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一件很小的习惯,被两个人同时看见,就突然不像小事了。
  他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擦得那么认真,显得太在意。
  许攸宁正好看见。
  她拖长声音:“哟。”
  闻夏立刻把笔放下:“我没有。”
  许攸宁:“我还没说。”
  闻夏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装得很镇定:“我预判一下。”
  顾沉舟从旁边递来一张湿巾。
  闻夏看着那张湿巾,又看顾沉舟。
  顾沉舟说:“手上有灰。”
  很正常。
  正常得像所有照顾都能找到理由。
  闻夏接过湿巾,擦手的时候,许攸宁抱起空纸箱往门口走。经过顾沉舟身边,她压低声音,但闻夏还是听见了。
  “公共文具,挺会分配。”
  顾沉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那支黑色中性笔拿起来,重新递给闻夏。
  “标签还没写完。”他说。
  闻夏抬头。
  许攸宁站在门口,笑着看他们。
  闻夏装傻:“什么标签?”
  顾沉舟也没拆穿。
  他把笔放到闻夏手边:“旧资料。”
  闻夏看着那支笔,过了几秒,重新拿起来。
  “哦。”他说,“公共事务。”
  顾沉舟低头封箱。
  “嗯。”他说,“公共事务。”


第27章 扣十七分钟
  闻夏迟到十七分钟。
  不是故意的。
  新闻采访课拖堂,老师临时让每组补一个选题理由,前排同学的PPT又卡了两次。等闻夏从教室出来,雨已经下起来了,南城大学的砖路被踩得一片亮,他一路从新传楼跑到南门,鞋边全是泥点。
  便利店门口的感应器响了一声。
  “欢迎光——”小邱抬头,看见他,后半句咽回去,“你怎么才来?”
  闻夏把湿掉的刘海往后一捋:“路上被采访课绑架。”
  小邱往收银台旁边看了一眼。
  孙姐正站在那里点烟糖货架。
  她是便利店店长,四十来岁,头发总扎得很紧,说话不大声,但每句话都能落到账本上。闻夏刚把书包塞进柜子,她就开口:“五点上班,现在五点十七。”
  闻夏换马甲的动作停了一下:“孙姐,我补到后面。”
  “后面小邱也有课。”孙姐把记账本合上,“按规矩,迟到超过十五分钟,扣半小时。”
  店里正好有人排队买水。
  闻夏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指还捏着工作牌的夹子。
  他想笑一下,说行,扣得很精准,比顾沉舟还精确。可话没出来。半小时不多,折成钱也就是一顿饭加一杯豆浆,可它偏偏是在他鞋还湿着、头发还往下滴水的时候被说出来。
  “行。”他说,“我知道。”
  小邱把扫码枪递给他,小声说:“我帮你垫十分钟?”
  “别。”闻夏接过来,“你这个人不要扰乱市场秩序。”
  他开始收银。
  雨天的便利店比平时忙。学生进来买伞、买热咖啡、买关东煮,门口地垫很快湿透。闻夏一边扫条码,一边把塑料袋抖开。手指冻得有点僵,扫一盒牛奶扫了两次才过。
  有个男生把一堆硬币倒在收银台上,五角、一元混在一起,让他帮忙数够不够买一份关东煮。闻夏低头数到第三遍,发现还差五角。
  男生窘得耳朵红:“那我不要鱼丸了。”
  闻夏把那颗鱼丸夹回锅里,笑着说:“它今天休假。”
  男生也笑了,抱着纸杯走了。
  闻夏看着收银机上的金额,忽然想起自己刚被扣掉的半小时。差五角可以少一颗鱼丸,差半小时就只能少一顿饭,或者少一次加蛋,或者接一个更烦的文案小单。
  这些账太细,细到没人愿意听。
  所以他也不说。
  他把台面上的硬币推整齐,继续喊下一位。
  六点多,门口又响。
  闻夏低头说:“欢迎光临。”
  一把黑伞收在门边。
  顾沉舟站在货架前,外套肩头有雨水,手里拿着一盒创可贴和一瓶常温水。
  闻夏看见他,第一反应是想把工牌摘了。
  很蠢。
  所以他没动,只把扫码枪放回去:“顾主席,你这次路过得挺远。”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又看见收银台旁边那本还没合上的记账本。孙姐刚才扣钱那一行写得清楚:闻夏,迟到17分钟,扣半小时。
  闻夏也看见顾沉舟看见了。
  两个人谁都没提。
  顾沉舟把创可贴和水放到台上:“手破了?”
  闻夏低头,才发现自己虎口被工作牌夹子划了一道小口。
  “没事,小伤。”
  “创可贴。”顾沉舟说。
  “买给你自己?”
  “给公共安全。”
  闻夏笑了一下,扫码:“十二块六。”
  顾沉舟付了钱,没有把创可贴拿走,只把小票折好,放进口袋。
  后面有人排队,闻夏没法继续说话。顾沉舟也没有站在收银台前碍事。他走到靠窗的高脚桌边,打开手机,像只是临时避雨。
  闻夏给三个人结完账,余光看见顾沉舟的屏幕。
  不是聊天。
  是南城大学学生事务系统。
  他没看清页面,只看见“勤工助学”几个字闪了一下。
  闻夏的手指顿住。
  下一秒,顾沉舟把手机扣到桌上。
  他没有解释。
  这种不解释反而更刺。
  九点下班,雨还没停。
  小邱从后仓出来:“我骑车,你呢?”
  “跑回去。”闻夏把马甲挂好,“锻炼身体,抵扣半小时工资。”
  小邱想说什么,看见顾沉舟还在窗边,又闭嘴。
  孙姐从办公室里出来,把今天的班表夹回板子上:“下次提前十分钟说,别到点了人不见。”
  闻夏把书包拉链拉好:“知道了,孙姐。”
  孙姐看他一眼,语气放缓一点:“课拖堂也要说。店里不是不讲理,但班不能空。”
  闻夏点头。
  这比刚才扣钱更难接。
  不讲理还能让人有脾气,有规矩就只能认。闻夏把湿掉的鞋尖在地垫上蹭了蹭,觉得自己今天像一张被雨泡软的收据,数字还在,纸先皱了。
  顾沉舟拿起伞:“走吗?”
  闻夏背上书包:“你等到现在,不会就为了问这个吧?”
  “雨大。”
  “顾主席,你这个理由越来越朴素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便利店。伞不小,但雨斜着吹,闻夏左肩还是湿了一点。顾沉舟把伞往他那边偏,自己右肩很快被打湿。
  闻夏看见了,没提醒。
  南门到宿舍有一段小坡,雨水顺着路边往下淌,卷着几片被踩烂的梧桐叶。闻夏鞋底进了水,每走一步都轻轻响一下。他怕顾沉舟听见,故意把步子放慢,结果顾沉舟也跟着慢下来。
  “你不用迁就我。”闻夏说。
  “路滑。”
  “我看起来像会平地摔?”
  顾沉舟看了眼他的鞋:“今天像。”
  闻夏被噎住,过了两秒才笑:“顾主席,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顾沉舟没有否认。
  雨声把这点笑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伞下的人听见,也只有伞下的人记得住。
  走到校门口,顾沉舟才说:“以后这种班,能少接就少接。”
  闻夏脚步停了半拍。
  他笑:“你也要扣我工资?”
  顾沉舟看着前面的积水:“不是。”
  闻夏没再问。
  因为他知道顾沉舟看见了。
  看见那一行扣款,看见他站在收银台后面说“我知道”,看见他把难堪压进扫码枪的滴声里。
  回到宿舍楼下时,顾沉舟把创可贴递给他:“手。”
  闻夏接过来:“谢谢公共安全。”
  顾沉舟说:“早点睡。”
  闻夏转身上楼。
  他没有回头。
  顾沉舟站在雨里,等宿舍楼门合上,才重新打开手机。
  屏幕上还是刚才的页面。
  【南城大学勤工助学岗位汇总】
  他往下翻。
  图书馆新媒体助理,每周六小时。
  校史馆资料整理,每周四小时。
  新闻中心采编助理,按稿件计酬。
  顾沉舟停在第三项,截了图。
  没有立刻发。


第28章 未读
  闻夏第二天早上在食堂看见那条消息。
  他刚排到煎饼窗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前面阿姨问他要不要加脆饼,他说要,低头点开微信。
  顾沉舟发来三张截图。
  第一张是图书馆新媒体助理。
  第二张是校史馆资料整理。
  第三张是新闻中心采编助理。
  下面跟着一段文字:
  【这三个岗位时间相对固定,校内结算,不影响晚间休息。新闻中心采编助理和你的专业更接近。申请截止周五下午五点,材料需要学生证复印件和课程表。】
  隔了两秒,又一条。
  【你可以考虑。】
  闻夏盯着屏幕。
  煎饼阿姨把袋子递出来:“同学,辣酱?”
  闻夏回神:“不要。”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平时要。
  阿姨已经把袋子扎好,队伍后面有人催。他只好拿着没辣酱的煎饼往外走,走到食堂门口才停下。
  手机屏幕还亮着。
  顾沉舟的语气太像通知。
  岗位,时间,结算,申请截止,材料。每一项都清楚,清楚得像把昨晚那一行“扣半小时”翻译成了另一种解决方案。
  闻夏知道顾沉舟不是坏意。
  正因为知道,才更难受。
  如果顾沉舟直接说“我看见你被扣钱了”,他还能呛回去。说“我不需要你管”,说“顾主席管太宽了”,说什么都行。
  可顾沉舟没有说。
  他只是发来更好的岗位。
  像把闻夏那点窘迫,从便利店收银台后面拎出来,放到一个更体面、更合理、更不伤人的框里。
  闻夏咬了一口煎饼。
  没辣酱,淡得要命。
  林越在宿舍楼下碰见他,看他表情:“谁欠你钱?”
  闻夏把煎饼递过去:“帮我吃一口。”
  “你下毒?”
  “没加辣酱。”
  林越咬了一口,皱眉:“这不是煎饼,是纸。”
  闻夏笑了一下,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
  林越看见他动作:“顾沉舟?”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