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许攸宁笑：“他最近确实比较容易被扣分。”
　　顾沉舟站在机器旁，把最后一页扫描出来。闻夏看见那张旧采访提纲，纸边已经起毛，角落有他当时写错又划掉的“不要问太官方”。
　　打印机忽然卡纸，屏幕红灯一闪。排队的人同时叹气。
　　许攸宁：“顾沉舟。”
　　顾沉舟已经蹲下去开机器侧盖。闻夏也蹲下，伸手按住那张卷进去的纸。
　　“别硬拽。”顾沉舟说。
　　“我知道。”闻夏看他，“你以前这么说会像训人。”
　　顾沉舟停了一下：“现在呢？”
　　“像提醒。”闻夏把纸角慢慢抽出来，“勉强合格。”
　　旁边低年级成员帮忙递了个废纸盒，小声说：“学长，放这里。”
　　闻夏接过来：“谢了。”
　　那人脸有点红：“不客气。”
　　顾沉舟把原件装进透明文件袋：“给你。”
　　闻夏没接：“你留着吧。”
　　顾沉舟看他。
　　“原始归档不是要留？”闻夏说，“别因为我来一趟就改流程。”
　　顾沉舟点头，把文件袋放回盒子里：“好。”
　　许攸宁低头装订，故意咳了一声：“两位，打印室禁止眉来眼去。”
　　闻夏：“学姐你管得太宽了。”
　　“我是怕机器卡纸。”许攸宁把订好的材料拍齐，“你们俩一站这儿，顾沉舟连页码都能看错。”
　　顾沉舟低头检查页码。
　　还真错了一页。
　　闻夏笑出声。
　　中午他们从活动中心出来。太阳很亮，路面还有昨晚的水痕。闻夏没有急着走，顾沉舟也没有问他要去哪儿。
　　两个人沿着梧桐路慢慢走。路边有人搬社团展板，纸箱破了，报名表撒了一地。闻夏蹲下帮忙捡了几张，顾沉舟跟着把压在车轮旁的那一沓抽出来。
　　社团女生连声道谢：“谢谢学长。”
　　闻夏把表递回去：“不客气，下次胶带多缠两圈。”
　　走远后，顾沉舟问：“下午回宿舍休息？”
　　闻夏看他：“你想说什么？”
　　“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午饭。”顾沉舟停了一下，“不想用顺路。”
　　闻夏满意地点点头：“可以。”
　　“还有。”顾沉舟说，“刚才打印室，我差点想直接把原件给你。”
　　“为什么？”
　　“怕你觉得我又扣着你的东西。”
　　闻夏脚步慢下来。
　　顾沉舟看着他：“但它应该留在归档盒里。你刚才提醒了我。”
　　闻夏把手插进口袋：“所以？”
　　顾沉舟认真地问：“以后这种时候，你想我怎么做？”
　　闻夏被问得一愣。
　　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响。前面食堂门口有人喊同学占座，声音很远。
　　闻夏低头踢了一下路边小石子。
　　“先问我。”他说，“别猜我会不会难受，别替我把台阶铺好。你可以说你想怎么做，然后问我行不行。”
　　顾沉舟点头：“行。”
　　闻夏抬眼：“你呢？”
　　“我？”
　　“我也会乱猜。”闻夏说，“比如你不问车次，我会想你是不是不想等。”
　　顾沉舟停住。
　　闻夏偏开眼：“所以你也可以说。”
　　顾沉舟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轻：“我想等。但我怕你不想被等。”
　　闻夏耳朵有点热，嘴上还撑着：“那下次问。”
　　顾沉舟说：“好。下次我问。”


第82章 旧表里的名字
　　【今天额外加更两章】
　　午饭吃到一半，许攸宁发来一条语音。
　　闻夏点开，食堂的吵声里传出她疲惫的声音：“顾沉舟，闻夏如果还在你旁边，把他一起带来。旧迎新资料要重新分箱，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有人把‘礼品区’和‘采访组’塞到一个盒子里了。”
　　闻夏咬着排骨，抬头。
　　顾沉舟把手机放下：“你不用去。”
　　闻夏眯眼：“顾主席，你刚学的东西这么快忘？”
　　顾沉舟顿了一下，改口：“我想请你一起去。旧资料里有很多你的手稿，你在会快一点。但你上午刚回来，可能累。”
　　闻夏把排骨骨头吐到纸巾上：“可以。饭你请。”
　　“已经请了。”
　　“那再加一瓶酸奶。”
　　顾沉舟立刻起身。
　　闻夏拉住他袖口：“我开玩笑。”
　　顾沉舟看着他的手。
　　闻夏松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坐下。吃完再买。”
　　活动中心小档案室闷得厉害。窗户推不开，旧纸和胶带的味道混在一起。许攸宁坐在地上，旁边堆着五个纸箱，头顶贴着一张歪掉的便利签：谁再乱放谁请奶茶。
　　“来得正好。”她把一摞资料往闻夏怀里塞，“采访组、主持组、礼品区、机动方案，分出来。顾沉舟，你别只会站着，贴标签。”
　　顾沉舟去找标签纸。
　　闻夏蹲在地上翻资料。旧采访手卡、主持串词、补录名单、临时动线图，一页页摊开，像把一个乱七八糟的九月重新倒出来。
　　有一张手卡背面还沾着糖纸，应该是正式晚会那天谁塞进口袋里又忘了拿出来。闻夏把糖纸揭下来，纸面被黏出一小块毛边。
　　许攸宁看见了：“那天你低血糖，顾沉舟差点把后台糖罐搬空。”
　　闻夏手一顿：“他那叫合理储备。”
　　“你现在替他说话挺顺。”
　　闻夏把糖纸扔进垃圾袋：“我替糖罐说话。”
　　顾沉舟贴标签的手慢了一拍。
　　许攸宁看热闹看够了，继续指挥：“顾沉舟，别笑，标签贴歪了。”
　　顾沉舟低头把标签撕下来，重新贴。
　　他翻到自己第一版采访提纲，纸上还有顾沉舟的批注：问题太满，留空。
　　闻夏举起来：“顾沉舟，你那时候就嫌我话多？”
　　顾沉舟正在写标签，闻言抬头：“不是嫌。”
　　许攸宁在旁边接话：“是客观事实。”
　　闻夏：“学姐，今天奶茶你请。”
　　许攸宁：“我请可以，你俩别在档案室拌嘴拌到纸箱里。”
　　顾沉舟把标签贴到第一个箱子上，写的是“采访组-可公开”。字迹还是工整，但没有以前那种逼人的整齐。
　　闻夏看了一眼：“你现在字也会喘气了。”
　　顾沉舟认真看标签：“歪了？”
　　“没有。”闻夏低头翻下一叠，“夸你。”
　　许攸宁受不了似的站起来：“我去买水。你们两个，别把档案室拆了。”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楼道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声从门缝里一闪而过。
　　闻夏翻到一张旧表。
　　那是迎新专题人员协作表，很早的版本。纸边压出折痕，表头有点褪色。采访组那一栏里，闻夏的名字写在最下面，后面括号里标着“临时协作，待确认”。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第二版、第三版、复盘版。
　　他的名字一直在。
　　第二版上，他的名字旁边多了“采访临场补稿”；第三版换成“采访/机动”；复盘版里，顾沉舟用蓝笔把“临时”圈起来，旁边写了两个字：删掉。
　　闻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那时候在便利店熬夜补表，想起有人说他挺会来事，想起自己站在礼品区旁边，明明做了很多事，却还是怕哪天被人从名单里拿掉。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个人已经把“临时”圈出来，准备删掉。
　　有的版本被划掉过职能，有的版本改过时间，有一版甚至把“临时”两个字涂掉，只剩“协作”。
　　闻夏盯着那几张纸，手指停住。
　　顾沉舟贴完标签回来，看见他没动。
　　“怎么了？”
　　闻夏把表递给他：“你留的？”
　　顾沉舟看了一眼：“嗯。”
　　“我那时候还没正式进组。”
　　“你做了事。”
　　“也可能后来不用我。”
　　顾沉舟说：“那就写已参与，不写待安排。”
　　闻夏低头笑：“你以前不是最讲流程？”
　　“流程里也该有人做过什么。”顾沉舟说，“不该因为他还没拿到身份，就把他擦掉。”
　　闻夏没说话。
　　他想起第17章 复盘表里那些被写进去的贡献，想起后来官号署名被放回第一位。顾沉舟确实笨，确实常常说错，可有些东西，他很早就放在纸上了。
　　只是他以前不会把纸上的名字念出来。
　　闻夏把那几张表放进“可公开”箱子，又拿标签纸盖住边角。
　　“别公开这几版。”他说，“旧表太乱，容易被人拿去截。”
　　顾沉舟点头：“好。”
　　“但留着。”
　　“会留。”
　　顾沉舟把那几张旧表放进另一个透明袋，袋口没有立刻封。他拿起标签纸，写了“内部存档，不公开”。
　　闻夏看着他写完：“你现在写标签之前都不问我？”
　　顾沉舟笔尖停住。
　　闻夏忍笑：“逗你的。这个可以。”
　　顾沉舟把标签贴上，低声说：“下次我还是问。”
　　“也不用每口气都问。”闻夏说，“你再这样，许攸宁要把我赶出去。”
　　门外许攸宁正好推门：“我已经听见了。你俩要练习沟通，麻烦交场地费。”
　　许攸宁拎着三瓶水回来，推门看见两个人蹲在同一个纸箱前，表情都挺安静。
　　“怎么了？”她问。
　　闻夏接过水：“发现顾主席早期字迹也挺丑。”
　　许攸宁看向顾沉舟：“真的？”
　　顾沉舟平静地说：“他说夸我。”
　　闻夏差点被水呛到。
　　下午整理到四点，纸箱总算分好。许攸宁瘫在椅子上，说谁再提迎新她就原地退会。
　　闻夏抱着空纸箱往外走，顾沉舟跟在旁边。
　　楼梯口光线很亮。闻夏停了一下，回头看档案室门上那张歪便利签。
　　“顾沉舟。”他说。
　　“嗯。”
　　“以后别把关心藏在表格里。”闻夏把纸箱递给他，“我不一定每次都翻得到。”
　　顾沉舟接过纸箱，认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