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您问错人了。”闻夏说，“顾沉舟要什么，应该他自己说。我能给什么，也该我自己决定给不给。”
　　咖啡店门口风铃响了一下，有人进来取外带，纸杯碰在吧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闻夏继续：“我不会让他替我付学费，替我找实习，替我挡所有烂话。我也不会为了显得懂事，先把自己说成一个不配站在他旁边的人。”
　　顾母看着他，像第一次真正把他当作能对话的人。
　　“你不怕我反对？”
　　“怕。”闻夏说得很快。
　　顾沉舟侧头看他。
　　闻夏把那点不自在压回去：“怕也没用。我下午还得赶车，南川那边素材等着剪。您反对，我也不能把蒋老师的作业退了。”
　　顾母没想到他会这样接，手里的咖啡停在半空。
　　闻夏说：“我今天来，只把我的话说完。以后您想和顾沉舟谈规划，您找他。想谈我，得先问我愿不愿意。”
　　顾母放下杯子：“如果我不同意呢？”
　　顾沉舟低声：“妈。”
　　闻夏却先看向顾沉舟：“你别出声。”
　　顾沉舟闭了嘴。
　　闻夏转回来，玻璃杯里的水晃了一下。他心里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稳，胃里空着，饭团还在纸袋里。他想起顾沉舟昨天握着笔帽说不用替他退，想起林越把过甜豆浆塞进他手里，想起南川剪辑位空着等他回去。
　　他把杯子放稳。
　　“阿姨。”闻夏说，“我不是来求同意的。”


第86章 那份计划
　　闻夏说完那句，咖啡店里没人接话。
　　服务员在吧台后面调奶泡，机器嗡嗡响。外带的学生拿错了杯子，又折回来换，门口风铃响了两遍。闻夏忽然觉得饿，纸袋里的饭团被他一路拎着，海苔味从袋口钻出来，特别不合时宜。
　　顾母看了他很久。
　　“你比我想的会说。”她说。
　　闻夏把杯子推回原位：“我平时更会贫。”
　　顾沉舟偏头看了他一眼。
　　顾母的视线落到顾沉舟身上：“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你没有话要补？”
　　顾沉舟说：“有，但不是替他说。”
　　闻夏抬手拿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他早上到现在没吃正经东西，第一口咽得有点急，噎了一下。顾沉舟把温水推过来，动作很轻，没有碰他的手。
　　闻夏喝水时，顾沉舟开口。
　　“我不会去梁教授那边。法律援助项目我会继续做，学校这边的换届答辩按原时间参加。生活费我自己处理，不再拿家里额外的钱。”他看着顾母，“您可以不同意，但这些不需要闻夏承担后果。”
　　顾母冷声：“你把话说得很满。”
　　“我会列给您看。”顾沉舟说，“学业、项目、时间和费用。”
　　闻夏差点被第二口饭团呛到。他咳了一声，顾沉舟立刻停下。
　　闻夏用纸巾按了按嘴角：“你还真带表格来的？”
　　“没有。”顾沉舟说，“在电脑里。”
　　顾母看着两人，脸上那点冷硬没有松，却也没再逼闻夏表态。她站起身：“下午你回学校，把你说的东西发给我。闻夏赶车，先到这里。”
　　闻夏也站起来：“谢谢阿姨。”
　　顾母拎起手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南川那边，注意安全。”她说。
　　闻夏愣了半秒：“好。”
　　顾母没再看他，推门出去。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咖啡店里只剩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顾沉舟看着闻夏手里啃了一半的饭团：“还吃吗？”
　　“吃。”闻夏低头咬了一口，“我花三顿食堂钱改签，不能再浪费粮食。”
　　顾沉舟眉头动了一下：“手续费多少？”
　　闻夏立刻看他：“你别想转账。”
　　“我没说。”
　　“你眼神说了。”
　　顾沉舟把手机放回口袋：“那我下午送你去车站，可以吗？”
　　闻夏嚼着饭团，没马上答。窗外有一辆校车慢慢开过去，车身反光晃了一下。他昨晚想过很多种场面，顾母会冷、会硬、会讲未来。真走完这一趟，他反而只觉得腿有点酸。
　　“可以。”他说，“但你先回去发你的电脑表格。”
　　“不是表格。”
　　“你最好祈祷它不是。”
　　顾沉舟送他回学校东门，没再往宿舍楼走。闻夏去图书馆补短片笔记，顾沉舟回法学院楼。周一中午的校园像被热气蒸软了，树荫底下全是赶课的人。闻夏坐在图书馆三楼，耳机里放着短片原声，笔尖却在纸上停了很久。
　　顾母最后那句注意安全，在他脑子里拐来拐去。
　　不是和解，也不是接受。
　　只是没再把他当成一张会弄脏履历的便签。
　　闻夏把这个念头划掉，换成短片笔记：第三段采访，人物停顿比回答更有用。
　　法学院楼另一边，顾沉舟坐在自习室靠墙的位置。午休时间，屋里只有三四个人，有人在背法条，有人在趴着睡。空调出风口对着桌角吹，他把电脑往里挪了一点。
　　文档最开始只有几个标题。学业安排、费用、家里沟通、学校职责。顾沉舟写到费用时停了很久，打开手机银行看余额，又关掉。他不喜欢把狼狈写进去，可不写，话就会飘在半空。
　　打印费、饭卡、公交、法律援助项目往返路费。
　　他一项项敲进去，删掉“尽量”两个字，换成具体日期。写到闻夏那一栏时，他手指悬在键盘上。自习室有人翻书，纸页很轻地响。
　　贺之野发来一张食堂菜单照片，问他中午吃不吃。顾沉舟看了一眼最便宜的套餐，回了个二。那边很快丢来一句：别把恋爱谈成饥荒。
　　顾沉舟没回。他把饭卡余额也写进备注，又删掉小数点后两位。太细，像卖惨。他不想把任何狼狈送到闻夏面前，让闻夏再多一条“我欠了你”的账。
　　他没有写“保护”。也没有写“留下”。
　　他写：先问。
　　下午两点，顾沉舟发来一个文档截图。
　　标题很普通：学期安排与个人费用说明。
　　闻夏点开，又退出来，像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几秒后，他还是打开了。
　　里面没有他的名字放在第一行。前面是课程、法律援助排班、换届答辩、期末复习、寒假前家里沟通。费用那栏写着校内勤工、项目补贴、基础生活支出，连打印费都分开算。
　　翻到后面，才有一小段。
　　【与闻夏相关：不代替其选择实习、返校、公开回应或私人表态；家里如需接触，须由我先征得本人意愿；我可以提出同行、送站、见面等请求，但以对方答复为准。】
　　闻夏盯着那几行，耳机里的短片已经播完，播放器自动跳到静音黑屏。他把手机按灭，又按亮。
　　林越发来消息：【你人呢？】
　　闻夏：【图书馆。】
　　林越：【顾沉舟刚才来宿舍拿了你落下的充电线，说你下午赶车用得上。】
　　闻夏低头看桌面，才发现自己的充电线真没带。
　　顾沉舟很快又发：【充电线在我这里。三点二十南门，可以吗？】
　　闻夏回：【可以。】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那份东西，别发给我妈看。】
　　顾沉舟：【不会。】
　　闻夏：【也别拿给别人当恋爱申请书。】
　　那边隔了几秒。
　　顾沉舟：【它不是申请书。】
　　闻夏看着屏幕。
　　顾沉舟：【是提醒我别越界。】
　　图书馆空调吹得纸页微微翘起。闻夏把短片笔记合上，背包拉链没拉好，半截车票打印纸露在外面。他伸手塞进去，指腹碰到那支便宜黑笔。
　　笔帽已经不在他这里。
　　三点二十，南门外人来人往。顾沉舟把充电线递给他，又递了一瓶常温水。
　　“这次问过林越了吗？”闻夏问。
　　“没问。”顾沉舟说，“我问你。要吗？”
　　闻夏接过去：“要。”
　　去车站的公交车开得很慢，红灯一个接一个。闻夏坐靠窗，顾沉舟站在他旁边，手扶着吊环。车厢里有小孩背英语单词，声音断断续续。
　　闻夏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截图。
　　文档最后有一行新增的小字。
　　【如果闻夏不同意任何一项靠近，停止，不追问，当天不再补救。】
　　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闻夏手指停在屏幕边。
　　他看到了那份计划。


第87章 备注
　　车站候车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闻夏进门时打了个喷嚏，顾沉舟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又在半路停住：“要不要？”
　　闻夏吸了吸鼻子：“你现在递水像递证据。”
　　“那要不要？”
　　“要。”
　　顾沉舟把水给他，闻夏拧开喝了一口。检票口上方滚动着车次信息，广播里女声一遍遍提醒旅客看好随身物品。闻夏的背包比来时更鼓，里面塞着短片笔记、充电线、饭团剩下的包装纸，还有林越硬塞的一包感冒冲剂。
　　顾沉舟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你别开始倒计时。”
　　“好。”
　　两人找了靠柱子的空位。闻夏坐下，顾沉舟没坐，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闻夏抬脚踢了下他的鞋尖。
　　“站岗？”
　　顾沉舟低头：“可以坐？”
　　“你问我干嘛，座位又不是我家的。”
　　顾沉舟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窄窄的缝。闻夏把手机插上充电宝，屏幕亮起，林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林越：【到站没？】
　　林越：【别把充电线又落车上。】
　　林越：【顾同学送到检票口了吗？】
　　闻夏回：【你怎么比广播还密。】
　　林越：【怕你俩在候车厅上演沉默文学。】
　　闻夏忍不住笑。顾沉舟侧头看他。
　　“林越？”顾沉舟问。
　　“嗯，他关心我的充电线。”
　　“也关心你。”
　　闻夏把手机扣到膝盖上：“你今天讲话不要这么准。”
　　顾沉舟停了停：“那我说错一点？”
　　闻夏笑出声，声音很轻，很快被广播盖过去。
　　他笑完，低头去扯背包肩带。肩带上有一处线头翘出来，是南川搬器材时磨的。顾沉舟看见了，手抬了一下，又收回去。
　　闻夏抬眼：“想干嘛？”
　　“想把线头剪掉。”顾沉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