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林越：【你桌上那条是法学院公共保暖物资？】
　　闻夏低头回：【你的视力可以去侦查。】
　　林越：【没接？】
　　闻夏：【复习。勿扰。】
　　他把手机扣下，余光里那条围巾还在。顾沉舟没看他，也没催，只把热饮吸管拆开放在他手边。
　　下午两点，三楼有一阵短暂骚动。有人占座起争执，管理员老师过来劝，椅子被拖出很刺耳的一声。闻夏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顾沉舟把他的采访教材往里挪，给旁边路过的同学让出一点位置。
　　“你这本书快掉了。”顾沉舟低声说。
　　闻夏看着那本书，离桌边分明还有半掌宽。
　　“你现在紧张什么都用整理书来缓冲？”
　　顾沉舟手停在书脊上：“有一点。”
　　闻夏本来想笑，看到他指节冻得发白，又把话吞回去。他从热饮旁边拿起那根吸管，插进去，推到两人中间。
　　顾沉舟看他。
　　“我喝不完。”闻夏说，“别看我，公共热饮。”
　　顾沉舟没有拿，只把杯子往闻夏那边推回一点：“你先喝。”
　　闻夏啧了一声，低头咬住吸管。热甜味顺着喉咙下去，手指慢慢回了温。他把杯子放回去，装作没看见顾沉舟唇边压住的笑。
　　傍晚闭馆前，闻夏去一楼借还机还书，排队时看见顾沉舟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闻夏落在座位上的耳机，线被绕得很整齐，像刚从收纳盒里拿出来。
　　“你连耳机线都要整理？”闻夏接过来。
　　“它缠住你的笔袋了。”
　　“你放着我自己拆也行。”
　　顾沉舟看着他：“我可以拆吗？”
　　闻夏把耳机塞进口袋：“拆都拆完了，现在问会不会有点晚。”
　　顾沉舟停了一下：“下次先问。”
　　闻夏往外走，嘴角被围巾边挡住一点：“记着。”
　　窗外飘起很细的雨，玻璃上落了几道斜斜的水痕。闻夏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顿了两秒。
　　顾沉舟把围巾推给闻夏。


第89章 没接
　　闻夏没接围巾，把手塞进自己口袋。
　　口袋里有半包葡萄糖，包装边角被磨得发软。他摸到那点塑料声，才想起这东西从南川背回来后一直没拿出去。图书馆的雨声贴着窗落，三楼自习区安静得只剩翻书和敲键盘。
　　顾沉舟看见他的动作，没把围巾收回去。
　　“它挡书。”闻夏低声说。
　　顾沉舟把围巾往旁边挪了一点。
　　“也挡我思路。”
　　顾沉舟又挪了一点。
　　闻夏抬眼：“你再挪就到我书包里了。”
　　“那我放这里。”顾沉舟把围巾叠好，压在自己的案例书旁边，“你需要再拿。”
　　闻夏没说话，低头看新闻伦理那一章。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他看了三行，脑子里却全是顾沉舟刚才把围巾推过来的动作。
　　很普通。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让他当场表态。
　　他偏偏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下午第一场复习讲座在新闻学院小报告厅。闻夏抱着书跑过去，门口排了长队，大家都裹着外套。林越给他占了倒数第三排，桌面上放着一袋烤红薯。
　　“你今天没围？”林越看了他脖子一眼。
　　闻夏坐下：“你监控我？”
　　“我只是路过图书馆时看见某条深灰色物体。”
　　“你管得真宽。”
　　林越把红薯推给他：“那你吃不吃？”
　　闻夏撕开袋子，热气冒出来，甜味黏在指尖。他咬了一口，烫得含糊骂人。
　　林越笑：“慢点。顾沉舟不在，你也没人递水。”
　　闻夏把红薯咽下去：“他又不是饮水机。”
　　“比饮水机难用。”林越说，“饮水机不用先问。”
　　闻夏低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把表情收回去。讲座老师走进来，麦克风试了两下，刺啦声从音箱里钻出来。闻夏把笔帽咬到嘴边，忽然想起裂口那枚已经押在顾沉舟那里，只好又放下。
　　讲座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闻夏从小报告厅出来，门口风很硬，吹得他脖子发凉。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手机震了一下。
　　顾沉舟：【讲座结束了吗？】
　　闻夏：【刚出门。】
　　顾沉舟：【图书馆位置还在。我去食堂买饭，你要不要带。】
　　闻夏站在台阶上，前面两个女生撑伞跑下去，水珠从伞沿甩到地面。
　　他回：【不要。】
　　顾沉舟：【好。】
　　只有一个字。
　　闻夏盯着屏幕，手指冻得有点木。他以为顾沉舟会问吃没吃，会问为什么不要，会补一句“那你自己吃”。可顾沉舟没有。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往食堂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
　　小报告厅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亮着蓝光，里面最后一排热饮只剩红枣茶。闻夏站过去，扫码时想起顾沉舟书旁边那条围巾，手指在屏幕上点错两次。机器咔哒一声，红枣茶滚出来，瓶身烫手。
　　他把瓶子揣进怀里，走了两步，又折回去买了一瓶常温水。
　　林越从后面追上来：“你买两瓶干嘛？”
　　“水打折。”
　　“自动贩卖机什么时候有第二件半价？”
　　闻夏把常温水塞给他：“送你。”
　　林越掂了掂：“我不配热的？”
　　“你火气旺。”
　　林越看他一会儿，忽然笑：“行，火气旺的人提醒你一句，顾沉舟现在学会不追问，你别又拿他不追问当新题目。”
　　闻夏拧瓶盖的手停了下。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林越把水揣进外套口袋，“我今晚去实验室，不陪你们在食堂上演大学生晚饭博弈。”
　　林越从后面追上来：“不去图书馆？”
　　“去食堂。”
　　“你不是说不要？”
　　闻夏把外套领子拉高：“我自己买。”
　　林越啧了一声：“你俩现在连晚饭都要玩回合制。”
　　“你懂什么。”闻夏往前走，“这是当代大学生自主觅食。”
　　食堂二楼挤满了人。闻夏排在砂锅窗口后面，前面男生一直纠结加不加粉，阿姨举着勺子等得不耐烦。闻夏刷卡买了一份番茄牛腩粉，端着盘子转身时，看见顾沉舟坐在靠柱子的位置。
　　桌上有一份没动的青菜豆腐，一碗米饭，还有那条深灰色围巾。
　　闻夏走过去：“你把围巾带来吃饭？”
　　顾沉舟抬头：“我放包里，它掉出来了。”
　　“借口很烂。”
　　“嗯。”
　　闻夏把餐盘放下，坐到他对面。热气从砂锅里冒出来，糊得眼镜男同学经过时揉了揉鼻子。
　　顾沉舟把筷子递给他：“刚才你说不要，我没有买。”
　　“我看见了。”
　　“怕你以为我没听。”
　　闻夏拆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毛刺扎到指腹，轻轻疼了一下。
　　他把刚买的红枣茶放到桌上，推过去一点。
　　顾沉舟看见了：“给我的？”
　　“放不下。”闻夏低头挑粉，“桌子太小。”
　　四人桌空着一半，旁边还有两把椅子。顾沉舟看了一眼，没有戳穿，只把红枣茶拿到自己餐盘边。
　　“谢谢。”
　　闻夏被这两个字弄得筷子一滑，粉条差点掉回碗里。
　　“你别对一瓶打折饮料这么郑重。”
　　“不是打折。”顾沉舟说。
　　闻夏抬眼。
　　顾沉舟把瓶盖拧开，热气很淡地冒出来：“我刚才看见价格牌了。”
　　闻夏咬着粉，耳朵被砂锅热气熏得发红：“法学院看价格牌也要记证据？”
　　“习惯。”
　　“坏习惯。”
　　“改。”
　　闻夏被他这个字堵住，只好低头吃粉。番茄汤烫，牛腩有点硬，他嚼了很久，才把那点上翘的嘴角压下去。
　　“顾沉舟。”
　　“嗯。”
　　“你今天可以问第二遍。”
　　顾沉舟看着他。
　　闻夏低头搅粉，声音压得很低：“但不要问围巾。”
　　顾沉舟把围巾折好，放回包里：“好。”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闻夏把番茄汤喝到见底，顾沉舟把青菜豆腐吃完，没有提冷，也没有把包推过去。
　　回图书馆的路上雨停了，地面反着路灯。闻夏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比平时慢。顾沉舟跟在旁边，隔着半步。
　　走到图书馆台阶下，闻夏停住，低头看鞋边溅上的泥点。顾沉舟也停住，没有问怎么了。
　　“你明天几点考试？”闻夏问。
　　“十点。”
　　“那你还陪我背题？”
　　“我也在背。”
　　“你那是法条，我这是新闻史，放在一起容易串台。”
　　顾沉舟把门帘掀开一点，等他先进：“你串到哪条我帮你记。”
　　闻夏从他身边经过，肩膀差一点碰到他的手臂。门口暖气扑出来，冷风被挡在身后。他没回头，只把口袋里的手松开一点，指尖从葡萄糖包装上移开。
　　那条围巾在顾沉舟包里，没有再被拿出来。闻夏有点轻松，又有点说不出的空。他讨厌自己这么麻烦，拒绝了又嫌对方真听话。
　　自习区灯光明亮，他坐回靠窗位置，把错题本翻开。顾沉舟在旁边坐下，递过来一张空白便利签。
　　“干嘛？”
　　“你刚才说新闻史容易串台，写到这里。”
　　闻夏接过便利签：“你现在管得很学术。”
　　“能管吗？”
　　闻夏拿笔在便利签上写下三个易混年份：“暂准。”
　　顾沉舟没有追问。


第90章 旧流程表
　　年终整理从活动中心三楼开始。
　　许攸宁把钥匙拍在桌上时，闻夏刚从期末考场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支快没墨的笔。她看了眼他冻红的手指，又看向顾沉舟。
　　“你俩来得正好。”许攸宁说，“旧迎新物料今天清掉，能留的归档，不能留的扔。谁写错标签谁请奶茶。”
　　闻夏把围巾往脖子里塞了塞：“学姐，我刚考完，脑子还在选择题里。”
　　许攸宁扫了一眼那条深灰色围巾，没笑得太明显：“选择题正好，留或扔。”
　　顾沉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副手套。他递给闻夏一副：“仓库灰大，要不要？”
　　闻夏接得很快，接完才发现许攸宁看着他。他咳了一声：“公共劳动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