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闻夏深吸一口气，拿起来。
　　顾沉舟发了两条。
　　【顾沉舟：收到。】
　　【顾沉舟：明早八点，图书馆。专题初稿和照片一起过。】
　　闻夏盯着“图书馆”三个字。
　　林越凑过来，看完，慢慢拖长声音：“同事。”
　　闻夏把手机按灭：“工作。”
　　林越端起泡面：“我又没说不是。”
　　闻夏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否认得太快。
　　快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像真的。


第24章 并桌
　　闻夏七点五十到图书馆。
　　不是他想卷，是林越的“同事”两个字在脑子里晃了一晚上，晃得他早上醒得比闹钟还早。他在宿舍楼下买了一个鸡蛋饼，边走边吃，吃到图书馆台阶前才想起来擦手。
　　顾沉舟已经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电脑、两份打印稿、一支黑色中性笔，还有一杯咖啡。闻夏站在书架边看了两秒，觉得这画面很顾沉舟，连咖啡杯摆的位置都像被量过。
　　顾沉舟抬头：“早。”
　　闻夏走过去，把书包放到对面：“你真的八点前到。”
　　“七点四十。”
　　“你们法学院是不是按分钟发学分？”
　　顾沉舟把一份稿子推给他：“先看标题。”
　　闻夏坐下，嘴上说“无情”，手已经接过稿子。
　　图书馆早上的声音很轻。翻书声，键盘声，椅子被小心拖动的声音，还有窗外树叶扫过玻璃的细响。和宣传组办公室不一样，这里没人喊他，没人催图，连空气都像被调低了音量。
　　闻夏看第一版标题。
　　【新生第一周：在南城大学找到自己的方向】
　　他抬头：“方向又回来了？”
　　顾沉舟说：“老师喜欢。”
　　“老师喜欢，不代表新生会点开。”闻夏在纸上划掉后半句，“改成《新生第一周：从一条路开始》。”
　　顾沉舟看他写字。
　　闻夏的字不算规整，横竖有点赶，但每次落笔都很快，像脑子已经先跑到下一句。写完标题，他下意识把笔帽咬在嘴边。
　　顾沉舟的视线停了一下。
　　闻夏察觉到，立刻把笔帽拿下来：“干什么？”
　　“没什么。”顾沉舟说。
　　“你刚才那个眼神像要给笔帽写风险提示。”
　　顾沉舟把自己的黑色中性笔往他那边推了推：“用这个。那个笔帽裂了。”
　　闻夏低头看，才发现自己那支笔的笔帽边缘确实裂了一道细口。
　　他没接：“顾主席，你现在管到文具安全了？”
　　“影响使用。”
　　“行，流程合理。”
　　闻夏嘴上这么说，还是拿了顾沉舟的笔。
　　他们并桌工作了一上午。
　　不是一直说话。大部分时候，顾沉舟看材料，闻夏改稿；顾沉舟把需要确认的照片编号写在纸上，闻夏打开文件夹找原图。偶尔顾沉舟问一句“这段会不会太硬”，闻夏就把屏幕转过去，敲出另一版。
　　【如果你还没找到方向，先找到一个能坐下来吃饭的窗口。】
　　顾沉舟看完，低声说：“这句保留。”
　　闻夏笑：“你现在保留得很熟练。”
　　顾沉舟没有反驳。
　　九点多，旁边有人占座，放下一本厚厚的考研英语就走。闻夏看了两眼，没忍住小声说：“图书馆三大未解之谜，书来了，人没来，水杯来了，灵魂没来。”
　　顾沉舟在纸上画照片编号：“公共资源不能长期占用。”
　　“你这句话写进图书馆公约毫无违和感。”
　　顾沉舟抬眼：“你要改？”
　　闻夏想了想，在草稿纸空白处写：
　　【座位是用来坐下来的，不是用来替人提前到场的。】
　　写完他自己先笑：“算了，这句太像挑事。”
　　顾沉舟却把那张纸抽过去，看了一眼：“有用。”
　　“什么有用？”
　　“专题里可以放到‘公共空间’那一段。”顾沉舟说，“新生第一周不只认识路，也认识规则。”
　　闻夏怔了一下。
　　他只是随口贫了一句，顾沉舟却又从里面捡出能用的东西。不是所有玩笑都被当真，而是顾沉舟好像已经学会分辨，哪些玩笑后面藏着闻夏真的在意的事。
　　闻夏低头，把那句重新誊到稿子边上，没再说它挑事。
　　十点半，闻夏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便利店排班群。店长临时问周五晚上能不能替一小时班。闻夏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没回。
　　顾沉舟问：“兼职？”
　　闻夏把手机扣下：“嗯，问我能不能替班。”
　　“你周五有专题收尾。”
　　“我知道。”
　　“缺钱也不用每个班都接。”
　　这句话出口后，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它太直接。
　　直接到不像顾沉舟会在图书馆说的话。
　　闻夏握着笔，指腹压在笔杆上。
　　他本来可以笑，说顾主席连我的钱包都要排流程。可这句话绕到嘴边，没出来。
　　顾沉舟也意识到自己越界，声音低了点：“我的意思是，工时和补贴这周会核。你不用为了周五那一小时压掉收尾。”
　　闻夏看着纸上的标题。
　　过了几秒，他说：“我知道。”
　　他没有说“没事”。
　　顾沉舟也没有再追。
　　中午快到的时候，顾沉舟起身去还借阅区的资料。闻夏趴在桌上改结尾，改到一半，旁边多了一杯咖啡。
　　纸杯放下的声音很轻。
　　闻夏抬头。
　　顾沉舟把另一杯放到自己那边：“楼下买的。”
　　闻夏看标签。
　　冰美式，少冰，加一份糖浆。
　　他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顾沉舟坐下，打开电脑：“上次宣传组熬夜改推文，你买过。”
　　闻夏想了半天，才想起那是很早之前的事。那天他为了省钱只买了最便宜的冰美式，嫌太苦，自己去加了一包糖浆。顾沉舟当时明明在看复盘表，连头都没怎么抬。
　　闻夏拿起咖啡，杯壁有一点凉，水珠沾到指尖。
　　“顾主席。”他慢慢说，“你这个记忆力，用来记别人咖啡口味，有点浪费。”
　　顾沉舟看着屏幕：“没有浪费。”
　　闻夏抬眼。
　　顾沉舟没有看他，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像只是随口接了一句。
　　可闻夏知道不是。
　　图书馆窗边的光落在桌面上，照着两份改得乱七八糟的稿子，照着那支黑色中性笔，也照着两杯咖啡。闻夏忽然觉得，这不像一次工作交接。
　　更像某种安静的并排。
　　不需要一直说话。
　　也不急着散。
　　手机又震了一下，店长催他回周五排班。
　　闻夏看了一眼，打字：
　　【周五晚上不接，学校这边有收尾。】
　　发送。
　　顾沉舟看见了，但没说什么。
　　闻夏把手机扣回桌面，喝了一口咖啡。
　　少冰，加糖浆。
　　刚好。
　　他们又坐了十分钟，把最后一组照片编号核完。
　　闻夏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顾沉舟那支黑色中性笔还在自己手边。他拿起来晃了晃：“这个我带走？”
　　顾沉舟说：“你先用。”
　　“不怕我弄丢？”
　　“你会还。”
　　闻夏把笔别到笔记本封皮上，笔帽扣得很紧。
　　“这么信任我？”
　　顾沉舟看了眼他那支裂了口的旧笔：“是信任你不想划破嘴。”
　　闻夏抬头，想反驳，又觉得这话太具体，具体到没法装听不懂。
　　最后他只说：“顾主席，文具安全顾问这个职位，你可以写进学生会简历。”
　　顾沉舟合上电脑：“可以，你负责润色。”
　　闻夏背起包，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靠窗那张桌上，咖啡杯还没扔，草稿纸压着两个人的字，黑色笔在他笔记本上安静地别着。
　　他忽然觉得，下次再来这里，好像也不用重新找位置。


第25章 旧记录
　　学生会旧资料室在活动中心三楼最里面。
　　门一开，灰尘先出来。
　　闻夏站在门口，抱着一个空纸箱，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这地方以前是资料室，还是封印室？”
　　许攸宁把钥匙拔下来：“你负责左边两排柜子，找迎新专题往年素材、社团招新投诉记录、优秀志愿者推荐表。别乱扔，旧材料要留三年。”
　　闻夏看着满墙纸盒：“学姐，你确定这是宣传组工作，不是考古？”
　　“考古有经费。”许攸宁把一沓标签纸塞给他，“我们没有。”
　　顾沉舟从后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先按年份分。2024以前的只看封面，2025之后拆开核。”
　　闻夏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笔。
　　还是昨天从图书馆带回来的那支黑色中性笔。顾沉舟没问他要，他也忘了还。笔夹别在笔记本封皮上，像临时借来的东西忽然有了位置。
　　他把笔取下来：“顾主席，旧资料整理也精确到年份？”
　　“否则找不到。”
　　“你人生是不是从来没有‘随便翻翻’这个选项？”
　　顾沉舟看他一眼：“有。”
　　闻夏挑眉。
　　顾沉舟说：“现在。”
　　闻夏笑了，抱着箱子往左边柜子走。
　　资料柜里味道很重，纸张受潮后那种发闷的味道混着旧胶带的塑料味。闻夏拆了三个纸盒，找出一摞社团招新平面图、一份已经泛黄的活动总结，还有几张拍糊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人他大多不认识。横幅歪着，帐篷被风吹翻了一角，几个学长学姐蹲在地上捡宣传单。画面不漂亮，但和他们前几天的招新现场很像。
　　人走了，乱还差不多。
　　他把照片放进“可参考”箱里，继续翻。
　　第四个盒子外面写着“2024 校级迎新补充材料”。字迹很熟，笔画比现在略急，横折处收得没那么稳。
　　闻夏看了一眼顾沉舟。
　　顾沉舟正蹲在另一排柜子前，把纸盒按年份重新码齐，袖口挽着，手背蹭了一点灰。他没注意这边。
　　闻夏拆开盒子。
　　里面不是成套材料，而是一堆临时记录。会议签到表、场地申请回执、设备借用单、临时分工表，还有几张手写便签。
　　最上面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值班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