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闻夏看了一眼公告栏。
　　新海报还没贴整齐，角落有胶痕，玻璃上印着路边树影。它不精致，但很像新学期刚开始时的样子。
　　“不用一上来就像宣传图。”闻夏说，“你先拍你觉得想停下来的地方。哪怕它乱，只要你知道为什么停，就能用。”
　　唐栀似懂非懂地点头。
　　何嘉年举起微单，拍了一张唐栀低头贴海报的手。她没有露脸，只露出短发末端和被胶带粘住的指尖。
　　闻夏看完照片，说：“这张也留。”
　　何嘉年这次没问真的假的，只把照片标了星。
　　二食堂门口人多，闻夏让何嘉年拍窗口灯牌和排队背影，不拍正在吃饭的人。何嘉年拍到一张学姐把饭卡递给新生的照片，构图不错，就是手抖了一点。
　　闻夏看完说：“能用。”
　　何嘉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闻夏把相机递回去，“标题可以叫，‘第一顿饭也有人带路’。”
　　何嘉年低头看屏幕，小声说：“你挺会给东西起名字的。”
　　闻夏想起顾沉舟上午让他改的那几句通知腔，笑了笑：“被训练出来了。”
　　他们最后去快递站。
　　快递站门口挤得像小型迷宫，货架上贴着编号，地上堆着纸箱。闻夏帮一个抱着大箱子的男生扶了下门，何嘉年顺手拍下那一幕，只拍到闻夏的侧影和男生怀里的箱子。
　　“这张也可以。”何嘉年说。
　　闻夏凑过去看。
　　照片里的他没露脸，只露出一截手腕和宣传组工作证。工作证被风吹起来一点，背面朝外，正好看不清名字。
　　“可以。”闻夏说，“很符合本人不愿出镜的原则。”
　　何嘉年抬头：“你也不想出镜？”
　　闻夏把相机收回包里：“有时候吧。被看见挺麻烦的。”
　　何嘉年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但昨天那个女生说，要不是你过去，她可能就交钱了。她不是觉得麻烦，她是觉得有人看见挺好。”
　　闻夏怔了一下。
　　快递站门口有人喊取件码，广播反复提醒不要拆错快递。世界吵得很平常，何嘉年那句话却落得很稳。
　　闻夏低头把工作证塞回衣服外面：“行。那今天这张就用。”
　　四点二十六，顾沉舟的消息发来。
　　【顾沉舟：拍摄路线建议。】
　　下面是一长串：
　　【15:00 图书馆正门，拍借阅/公告栏。】
　　【15:18 梧桐路，拍问路和社团海报。】
　　【15:36 二食堂东门，拍排队背影和窗口灯牌。】
　　【16:05 快递站，拍取件和互助场景。】
　　【16:27 返回活动中心，备份原图。】
　　闻夏盯着屏幕。
　　何嘉年也凑过来看：“顾主席发的？”
　　“嗯。”
　　“他怎么精确到分钟？”
　　闻夏把手机扣回掌心，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可能法学院连散步都要排庭期。”
　　他嘴上这么说，脚却已经往活动中心方向转。
　　四点二十七。
　　顾沉舟发来第二条。
　　【顾沉舟：不用赶，晚五分钟也可以。】
　　闻夏看着那行字，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路线精确到分钟。
　　但也给他留了五分钟。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见活动中心的玻璃门在不远处反光。
　　何嘉年问：“我们现在回去？”
　　闻夏点头：“回。可靠学长要去备份原图。”
　　走了两步，他又补一句：“顺便看看制定路线的人，是不是也会晚五分钟。”


第23章 否认太快
　　闻夏回宿舍的时候，林越正在拆泡面调料包。
　　宿舍里一股很具体的香味，红烧牛肉味，便宜，冲，能把所有人从作业里拖出来。闻夏推门进去，第一眼先看见桌上摊着的高数草稿纸，第二眼才看见林越嘴里叼着叉子，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相机包。
　　“可靠学长回来了？”林越说。
　　闻夏脚步一顿：“你消息怎么这么灵？”
　　“班群。”林越把叉子拿下来，“有人说今天在梧桐路看见你带新生拍素材。还说你特别会教人。”
　　闻夏把相机包放到椅子上：“谣言，都是谣言。我只负责告诉他们别拍别人吃饭。”
　　“哦。”林越点头，“那顾沉舟呢？”
　　闻夏正在拔数据线，手指差点打滑：“他怎么了？”
　　“我问你带新生，你回我顾沉舟怎么了。”林越把泡面盖压上，语气很平，“你自己听听。”
　　闻夏沉默两秒。
　　“你这个人，”他说，“适合去审讯。”
　　林越笑了一声，没继续逼他，转身去饮水机接水。热水冲进泡面碗里，调料味一下更重。闻夏把相机卡插进电脑，文件夹自动弹出来，今天拍的素材一张张铺开。
　　图书馆门口，公告栏，唐栀贴海报的手，二食堂窗口灯牌，快递站门口被他扶住的玻璃门。
　　林越端着泡面凑过来：“这张是你？”
　　“侧影，不算。”
　　“你现在还会给自己打码了？”
　　“宣传组基本素养。”
　　林越吸了一口面，含糊地说：“那顾沉舟给你基本素养培训吗？”
　　闻夏终于抬头：“你今天三句话不离顾沉舟，是收了法学院推广费？”
　　“我只是好奇。”林越把泡面碗放到桌边，顺手把闻夏快要碰到汤汁的鼠标线拨开，“以前你接学生会活，回来都骂两句。最近你回来，不骂，还笑。”
　　闻夏下意识摸了下嘴角：“我笑了吗？”
　　林越看着他。
　　闻夏立刻说：“没有。”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太快。
　　宿舍安静了一小会儿。
　　外面走廊有人打电话，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夹着一句“明天早八别忘了”。闻夏低头继续复制照片，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
　　林越没有放过他：“你否认得像抢答。”
　　“因为答案简单。”
　　“简单到顾沉舟记得你不喝无糖豆浆？”
　　闻夏猛地看向他。
　　林越摊手：“你自己发宿舍群的。中午那张豆浆照片，标签那么大，原味加糖。你还配字，‘项目组内部补给’。”
　　闻夏想起来了。
　　他当时只是随手发了一张，想吐槽宣传组午饭像救灾现场，没想到林越连标签都看了。
　　“一杯豆浆而已。”闻夏说。
　　“嗯，一杯豆浆。”林越点头，“还有热粥，常温水，精确到分钟的拍摄路线，晚五分钟也可以。”
　　闻夏盯着进度条。
　　复制完成。
　　他关掉窗口，又打开，像电脑需要他确认第二遍。
　　林越没有催他。
　　他把泡面碗端回自己桌前，翻开高数练习册，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又停住：“我说真的，你以前不这样。”
　　闻夏把素材文件夹改名为“新生第一周补拍初筛”，敲回车：“以前哪样？”
　　“以前别人对你好一点，你第一反应是还回去。饭钱转，水钱转，帮忙也要找个机会补上。”林越说，“现在你还是想还，但你会先收下。”
　　闻夏没说话。
　　电脑屏幕上，快递站那张照片被系统自动预览出来。画面里他扶着门，工作证翻起来，看不清名字。很普通的一张照片，普通到如果不是何嘉年说那句话，他大概不会留。
　　林越又说：“这不是坏事。我就是怕你自己没想清楚。”
　　闻夏把那张照片拖进“可用”文件夹。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你是因为被人记住所以高兴，还是因为记住你的人是顾沉舟。”
　　闻夏的手停在鼠标上。
　　这次他没立刻否认。
　　宿舍里泡面味散了一点，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很快远了。
　　闻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吃面吧，坨了。”
　　林越看他一眼，笑了：“行，转移话题有效。”
　　他低头吃了两口，又把叉子放下：“不过我不是让你离他远点。顾沉舟这个人吧，看着像教务系统成精，至少没把你当热闹看。”
　　闻夏靠着椅背：“你还挺客观。”
　　“我一向客观。”林越说，“我只是不想哪天你又说没事，然后半夜接三个兼职，把自己折腾到低血糖。”
　　闻夏没反驳。
　　这件事林越记得，顾沉舟也记得。
　　被两个人记住，麻烦，也有点没地方躲。
　　“林越。”闻夏说，“你是不是把我手机偷看了？”
　　“你刚才在桌上亮屏，我瞥见的。”林越说，“顾沉舟这个人发消息挺有辨识度。别人说‘有空回来备份’，他能写成时间表。”
　　闻夏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越立刻指他：“看，又笑。”
　　“我那是被你气笑。”
　　“行。”林越把泡面推远一点，“那你说，你和顾沉舟现在算什么？”
　　闻夏把相机卡取出来，放进小盒里。
　　算什么？
　　学生会负责人和宣传组协作成员。项目搭档。一个会把通知腔交给他改的人，一个会记住他不喝无糖豆浆的人。一个把热粥放到便利店收银台后面，还说怕拖进度的人。
　　这些答案都能说。
　　但每一个说出口，又都像少了点什么。
　　闻夏最后说：“同事。”
　　林越沉默了一下：“你管大学学生会叫同事？”
　　“项目同事。”
　　“那你这个同事关系挺费饭。”林越低头搅泡面，“你别忘了，你最近便利店班也没少上，宣传组活也多。你可以喜欢被人记住，但别把自己累成别人流程里的一项。”
　　闻夏手指停住。
　　林越这句话说得不重，甚至没看他。
　　闻夏却被戳了一下。
　　他低头把今天的照片压缩，发到宣传组共享文件夹。上传完成后，他点开手机，顾沉舟的聊天框还停在下午那句“晚五分钟也可以”。
　　闻夏打字：
　　【原图已备份。可靠学长申请下线。】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三秒。
　　五秒。
　　手机震了一下。
　　林越抬眼。
　　闻夏没拿。
　　林越说：“不看？”
　　“不急。”
　　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