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顾沉舟没有接话。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许攸宁转来的群截图：复核表通过初审，迎新专题可继续按宣传组署名外发，优秀志愿者推荐暂缓，等来源核查结束。
　　顾沉舟看完，把截图保存，却没有转给闻夏。
　　他知道闻夏迟早会看见。
　　但今晚，不该再用这张截图敲他的门。
　　桌上的笔帽静静躺着。裂口很小，小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顾沉舟把它收进笔袋。
　　笔还留在会议室，没敢动。


第54章 试试作品集
　　闻夏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
　　林越还没醒，床帘里只露出一截充电线。宿舍阳台晾着昨晚洗的衬衫，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撞在栏杆上。闻夏蹲在柜子前翻电脑包，把相机卡、旧厂区那组照片备份盘、三块五两支装的黑笔全塞进去。
　　黑色中性笔不在。
　　笔筒空出来一小块，像桌面少了一颗常用的螺丝。
　　他看了两眼，把便宜黑笔插进去。
　　林越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哑着：“你今天没课？”
　　“有。”闻夏拉上包，“先去便利店问排班。”
　　床帘掀开一条缝，林越眯着眼：“你不是校团委勤工照常吗，还加便利店？”
　　“贫困大学生时间管理大师。”闻夏说，“限时返场。”
　　“你少来。”林越坐起来，头发翘着，“你这是不想去学生会那边吧。”
　　闻夏把包背上：“林老师，早八前别判案，容易误伤。”
　　林越盯着他：“笔呢？”
　　闻夏顿了一下：“丢了。”
　　“丢哪了？”
　　“会议室。”
　　林越没再追，伸手从床头摸出一袋饼干扔给他：“吃了再走。你现在逞强的技术越来越烂，观赏性下降很多。”
　　闻夏接住饼干：“谢谢观众建议，下次改进。”
　　下楼时，宿舍区刚醒。快递站门口堆着还没分拣的纸箱，食堂后门冒着白汽，卖煎饼的阿姨把铁板擦得吱啦响。闻夏站在窗口前排队，手机震了两下。
　　许攸宁：【复核表昨晚初审过了。迎新专题先按宣传组署名外发，优秀志愿者推荐暂缓。】
　　许攸宁：【你看见了就行，不用回。】
　　闻夏把手机扣回掌心。
　　前面同学买了两个鸡蛋灌饼，酱刷得太多，香味扑过来。闻夏要了一个最便宜的素煎饼，想了想，又加了一颗蛋。
　　付款时，校园卡余额跳出来。
　　他看着数字，觉得这颗蛋加得有点奢侈。
　　南门便利店早班的人不多，孙姐正在货架前数关东煮杯子。见闻夏进来，她抬了抬下巴：“不是说学校那边忙？又要换班？”
　　“看您缺不缺人。”闻夏把饼干放进包里，“我周五晚能上，周日白天也可以。”
　　孙姐翻排班本：“周日白天缺人，六个小时。钱照旧，别迟到。”
　　“行。”
　　“上次那男生呢？”孙姐忽然问。
　　闻夏反应了一下：“哪个？”
　　孙姐瞥他：“雨天来接你的那个。挺高，脸上写着不太会买东西。”
　　闻夏低头签名字：“学校干部，组织关怀。”
　　孙姐笑了一声：“组织还挺会撑伞。”
　　闻夏把笔还给她：“姐，您这店里不禁造谣吗？”
　　“禁。”孙姐把排班本收起来，“但我这是生活观察，不归造谣。”
　　从便利店出来时，太阳已经升高。闻夏沿着南门外的小路往回走，路边修车摊刚开张，师傅蹲在地上给电动车补胎，气泵突突响。他边走边打开手机，摄影群里有人在发周末分享的时间表。
　　还没走到南门，他又收到一条消息。
　　是之前那个儿童书包详情页的老板。
　　【在吗？有个秋季新品文案，今晚十点前要，六十。】
　　闻夏看着“六十”两个字，差点笑出来。
　　他站在路边树荫下，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煎饼，酱汁从纸袋边缘渗了一点出来。他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打字。
　　【今晚十点前，八十。】
　　对面过了半分钟才回：【学生价也涨？】
　　闻夏：【学生也吃饭。】
　　老板发来一个省略号。
　　闻夏没有再补解释，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前走。快到校门时，消息又震。
　　【行，八十。别写太文学，上次那个妈妈看不懂。】
　　闻夏回：【放心，这次妈妈和书包都能看懂。】
　　发完，他把煎饼咬了一口，鸡蛋边缘有点焦，酱偏咸。八十块，不多，但能抵周末去南川来回车费的一小截。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去。
　　钱已经先替他往前挪了一步。
　　周彦私聊也跳出来。
　　【你昨天那张旧海报，可以放进“被使用过的校园”这一组。】
　　闻夏停在树荫下。
　　周彦又发：【如果你愿意，我这边有个外地影像实习选拔，周期不长，寒假前后。要作品集，不用特别成熟，但要有自己的线索。】
　　闻夏咬了一口煎饼，鸡蛋边缘有点焦。他嚼了半天，才回：【外地？】
　　周彦：【南川。来回车费可能得自理，入选后有基础补贴。】
　　车费自理。
　　闻夏把这四个字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
　　周彦：【不急。你先想想。你现在有迎新、旧厂区、便利店、旧海报，线索不散。】
　　闻夏回：【听起来像我在拍学校怎么被人用坏。】
　　周彦：【也可以是人怎么在被用过的地方生活。】
　　闻夏站在树下，身边有骑车的学生擦过去，车铃短促响了一声。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字一会儿清一会儿淡。
　　他忽然想到小会议室里那支笔。
　　那也是被用过的东西。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新闻楼走。路过活动中心时，脚步下意识慢了一点。二楼窗户开着，窗帘被风掀起一角。
　　他没上去。
　　新闻写作课在二教。老师让交一篇人物观察短稿，题目不限。闻夏坐在后排，把本子翻开，便宜黑笔有点断墨，写到第三行停了一下。
　　他在草稿纸边缘划了几道，墨色断断续续，像故意跟他较劲。前排同学递来一支蓝笔，小声问：“要吗？”
　　闻夏接过来：“谢了。救命之恩，期末不忘。”
　　同学笑：“你别忘了还我就行。”
　　闻夏低头看那支蓝笔，笔身上贴着一圈透明胶，握起来有点黏。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临时借的东西，用完还回去，简单。
　　他在纸上写：南门便利店早班。
　　又划掉。
　　写：旧海报。
　　再划掉。
　　最后写：被用过的地方。
　　下课后，许攸宁在走廊尽头等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
　　“复核结果。”她说，“给你一份。”
　　闻夏接过来：“谢谢学姐。”
　　“顾沉舟没让我转。”许攸宁补了一句，“是我觉得你该有。”
　　闻夏把纸折好，放进包侧袋：“嗯。”
　　许攸宁看着他：“迎新专题后续，你真不接了？”
　　“先不接。”闻夏说，“宣传组署名挺好。少一个名字，公众号不会塌。”
　　“那你去哪？”
　　闻夏摸出手机，把周彦那条实习选拔给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去。
　　“还没想好。”他说，“可能先试试作品集。”
　　许攸宁沉默了两秒，笑得有点无奈：“顾沉舟要疯。”
　　闻夏也笑：“那让他先吃饭。”
　　他往楼梯口走，手机又震。
　　周彦：【要不要试试作品集？这周末我可以帮你看第一版。】
　　闻夏站在台阶上，楼下有人抱着一摞书往上跑，差点撞到他，连声说不好意思。
　　他侧身让开，低头回消息。
　　【试试。】


第55章 第一版
　　【前几天卡文了，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明天，四更】
　　闻夏把照片文件夹拖进电脑时，宿舍的灯刚亮。
　　林越坐在床下啃苹果，屏幕上开着一堆代码，见他把移动硬盘、相机卡、读卡器全摊开，忍不住伸头看：“你这是要开影展，还是准备把南城大学卖给纪录片频道？”
　　“作品集。”闻夏说，“暂定卖艺，不卖学校。”
　　“听起来比学生会高级。”
　　闻夏把电脑接上电源：“别乱挑拨。我现在很脆弱，经不起高级两个字，真的。”
　　林越咬了一口苹果：“你脆弱得挺能接活。八十块那个文案写完了吗？”
　　“写完初稿了。”闻夏把一个文档缩到角落，“老板要求不要太文学，我正在克制自己不把儿童书包写成行走的童年。”
　　林越乐了：“求你别克制，写吧，让甲方长长见识。”
　　闻夏没接，点开照片文件夹。
　　迎新。
　　旧厂区。
　　便利店夜班。
　　旧海报。
　　校园边角。
　　每个文件夹名字都很普通，点开以后却乱得厉害。迎新那组有后台手卡、堆在地上的矿泉水、顾沉舟递来的那瓶常温水边缘；旧厂区里有橘子袋、纸箱、锈掉的窗框；便利店夜班拍得少，只有冰柜倒影、收银台下压弯角的胃药盒、凌晨十一点五十七分的票据。
　　闻夏把鼠标停在那张票据上。
　　上面没有人。
　　但他记得那天顾沉舟撑着黑伞站在门口，没有替他付钱，也没有替他请假，只等他交完最后一单。
　　林越凑过来看：“这张很糊。”
　　“嗯。”
　　“还留？”
　　闻夏把它拖进新建文件夹：“留。”
　　新文件夹名字打了一半。
　　被用过的地方。
　　他看了两秒，又改成：第一版。
　　晚上八点半，周彦发来语音通话。
　　闻夏戴上耳机，林越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闭麦。”
　　周彦那边有风声，像在室外：“你把屏幕共享给我。”
　　“外校设备这么先进？”
　　“少贫。看图。”
　　闻夏把二十张初选照片拉进预览。周彦看得很快，停在旧海报那张时，说：“这张放前面。”
　　“为什么？”
　　“它不漂亮，但会把题带出来。旧海报不是废，是被贴过、撕过、又留下来。你的题如果叫第一版，第一张不能太满。”
　　闻夏把照片往前拖。
　　周彦又停在便利店票据那张：“这张也留。”
　　“它很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