压在枕头边，屏幕上全是地点、时间、设备和“谁带备用电池”。他眯着眼看了几条，发现摄影社的人聊天也不比学生会自由多少，只是他们的表格换成了镜头型号。
　　林越从床上探头：“你今天真去外校？”
　　“去。”
　　“跟那个周什么？”
　　“周彦。”
　　林越拖长声音：“哦。”
　　闻夏把枕头砸过去：“哦什么。”
　　“没什么。”林越接住枕头，“就是觉得某位顾姓同学可能会睡不着。”
　　闻夏套外套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睡眠质量和我无关。”
　　“你这句有点官方。”
　　“谢谢，新闻中心培训成果。”
　　闻夏出门前，把黑色中性笔从桌上拿起来。笔帽裂口还在，他捏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今天不用带。
　　外校联拍集合点在南城理工西门。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闻夏下车时有点晕。南城理工的校门比南城大学窄，门口有卖烤冷面的小摊，铁板上滋啦滋啦响，酱香味混着机油味，倒挺有理工气质。
　　他站在站牌旁缓了一会儿，顺手查了一眼公交余额。数字不难看，但也没好看到能让人随便打车。闻夏把手机揣回去，心里默默把今天来回车费记进账里。
　　来都来了。
　　至少得拍两张能用的。
　　周彦站在路边，肩上挂着相机，手里拎着一袋热豆浆。看见闻夏，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何嘉年说你早上可能不吃饭。”
　　闻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他接了：“何嘉年这个人，怎么还泄露民生数据。”
　　周彦说：“他还说你不喝无糖。”
　　闻夏差点被豆浆烫到。
　　这句话太熟。
　　熟到把另一个人也带了出来。
　　周彦看他表情：“怎么？”
　　“没事。”闻夏低头插吸管，“你们摄影社情报工作做得不错。”
　　联拍不算正式，十来个人沿着老厂区外墙走。周彦没有一直带着闻夏，反而让他自己拍，偶尔过来看一眼。
　　闻夏拍了生锈的铁门、掉漆的路牌、墙角一只被雨水泡皱的纸箱。拍到一半，他收到顾沉舟的消息。
　　【今天还在外校？】
　　闻夏看了几秒。
　　回：
　　【嗯。】
　　顾沉舟那边很久没有动静。
　　闻夏把手机锁了，继续拍。
　　快中午时，他们在一条背街停下来。周彦看了他的照片，挑出两张：“这张可以。这张别留。”
　　闻夏问：“为什么？”
　　“你为了好看，等了一个人走进画面。”周彦说，“但他和这个地方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没关系？”
　　“你拍的时候在等装饰，不是在等故事。”
　　闻夏被说得没脾气。
　　唐栀在旁边小声：“周彦学长，你真的很像会让人退社。”
　　周彦说：“退社也算自由。”
　　闻夏笑了：“你这个社团氛围挺野。”
　　“所以你可以来玩。”周彦把相机还给他，“你不是没东西拍，你是太习惯先判断能不能被采用。”
　　这句话又准得讨厌。
　　闻夏把那张被否掉的照片删了，又从回收里找回来。
　　周彦看见了，没说话。
　　闻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回来。可能是因为那个人虽然和地方没关系，但那一秒他确实等过。
　　下午三点，联拍结束。何嘉年拉着唐栀去买烤冷面，周彦问闻夏要不要一起。
　　闻夏刚要点头，手机又震。
　　顾沉舟：
　　【我在南城理工西门。】
　　闻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周彦注意到：“有事？”
　　“没有。”闻夏说，“有人来查岗。”
　　周彦没问是谁，只说：“那你去吧。照片晚上发我，我给你挑。”
　　闻夏点头：“谢了。”
　　他走到西门时，顾沉舟站在路牌旁边。今天周末，他没穿学生会那种规整衬衫，只穿了件深色外套，手里却仍然拿着资料袋。
　　闻夏看到那个资料袋就想笑。
　　“顾同学，”他走过去，“你出门不带资料袋会不会没有安全感？”
　　顾沉舟看着他：“顺路。”
　　闻夏抬头看南城理工校门，又看他：“从哪儿顺？”
　　顾沉舟没答。
　　这沉默已经算答案。
　　闻夏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杯子扔进旁边垃圾桶。杯子落进去，发出很轻的一声。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杯子上：“他买的？”
　　闻夏笑了一下：“你要查报销？”
　　“闻夏。”
　　顾沉舟很少这样叫他。
　　不是会议里的点名，也不是提醒他别乱来的语气。更低一点，也更硬一点。
　　闻夏抬眼：“嗯？”
　　顾沉舟说：“你昨天说，我可以直接问。”
　　“对。”
　　“你和周彦，到底什么关系？”
　　这句话落下来，比“你和他很熟”更私人。
　　也更没退路。
　　闻夏看着他，忽然不想笑了。
　　南城理工门口人来人往，烤冷面摊前排着队，铁板上的铲子刮得很响。很生活，很普通，偏偏让这句话显得更不合时宜。
　　“顾沉舟，”闻夏说，“你用什么身份问？”
　　顾沉舟的手指收紧，资料袋边缘被压出一道折痕。
　　闻夏看见了。
　　他心里也跟着皱了一下。
　　可他没有收回。
　　“项目负责人？”闻夏问，“学生会副主席？还是昨天说我对谁都这样的旁观者？”
　　顾沉舟脸色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那句话被闻夏听见了。
　　“你听到了。”
　　“嗯。”闻夏说，“听力还行。”
　　顾沉舟张了张口。
　　闻夏等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其实希望顾沉舟能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比如不是那样，比如我后悔了，比如我只是怕别人看出来。
　　可顾沉舟只是说：“我不是想那么说你。”
　　闻夏点点头。
　　又是这个。
　　“我知道。”他说。
　　他把那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随手放下。
　　可放下以后，手还是空的。
　　回校的公交车上，闻夏坐在后排靠窗。顾沉舟没有跟上来，他大概还站在南城理工门口，或者已经转身去处理他那只资料袋里的事。
　　闻夏点开聊天框。
　　打字：
　　【其实你问我，我会说没有。】
　　停了停。
　　又接着打：
　　【我和周彦不熟，只是他真的会拍。】
　　他看着这两行字。
　　窗外公交车正经过一排旧梧桐，影子一段一段扫过屏幕。
　　闻夏忽然觉得没意思。
　　解释这种东西，发早了像主动交代，发晚了像替人找台阶。
　　他删掉第一行。
　　又删掉第二行。
　　聊天框重新空下来。
　　只有上一条还停在很久以前：
　　【别这么叫。】
　　闻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