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最后他说：“下次这种事，别写得像通知。”
　　说完他先走了。
　　终审过得很快。
　　陆老师看完标题和照片，只改了两个字。许攸宁坐在旁边，目光在闻夏和顾沉舟之间转了一圈，没当场问。
　　散会后，闻夏被赵启叫去确认一张主持组旧照片能不能用。顾沉舟留下收材料。
　　许攸宁把电脑合上：“你们吵架了？”
　　顾沉舟把纸张理齐：“没有。”
　　“那就是闻夏单方面不理你。”
　　顾沉舟动作顿了顿。
　　许攸宁叹气：“你是不是又把关心写成流程了？”
　　顾沉舟抬头：“我只是给他几个选择。”
　　“你给的是选择，他收到的可能是通知。”许攸宁说，“顾沉舟，别每次都把照顾写得像整改意见。”
　　顾沉舟看着手里的终审稿。
　　纸张边缘很齐。
　　可是有些东西，好像不是齐了就对。
　　许攸宁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散热的低声。
　　顾沉舟把订书机放回抽屉，又把多出来的封皮整理成一摞。桌面很快恢复原样，像刚才那场终审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可他想起打印室门口，闻夏叫他名字时的样子。
　　不是平时那种半真半假的调侃，也不是故意拖长音的“顾主席”。闻夏那一声叫得很平，像把他们之间那些可以玩笑过去的东西，暂时都拿开了。
　　顾沉舟拿出手机。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模板。
　　他打了几个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删掉。
　　又打：
　　【如果让你不舒服，抱歉。】
　　还是删掉。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同伴去吃饭，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热闹得很远。
　　顾沉舟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第一次觉得，沉默也不一定是稳妥。


第30章 面试
　　校团委勤工岗位面试在周五下午。
　　闻夏本来不想去。
　　至少他前一天晚上还这么想。林越坐在床下洗袜子，听他说“不去”两个字，连头都没抬。
　　“不去就不去。”林越把袜子拧干，“反正你可以继续接五十块雨鞋文案。”
　　闻夏靠在椅子上：“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现实？”
　　“现实又不扣钱。”
　　闻夏没吭声。
　　宿舍里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混着外面走廊泡面的味儿。对床的男生戴着耳机打游戏，输了以后拍了一下桌子，又压低声音骂了句。
　　闻夏把申请表摊在桌上，笔尖停在“可工作时间”那一栏。
　　周五晚。
　　他原本要去便利店替班。
　　那一格空着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最不踏实。像只要不写，就还能假装自己没被这件事逼到墙边。
　　林越洗完袜子，把盆放到阳台：“你要是真不去，也没人拦你。就是吧，闻夏，你别一边怕别人觉得你缺钱，一边又真的被缺钱卡住。”
　　闻夏抬头看他。
　　林越摊手：“我说完了，你可以骂我。”
　　“骂你浪费口水。”闻夏低头，把周五晚那一格填上，“口水也不要钱，但我省着点。”
　　他最后还是把申请表打印了出来。不是因为顾沉舟发的截图，也不是因为那句“你可以考虑”。他对自己这么说。
　　是因为校内岗位确实更稳。
　　也是因为他不想再因为十七分钟，被人当着收银台扣掉半小时。
　　面试前，闻夏去二食堂吃了碗面。
　　清汤面，加蛋，辣椒放多了。他吃到一半，鼻尖冒汗，手机放在桌边，屏幕一直没亮。顾沉舟没有发消息。
　　二食堂这个点人不多，窗口阿姨把汤勺往锅沿上一磕，声音清脆。旁边桌两个女生在讨论哪门选修不点名。
　　闻夏把荷包蛋戳破，蛋黄散进汤里。他忽然想起前几天顾沉舟给他递热粥时，也是这样寻常的晚上。那时候他还能顺嘴贫一句“顾主席搞慰问”，现在连一句“你怎么不说话”都问不出口。
　　因为是他先不回的。
　　人要面子的时候，最怕对方真的给他面子。
　　这本来是好事。
　　可闻夏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蛋，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不来，挺好。
　　真的挺好。
　　校团委办公室在行政楼二层。走廊里很安静，墙上贴着志愿服务照片。闻夏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旁边一个女生在背自我介绍，另一个男生反复检查课程表。
　　长椅只有半截空位，闻夏坐下时，旁边女生往里挪了挪，冲他笑了一下。他也笑，笑完发现自己手心有汗。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场面。他连校会终审都敢插科打诨，可这会儿听门里一声声叫名字，反而有点不自在。
　　因为这不是替专题争版面，也不是替社团招新人。
　　这是替自己开口。
　　闻夏低头翻材料，翻得太快，纸角划到指腹。他把手指含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又立刻放下，像怕被谁看见。
　　闻夏低头看自己的材料。
　　学生证复印件。
　　课程表。
　　个人申请表。
　　专题项目工时证明。
　　最后一项他昨天明明没有打印。
　　纸张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备注：
　　【迎新专题项目协作，情况属实。证明人：顾沉舟。】
　　闻夏看了很久。
　　顾沉舟没有出现。
　　但他提前把材料补齐了。
　　不是把岗位塞给他，也不是跟老师打招呼让他通过。只是把他该有的工时证明补上，让他不至于因为材料缺一项，在门口就被退回。
　　这比出现更让人难受。
　　如果顾沉舟今天站在这里，闻夏大概还能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来监督流程；也可以故意把话说得轻一点，装作自己并没有在意。
　　可顾沉舟偏偏没有来。
　　他把能做的事做完，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一张薄薄的证明纸上，然后退开。
　　闻夏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人很会折磨人。
　　明明没有靠近。
　　却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面试叫到他时，闻夏把那张证明夹进最下面。
　　办公室里坐着两位老师和一个校团委学生助理。老师问的问题很普通：能不能保证时间，是否熟悉公众号后台，之前有没有采写经验。
　　桌上摆着一排纸杯，空调温度开得低，窗台上有一盆快要干死的绿萝。负责记录的老师抬头看他一眼，说：“不用紧张，坐。”
　　闻夏说了声谢谢，坐下时椅子腿在地上轻轻刮了一下。
　　声音不大，他却听得很清楚。
　　闻夏回答得很稳。
　　“我做过迎新专题初稿，也参与过社团招新素材整理。”他说，“如果是新闻中心采编助理，我可以负责采访提纲、基础稿件和图片说明。时间上，周五晚我不再接外面班，周末可以固定半天。”
　　说到“外面班”时，他停了一下。
　　老师没追问，只在表上记了一笔。
　　学生助理看了他的材料：“你这个工时证明是顾沉舟补的？”
　　闻夏抬眼。
　　对方只是随口问，语气里没有别的意思。
　　可闻夏还是把背挺直了一点：“是项目负责人证明。我实际参与了。”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把“实际”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像在解释给别人听。
　　又像在解释给自己听。
　　学生助理愣了一下，点头：“哦，那挺好。你们那个迎新专题我看过，排版还可以。”
　　闻夏原本绷着的肩松了一点：“谢谢，标题被改过三版。”
　　老师笑了笑：“宣传口都这样，最后一版永远不是最后一版。”
　　这句太真实，闻夏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短，但够他把后面的问题答完。
　　老师点头：“材料齐就行，不看谁证明。岗位要试用两周，能接受吗？”
　　闻夏松了一口气。
　　“能。”
　　走出行政楼时，太阳快落了。
　　闻夏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张回执。面试结果要下周一通知，老师让他先进候选群。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头像挤在一起，很普通，也很公平。
　　有人从他身边下楼，边走边给家里打电话：“嗯，试用两周，不一定能上。”声音里有点兴奋，也有点装出来的平静。
　　闻夏听着，忽然觉得自己也不过是这十几个人里很普通的一个，普通地投材料，普通地等结果，为每个月多一点生活费坐在行政楼走廊外面。
　　这件事好像没那么丢人。
　　他忽然没有那么抗拒了。
　　不全是因为顾沉舟。
　　闻夏把回执折好，塞进笔记本。笔记本里还别着那支黑色中性笔。笔夹压着封皮，像没离开。
　　他点开顾沉舟的聊天框。
　　上一条还是：
　　【如果要申请，我可以把模板发你。】
　　闻夏看了半天，打字：
　　【我去面试了。】
　　停住。
　　删掉。
　　又打：
　　【材料收到了。】
　　还是不对。
　　他站在行政楼台阶上，身边有人拿着申请表跑过去，校道上自行车铃响了一声。
　　最后，闻夏发：
　　【谢谢。】
　　两个字。
　　发出去以后，他立刻把手机扣进掌心。
　　过了几秒，屏幕震了一下。
　　顾沉舟回：
　　【面试顺利吗？】
　　闻夏看着这五个字，心里那点酸涩又往上冒。
　　没有问他为什么两天不回。
　　也没有说我以为你不会去。
　　顾沉舟好像总是这样，先把能补的补上，把能问的压下，只留一个最不会让人难堪的问题。
　　闻夏坐到台阶边，晚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他慢慢打：
　　【还行。】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没靠关系。】
　　这次顾沉舟隔了很久才回。
　　【我知道。】
　　闻夏盯着那三个字。
　　酸得厉害。
　　也轻了一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立刻走。
　　行政楼前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台阶下有只空矿泉水瓶滚了两圈，被保洁阿姨捡进袋子里。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路灯还没亮。
　　闻夏坐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笑了。
　　就是觉得顾沉舟这个人，讨厌。
　　他把那张工时证明从材料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纸角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闻夏用指腹压了压，没压平。
　　算了。
　　有些痕迹，本来也不是压一下就能平的。
　　【求大家给小小张一个五星书评，到时候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