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第31章 改到七点二十
　　周一早上，勤工候选群里先炸了一轮。
　　闻夏刚从新闻写作课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像被谁塞了个小马达。他站在楼梯口边上，给后面抱书下楼的人让路，点开群消息。
　　【校团委新闻中心采编助理试用名单如下，请今晚开始按排班到岗。】
　　下面一串名字。
　　闻夏看了两遍，才在中间找到自己。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低头看课表。
　　周一下午四点半到六点，新闻中心值班培训；六点半，学生会迎新后续专题二次素材会。
　　好，撞得很标准。
　　林越从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中了？”
　　闻夏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什么中了，说得像我摇号买房。”
　　“那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嘴角快挂到耳朵了。”
　　闻夏抬手揉了一下脸：“你眼睛可以捐给显微镜。”
　　林越没理他，低头看自己的外卖券：“晚上还去便利店？”
　　闻夏顿了顿。
　　便利店那边，孙姐昨天刚把下周排班表发到群里，周一晚上本来没有他，周五却排了晚班。可校团委试用两周，群公告写得很清楚：试用期内至少到岗四次，临时缺勤两次视为放弃。
　　闻夏把手机又摸出来，翻到便利店群，打了几行字。
　　【孙姐，我这周五学校有勤工试用，能不能和下周三晚班换一下？】
　　他盯着“勤工”两个字看了几秒，删掉，改成：
　　【孙姐，我这周五学校有事，能不能和下周三晚班换一下？】
　　发出去后，孙姐过了会儿回：
　　【行。别再临时迟到。】
　　闻夏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扣回掌心。
　　这两个字他最近打得太熟，熟到有点烦。
　　下午四点二十，闻夏到校团委办公室。新闻中心的老师让他们先学后台，学生助理把账号权限一个个分下去，讲稿件分类、图片授权、标题字数。
　　闻夏坐在最后一排，电脑屏幕上开着公众号后台。旁边女生小声问他：“你是新闻学院的？”
　　“嗯。”
　　“那你应该很会写标题吧？”
　　闻夏看着后台里一排“青春”“奋进”“启航”，沉默了两秒：“会写得比较像人。”
　　女生憋笑，差点把水喷出来。
　　学生助理在前面回头：“后排两位，标题像不像人这个问题，我们等会儿专门讲。”
　　闻夏立刻坐正。
　　第一天的活不难，也不轻松。
　　新闻中心老师给他们每人分了一篇旧稿，让他们按规范重整格式。标题、导语、照片说明、关键词，一个个填进表格里。闻夏拿到的是一篇社区义诊稿，原文从第一段到最后一段都在“充分展现”，看得他太阳穴跳。
　　他把“充分展现我校青年志愿者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改成“志愿者把血压计和登记表搬进了社区活动室”。改完又怕太活，往回收了一点。
　　老师路过时看了眼：“你这个能读，但还要稳。”
　　闻夏点头：“明白，能读是我的错，我改。”
　　老师被他逗笑：“不是错，是平台有平台的语气。你以后值班就负责初改，别太飞。”
　　这句“以后值班”落下来，闻夏才有了点实感。
　　不是候选。
　　是真有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账号权限，暂时给他放在这里。
　　培训结束已经六点二十五。
　　他抱着电脑冲出行政楼，晚饭都没顾上买，只在楼下便利柜拿了一个饭团。塑料包装撕到一半，许攸宁的消息跳出来：
　　【素材会你来不了？】
　　闻夏咬着饭团边，腾出手回：
　　【刚勤工培训结束，赶过去估计迟到十分钟。】
　　想了想，又补：
　　【我把能确认的标题意见先发群里。】
　　他点开学生会群，手指停在输入框。
　　顾沉舟也在群里。
　　闻夏忽然不太想发一大段解释。解释得太细，像汇报；解释得太少，又像故意躲。
　　最后他只发：
　　【我今晚勤工培训撞时间，会晚到十分钟。专题标题建议我先整理成文档发群。】
　　顾沉舟没有马上回。
　　群里倒是赵启先冒出来：
　　【闻老师终于就业了？】
　　闻夏回：
　　【对，第一天上班，别喊老师，喊闻主任。】
　　陈盈跟着发了个鼓掌表情。
　　闻夏低头笑了一下，把饭团剩下那半口塞进嘴里，往教学楼走。风从校道上吹过来，饭团是冷的，海苔有点潮，糯米粘在牙上。
　　他快走到楼下时，手机震了一下。
　　顾沉舟在群里发：
　　【今晚素材会改到七点二十。地点不变。】
　　许攸宁紧跟着问：
　　【理由？】
　　顾沉舟回：
　　【我这边六点半有临时材料要签。】
　　其实顾沉舟那边没有材料要签。
　　六点二十，他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摊着专题照片清单和后续推送排期。许攸宁把电脑包放到椅背上，看了眼时间：“人快齐了，闻夏呢？”
　　顾沉舟说：“勤工培训，晚十分钟。”
　　许攸宁挑眉：“那就等十分钟？”
　　这句话太直接。
　　顾沉舟握着白板笔，指腹在笔帽上压了一下。按照以前，他会说“准时开始，迟到的人看纪要”。这很合理，也很公平。
　　可他想起打印室里闻夏那句，别写得像通知。
　　顾沉舟把白板上已经写好的“六点半”擦掉。
　　许攸宁靠在桌边看他：“理由呢？”
　　顾沉舟停了停：“我来写。”
　　“写得像人一点。”
　　顾沉舟没有接这句。
　　最后还是写得不像。
　　闻夏停在楼梯口。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擦过去，有人抱着篮球，有人拎着刚买的奶茶，吸管还没戳进去。
　　他看着那句“我这边六点半有临时材料要签”，半天没动。
　　顾沉舟这人撒谎也像填表。
　　太硬了。
　　硬得一眼能看出来。
　　可闻夏没在群里拆穿。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慢慢把那口饭团咽下去。冷糯米卡在喉咙里，他咳了一声，眼角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人让了一步，却还要装作没有被让的酸。
　　七点十五，闻夏到会议室门口。
　　里面灯已经亮着，许攸宁坐在前排改照片名，赵启趴在桌上补作业。顾沉舟站在白板前写议程，听见门响，笔尖停了一下。
　　闻夏抬手敲了敲门框：“闻主任第一天上班，下班迟到，组织上可以理解吧？”
　　赵启笑出声。
　　许攸宁头也不抬：“组织上不理解，但组织上已经被某位副主席改时间了。”
　　顾沉舟把白板笔盖合上：“开始吧。”
　　闻夏走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桌上放着一瓶常温水。
　　不是热粥，不是豆浆，也不是写着名字的特殊照顾。就一瓶水，摆在离他座位不远的位置，像谁多买了一瓶。
　　闻夏看了一眼，又看顾沉舟。
　　顾沉舟已经低头翻材料：“标题先过。”
　　闻夏拧开水，喝了一口。
　　他没说谢谢。
　　顾沉舟也没看他。
　　可会议结束后，闻夏收电脑时，发现群公告更新了。
　　【本周专题例会暂定晚七点二十，后续如有冲突提前协调。】
　　署名：顾沉舟。
　　闻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黑色中性笔从笔记本里抽出来，转了一圈。
　　笔帽上那道裂痕还在。
　　他忽然想，顾沉舟好像真的在改。
　　只是改得很慢。
　　慢得让人有点想笑，也有点不敢笑。
　　【新书新书，不易，大家也可以看看我写的故事，已经发布啦！！！还是球球书评，10个五星书评加更一章！！】


第32章 过界，不放
　　团建通知是许攸宁在周三中午发的。
　　闻夏当时正在新闻中心值班，电脑屏幕左边是后台稿件，右边是学生会群。老师刚让他把一篇“志愿服务进社区”的标题改得年轻一点，闻夏盯着原题看了半天，把“青春力量暖基层”删掉，改成了“他们把周末带去了社区活动室”。
　　学生助理路过，看了一眼：“你这个不像官号。”
　　闻夏抬头：“那是夸我还是骂我？”
　　“先放着，我问老师。”
　　他点头，刚要继续改导语，学生会群弹出新消息。
　　许攸宁：【周五晚上宣传组和部分执行组小团建，别太正式，主要给迎新项目收个尾。需要游戏文案和抽签问题，谁来？】
　　赵启：【闻老师。】
　　陈盈：【闻老师。】
　　徐知远：【闻夏吧，他比较会把尴尬写得没那么尴尬。】
　　闻夏看着一排名字，敲字：
　　【你们这是民主投票，还是公开处刑？】
　　许攸宁：【都算。下午三点前给我一版，别太损。】
　　闻夏回了个“遵命”，没去看顾沉舟有没有说话。
　　他最近有点刻意。
　　不是躲。
　　至少他自己这么说。
　　学生会群里该回的照回，专题标题该改的照改，顾沉舟发流程他也不装看不见。只是私聊窗口安静下来。上一条还停在那句“我知道”，下面空着，像一条刚修好的路，谁都没有先走。
　　午饭是新闻中心老师订的盒饭。青椒土豆丝，番茄炒蛋，还有一块炸得发硬的鸡排。闻夏坐在办公室角落，把鸡排咬得咔嚓响，顺手开了个文档。
　　标题：团建小游戏问题池。
　　第一行他写：
　　【你最近一次觉得自己嘴硬，是因为什么？】
　　写完觉得太像心理辅导，删掉。
　　第二版他改成：
　　【最近一次说“没事”，是真的没事吗？】
　　更像心理辅导。
　　也删。
　　闻夏把筷子搁在盒饭盖上，鸡排被他咬出一个不太整齐的缺口。他本来想写得轻松一点，比如“谁最适合当寝室长”“谁最可能忘带校园卡”，可手指落到键盘上，又总会绕回那些没发出去的消息。
　　人不能太闲。
　　太闲就会开始给自己挖坑。
　　第二行：
　　【有没有一条消息，你打了又删？】
　　他盯着这行看了两秒，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没删。
　　第三行：
　　【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次他很快按了回车，像怕自己反悔。
　　问题池越写越不像团建。闻夏自己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