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你随身带剪刀？”
　　“没有。”
　　“那你抬手干嘛。”
　　顾沉舟想了想：“习惯先处理。”
　　闻夏把肩带往怀里一抱：“这个先别处理。它跟我回南川还有用，方便梁思雨笑我装备破烂。”
　　顾沉舟点头：“那不处理。”
　　顾沉舟看着检票口：“我回去后会和我母亲继续谈。今天这一步，不会让你明天还要接着面对她。”
　　闻夏用拇指抠了抠瓶盖边：“我也没打算天天上咖啡店答辩。”
　　“嗯。”
　　“你那份安排，别天天更新给我看。”闻夏说，“我又不是你导师。”
　　顾沉舟说：“只在会影响到你时问你。”
　　闻夏点点头：“可以。”
　　他本来还想贫一句“孺子可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候车厅里有个小男孩把薯片撒了一地，母亲蹲下来收拾，塑料袋哗啦哗啦。闻夏看着那点碎屑，忽然想起早上顾母说“注意安全”的语气。
　　他偏头看顾沉舟。
　　“你回去以后，别跟你妈吵太凶。”
　　顾沉舟看他：“担心我？”
　　闻夏立刻把水瓶塞进他手里：“瓶盖拧太紧，帮我开。”
　　顾沉舟接过去，没拆穿他，拧开后又还回去。
　　检票开始时，闻夏背上包。顾沉舟把充电宝线从座位缝里捞起来，递给他。
　　“到南川告诉我。”顾沉舟说。
　　闻夏看他：“这是要求？”
　　“请求。”
　　闻夏把线绕好，塞进口袋：“看我心情。”
　　顾沉舟点头：“好。”
　　闻夏走进队伍，前面的人拖着箱子慢慢挪。他过闸机前回头，顾沉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瓶被他拧过的水。
　　闻夏举起手机晃了一下。
　　顾沉舟低头看屏幕。
　　闻夏：【别站太久。回去吃饭。】
　　顾沉舟抬眼，隔着几步人流看他。
　　顾沉舟：【好。】
　　列车开出南城后，天色慢慢暗下来。闻夏靠窗坐着，车厢灯亮起，玻璃上叠出自己的影子。他把短片笔记翻出来，写了两行又停住，手机震动。
　　林越：【检票口送别怎么样？】
　　闻夏：【你怎么这么八卦。】
　　林越：【我替广大室友观察样本。】
　　闻夏：【样本拒绝配合。】
　　林越发来一张宿舍桌面照片。闻夏桌上放着没来得及收走的蛋黄派包装、一本新闻采访课教材，还有顾沉舟上午拿充电线时留下的便利签。
　　便利签上写：充电线已拿，南门给你。桌上感冒冲剂记得带。
　　林越：【他字挺端正。】
　　闻夏：【你别偷看我桌。】
　　林越：【我是在拯救你忘带冲剂的生命。】
　　闻夏笑着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点进通讯录。
　　顾沉舟原来的备注是“顾主席”。那是很早之前加的，带点故意，也带点防备。像把人放在一个公开位置，方便调侃，也方便撤。
　　输入框里光标闪了几下。
　　他删掉“主席”两个字，只留下名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
　　顾沉舟（别买无糖）
　　改完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同一时间，南大法学院宿舍里，贺之野把泡面叉子咬在嘴里，看着顾沉舟坐在桌前改文档。
　　“你又写什么？”贺之野问。
　　“排班。”
　　“你谈个恋爱还排班？”
　　顾沉舟手停了一下：“还没谈。”
　　贺之野差点被面呛到：“你俩还没谈？那你今天请假回家、送站、回来还一脸被盖章的样子，算什么？”
　　顾沉舟没有接“盖章”两个字，只把文档里一行删掉，重新写：南川粗剪讨论时间，不打扰。
　　贺之野凑过来看：“我真服了。你记这个干嘛？”
　　“怕我发消息时间不对。”
　　“你以前怕过打扰别人？”
　　顾沉舟抬头。
　　贺之野把泡面放下：“行，你现在怕了。怕就对了，怕说明你知道对面是活人，不是你表格里的待办。”
　　顾沉舟没反驳。
　　手机亮起，闻夏发来消息。
　　闻夏：【到南川了。没丢充电线。】
　　后面跟着一张站台照片，灯牌有点糊，角落里拍到他自己的鞋尖。
　　顾沉舟回：【收到。先吃饭。】
　　闻夏：【你别像宿管。】
　　顾沉舟打了“那像什么”，又删掉。
　　顾沉舟：【我去吃饭。】
　　闻夏：【嗯。】
　　闻夏拖着包回到合作宿舍时，梁思雨正蹲在走廊给相机电池贴编号。她抬头看他：“面试通过了吗？”
　　闻夏把背包放到门边：“没有通知书。”
　　“看你这个表情，像被录取了又不敢说。”
　　“你少跟林越学。”
　　梁思雨把一卷胶带丢给他：“那把三号电池贴了。蒋老师说你明早八点前把观后感发群里，别以为恋爱小分队能免作业。”
　　闻夏差点把胶带贴歪：“谁恋爱？”
　　梁思雨拖长声音：“我说小分队，没说你。”
　　闻夏低头贴编号，耳根被走廊灯烤得发热。他把手机扣在膝盖旁，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顾沉舟发来的食堂餐盘照片，两个素菜，一碗汤。
　　他回：【吃得像考试周。】
　　顾沉舟：【明天加蛋。】
　　闻夏盯着那两个字，拿胶带压住电池边角，没再回。
　　宿舍另一头，林越洗完澡回来，拿起闻夏落在床上的备用手机给他找一个旧验证码。他刚点开最近联系人，动作停住。
　　屏幕上，顾沉舟的备注变了。


第88章 围巾
　　南川结项那天，闻夏把最后一版粗剪交给罗主任，文件名被他改了三遍。
　　梁思雨趴在旁边看他敲键盘：“你给片子取名像给孩子上户口。”
　　“慎重点。”闻夏把硬盘拔下来，“它跟我熬过三个通宵。”
　　“还有一个南城来的视频通话。”梁思雨拖长音。
　　闻夏把硬盘塞进包里：“你再说，我把你采访里打哈欠那段剪进花絮。”
　　梁思雨立刻闭嘴，只在他出门前往他包侧袋里塞了两包纸巾。纸巾挤在充电线旁边，和顾沉舟那张写着“南门给你”的便利签贴在一起。便利签边角已经卷起来，闻夏没扔。
　　南川回校后，日子被课表和考试安排切得很碎。闻夏上午补专业课，下午去新闻中心值班，晚上赶剪辑作业。顾沉舟那边也不轻松，法律援助项目、期末复习和家里沟通一项压着一项。两个人没有天天见面，消息倒是从任务里慢慢挤出别的东西。
　　顾沉舟会发食堂今日菜单，先问要不要参考。
　　闻夏会发一张拍糊的操场灯，说南城今晚风像教务处催材料。
　　顾沉舟每次都回得很短。
　　【多穿。】
　　【别空腹剪片。】
　　【明早八点有雨。】
　　闻夏嘴上嫌他像天气预报，第二天还是把伞塞进了包里。
　　南川那支片子后来在中心内部放映，罗主任给的评语不长，只说“能等人把话说完，是优点”。闻夏把这行字截图发给周彦，周彦回了个不错，又发来三张外校联拍的招募海报，让他寒假有空再试。
　　闻夏没有马上答应。他把海报存进相册，转头去赶新闻评论作业。标题写到一半，顾沉舟发来一张饭卡消费截图，只有八块五。
　　闻夏：【你现在吃饭也要备案？】
　　顾沉舟：【贺之野让我发给他，他不信我吃了。】
　　闻夏：【那你发给我干嘛。】
　　顾沉舟：【发错。】
　　闻夏盯着“发错”两个字，笑得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林越从阳台收衣服回来，看见他笑，顺手把一件卫衣扔到他头上。
　　“你现在笑得很不值钱。”
　　“风吹的。”闻夏把卫衣扯下来。
　　“阳台门都关着。”
　　闻夏把手机扣下，继续写作业。写到第三段，还是没忍住，又点开那张消费截图看了一眼。八块五，青菜豆腐和米饭。顾沉舟那边大概坐在法学院食堂的角落，吃得很慢，回消息也很慢。
　　这点画面不该占地方，可它偏偏挤进了闻夏的草稿纸。
　　入冬后的期末周，图书馆座位变得比食堂鸡腿还难抢。林越早上六点五十把闻夏从床上叫起来，闻夏闭着眼摸手机，屏幕上已经有顾沉舟的消息。
　　顾沉舟：【南区三楼靠窗，两个座。】
　　林越站在梯子下方，手里拎着热豆浆：“你俩现在复习都带预约制？”
　　闻夏把头埋进枕头里：“学霸资源共享。”
　　“共享到只给你留？”
　　“你嫉妒可以直说。”
　　林越把豆浆放到他桌上：“我嫉妒你有人抢座，还记得你不喝无糖。”
　　闻夏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他看了眼豆浆，又看手机。顾沉舟下一条消息隔了五分钟。
　　顾沉舟：【不急。座位在。】
　　闻夏盯着“不急”两个字，牙刷还含在嘴里，泡沫差点掉到睡衣上。
　　他到图书馆时，顾沉舟已经把两人的书分开放好。法条、案例书、闻夏的新闻采访教材，还有一杯没插吸管的热饮。杯套上写着半糖。
　　“你抢座像办案。”闻夏坐下，把书包丢到椅背。
　　顾沉舟抬眼：“今天没抢。”
　　“那怎么有座？”
　　“贺之野六点来背书，给我占的。”
　　闻夏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你室友已经参与到我们复习后勤了？”
　　“他说我欠他两顿饭。”
　　闻夏把热饮拿过来，掌心被暖了一下：“你欠，不要算我头上。”
　　“嗯。”
　　窗外风很大，香樟叶被吹得翻出浅色背面。图书馆空调开得不足，三楼靠窗尤其冷。闻夏写到第三页笔记时，指尖有点僵。他把手塞进袖口里搓了两下，又怕动作太明显，拿笔在书角上画了个小箭头。
　　顾沉舟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自己的案例书翻过一页，过了半分钟，从包里拿出一条深灰色围巾，放到两本书中间。
　　闻夏看见了，装没看见。
　　顾沉舟把围巾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闻夏低头背题：“你现在连复习资料都带毛线版？”
　　“早上降温。”顾沉舟说。
　　“我不冷。”
　　顾沉舟看了一眼他缩在袖口里的手，没有拆穿。
　　午休时，林越端着饭盘经过三楼自习区，正好看见那条围巾躺在闻夏书旁边。他挑了下眉，没出声，转身给闻夏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