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闻夏把笔一丢：“看见没，默契来自痛苦。”
　　第二个词是“热粥”。闻夏的笔尖停住。
　　他画了一个碗，碗上冒着热气，又画了个便利店收银台。顾沉舟盯着那张纸，沉默了一秒。
　　赵启催：“快答快答。”
　　顾沉舟说：“粥。”
　　“具体点！”陈盈说。
　　顾沉舟把目光从纸上移开：“热粥。”
　　闻夏低头笑了一下，没看他。
　　他们这组分数太高，高到第二轮结束时，许攸宁直接把输家规则改了。
　　“赢太多也抽。”
　　闻夏抗议：“学姐，你这是针对优秀选手。”
　　“对，精准打击。”许攸宁把信封推过来，“你们组抽一张。”
　　信封落在桌面上，里面的纸条轻轻响了一下。
　　闻夏心里忽然有点不妙。
　　他伸手去拿，顾沉舟也刚好伸手。
　　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
　　赵启立刻开始拖长音：“哦——”
　　闻夏把纸条抢过来：“哦什么哦，没见过人类有手？”
　　他说得很快，纸条也展开得很快。
　　下一秒，排练室里的声音像被谁按低了一格。
　　纸条上写着：
　　【有没有喜欢的人？】
　　闻夏看着那行字。
　　他明明撕掉了。
　　至少他以为自己撕掉了。
　　许攸宁也看见了，眉心轻轻一动。
　　顾沉舟坐在旁边，手还停在桌沿，没有收回。
　　赵启不知道前情，还在笑：“这个刺激。闻老师，答吧。”
　　闻夏捏着纸条，忽然觉得那张薄纸有点烫。
　　他抬头，看了一眼顾沉舟。
　　顾沉舟也正看着他。
　　没有催。
　　也没有替他挡。
　　可闻夏知道，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可以被笑过去的答案。
　　或者，一个不该在这里说出口的真话。


第34章 他对谁都这样
　　加更一章：大家给给书评和催更呀！！
　　闻夏把纸条翻过来，又翻回去。
　　字没变。
　　【有没有喜欢的人？】
　　排练室里的笑声还没彻底落下去。赵启最兴奋，像终于从题库里抽到了大奖，陈盈伸手拍他，让他别起哄太过。许攸宁靠在桌边，没说话，只看着闻夏。
　　顾沉舟坐在闻夏旁边。
　　离得不远。
　　近到闻夏能看见他手边那瓶水的瓶盖没有拧紧，瓶身上凝着一点细小的水珠。
　　闻夏忽然很想喝水。
　　但他的手还捏着纸条。
　　“答啊。”赵启催，“有没有？”
　　闻夏抬头，笑得很自然：“有。”
　　排练室里立刻炸开。
　　“谁？”
　　“哪个学院？”
　　“我们认识吗？”
　　闻夏抬手往下压：“各位冷静，问题只问有没有，没问身份证号。”
　　陈盈笑得不行：“你这属于钻规则空子。”
　　“规则是我写的。”闻夏说，“最终解释权归本人所有。”
　　赵启不服：“那你喜欢谁，总得有个范围吧？”
　　闻夏靠回椅背，语气慢悠悠的：“范围挺广。比如认真帮我改标题的人，比如愿意吃我画出来的丑橘子的人，比如不把蓝牙音箱放生的人。”
　　他把“认真帮我改标题的人”说得很轻，轻得像随手捞了一个例子。
　　可这句话落下去时，顾沉舟手里的瓶盖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快又被赵启的嚷嚷盖过去。
　　“你这叫海王发言。”赵启说。
　　闻夏立刻指他：“你污蔑我。我的爱很博大，主要面向全人类。”
　　大家又笑。
　　笑声把那个问题盖过去，好像它真的只是一个团建小游戏。
　　闻夏也跟着笑。
　　他很会这个。
　　把危险的东西揉成玩笑，把真话切成别人听不出来的小块，再一块一块分给所有人。谁都能拿到一点，谁都不必负责。
　　可他笑的时候，没有看顾沉舟。
　　顾沉舟也没有说话。
　　第二轮游戏继续。
　　纸条被许攸宁收走，她很快换了一个轻松题，让赵启模仿老师点名。场子重新热起来，音箱终于连上了，放的是一首最近很火的歌。有人去拿可乐，有人抢最后一包黄瓜味薯片。
　　闻夏看着那张旧题被许攸宁夹进资料袋里，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像被当众拿走了一小块烫手的东西。
　　可手指上那点热度还在。
　　闻夏起身去角落拿纸杯。
　　顾沉舟也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饮水机旁边。白色纸杯叠得太紧，闻夏抽了两次才抽出来一个，杯口被他捏得有点变形。
　　顾沉舟递过来另一个。
　　闻夏接了，低声说：“谢了。”
　　“你刚才不用答。”
　　顾沉舟这句话说得很轻。
　　闻夏抬眼看他。
　　“我能答。”他说。
　　“我知道。”
　　“那你说什么不用。”
　　顾沉舟沉默了一下。
　　饮水机咕噜一声，热水灯亮了，又灭。旁边桌子上有人喊顾沉舟过去看分组，他没有立刻应。
　　闻夏拎着空纸杯，忽然有点后悔自己问得太冲。
　　他应该继续开玩笑的。
　　比如说“顾同学你是不是怕我把你供出来”，或者“放心，我不会破坏组织内部稳定”。随便哪一句都行。只要说出来，气氛就能回去。
　　可他没有。
　　顾沉舟也没有。
　　他们隔着饮水机旁边窄窄的一块空地站着，谁都不像在团建。
　　最后还是赵启跑过来：“顾沉舟，快来，你和徐知远那组分数算不清了。”
　　顾沉舟应了一声，转身前看了闻夏一眼。
　　闻夏低头倒水。
　　热水冲进纸杯，杯壁很快发软。他被烫了一下，手指缩了缩，水洒出一点，落在鞋面上。
　　不疼。
　　就是有点狼狈。
　　他把水倒掉，换了冷水。
　　后半场，闻夏照常活跃。
　　赵启抽到“有没有一条消息打了又删”，他立刻带头起哄；陈盈抽到“最想删掉的一条朋友圈”，他帮忙把问题圆成“青春疼痛文学鉴赏”；徐知远被罚唱歌跑调，他笑到差点把橘子皮剥断。
　　还有一个执行组的女生问他：“闻夏，你是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圆？”
　　闻夏把橘子瓣分给她：“也不是。圆不了的时候就说系统维护。”
　　“那你今天系统挺稳定。”
　　“谢谢夸奖，服务器收费。”
　　每个人都觉得他状态很好。
　　闻夏自己也差点信了。
　　直到团建结束，大家开始收拾桌子。
　　许攸宁让他把剩下的抽签条收起来，别到处乱扔。闻夏蹲在桌边捡纸团，听见窗边有人说话。
　　是陈盈的声音，带着一点笑。
　　“闻夏刚才也太会躲了吧。我还以为你会帮他挡一下。”
　　她大概是在跟顾沉舟说。
　　闻夏的手停在垃圾袋边。
　　顾沉舟没有马上回答。
　　排练室里乱，椅子腿刮过地面，赵启在门口喊谁的充电宝落下了。可窗边那一小块声音，还是很清楚地钻进来。
　　顾沉舟说：“他对谁都这样。”
　　闻夏捏着纸团，指尖慢慢收紧。
　　纸团被压出细碎的响声。
　　陈盈好像愣了一下：“啊？”
　　顾沉舟声音更低：“没事。”
　　闻夏低头把纸团丢进垃圾袋。
　　挺好。
　　这句话也没错。
　　他确实对谁都能笑，对谁都能接话，对谁都能把尴尬拆成玩笑。他自己练出来的本事，现在被顾沉舟拿来解释，也算合理。
　　合理得让人没办法生气。
　　许攸宁从旁边递来一叠没用完的纸杯：“闻夏，剩下的你带回去？下次还能用。”
　　闻夏抬头，笑了一下：“行，勤俭持家，从我做起。”
　　许攸宁看了他一眼。
　　他把纸杯塞进袋子，背上电脑包。
　　出门前，顾沉舟叫他：“闻夏。”
　　闻夏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扬了扬手里的纸杯袋子。
　　“走了。”他说，“下次团建记得给我发劳务费。”
　　语气轻得和平时没两样。
　　说完，他先下了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台阶半明半暗。闻夏走到二楼拐角，摸出手机，点开和顾沉舟的聊天框。
　　楼下有人刚打完球，汗味和夜风一起涌进来。闻夏站在拐角处，让那群人笑闹着从身边过去。有人说去东门吃炒粉，有人说作业还没写完，声音热热闹闹地往外散。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去吃点东西。
　　可胃里空着，反而没什么饿意。
　　上一条还是：
　　【别这么叫。】
　　他看了几秒，把备注栏点开。
　　顾沉舟三个字在那里，干干净净。
　　闻夏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改。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刚走到活动中心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顾沉舟。
　　是何嘉年。
　　【学长，明天下午摄影协会那边有个外校联拍预热，唐栀说你之前会拍活动图，想问你能不能来看看构图。】
　　下面又补了一句：
　　【有个外校学长也来，叫周彦，好像挺会拍纪实。】
　　闻夏盯着“周彦”两个字看了几秒。
　　他本来想回“明天不一定有空”，手指落下去，却改成：
　　【时间地点发我。】
　　何嘉年回得很快：
　　【好！】
　　行。
　　那就先这样。


第35章 你和他很熟？
　　闻夏第二天起得不算早。
　　宿舍里窗帘拉了一半，林越趴在床上背单词，背到第三个就开始刷短视频。闻夏坐在桌前啃面包，手机屏幕亮着，何嘉年发来的定位停在最上面。
　　【东操场旁边旧看台，下午三点。】
　　【周彦学长说先拍一组“校园边角”，不要拍太标志性的楼。】
　　闻夏咬着面包看了半天。
　　林越探头：“你今天不去学生会？”
　　“不去。”
　　“稀奇。”
　　闻夏把包装纸捏成一团：“组织放我一天假，体现人文关怀。”
　　林越看他一眼：“你是自己放的吧。”
　　闻夏没接，把电脑包里的黑色中性笔拿出来，又放回去。笔夹卡在本子上，像不肯走的旧习惯。他想了想，换了个空本塞进包里。
　　那支笔留在桌上。
　　走到宿舍门口时，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