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只是他开玩笑的方式太像派活。
　　闻夏低头编辑消息。他没用“承担后果”那几个字，改成了：学长你好，地胶尺寸需要今天三点前确认，不然场务没法预留换场时间，可能影响你们节目效果。方便的话回我一下，谢谢。
　　发完不到两分钟，对面回了。
　　顾沉舟看了一眼：“有效。”
　　“废话。”闻夏把手机还给他，“人类沟通还是有点用的。”
　　顾沉舟接过手机：“加入备注。”
　　“什么备注？”
　　“社团沟通模板。”
　　闻夏：“……”
　　他算是看出来了。顾沉舟不是听不出他贫，是听完以后会把能用的部分拆出来，放进表里，剩下的当空气处理。
　　下午两点，许攸宁去楼下拿横幅，打印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打印机终于停了，屋里安静下来。闻夏坐久了，背有点僵，伸手去拿豆浆，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顾沉舟把一张场地平面图推过来：“大礼堂下午三点到四点空着。去现场核一遍。”
　　闻夏看了眼自己的课表：“我三点半有高数。”
　　“你今天没有高数。”
　　闻夏抬头。
　　顾沉舟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那是闻夏上午发过去的课程表，今天下午确实没课。
　　闻夏安静两秒：“顾主席，你记性一直这么好吗？”
　　“截图了。”
　　“……更可怕了。”
　　顾沉舟把场地表收起来：“走。”
　　大礼堂在活动中心后面，两人从侧门进去，里面没开空调，舞台上还有上午社团彩排留下的矿泉水瓶。顾沉舟打开手机手电，沿着侧台看线路。闻夏蹲在地上，用手比了比地胶宽度，又看了看乐队摆鼓的位置。
　　“这里不行。”闻夏说，“鼓架放这儿，主持人从右侧上场会被挡。”
　　顾沉舟在表上记：“改左侧。”
　　“左侧有台阶。”
　　“加提示牌。”
　　“提示牌谁买？”
　　“预算里加。”
　　闻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人是不是很少说‘再看吧’？”
　　顾沉舟低头写字：“不解决的问题，之后还会回来。”
　　闻夏看着他，忽然没接话。
　　这话太像顾沉舟。不是鸡汤，也不漂亮，就是一条冷冰冰的经验。
　　他低头看了眼舞台边缘脱落的黑胶带，弯腰把翘起来的一角按回去。
　　“那这里也会回来。”闻夏说，“不贴好，主持人能当场表演平地摔。”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在表格里加了一行：舞台边缘黑胶带重贴。
　　闻夏笑了：“这也写？”
　　“写了才有人做。”
　　“那你有没有写，闻夏下午三点十五分需要一顿正经午饭？”
　　顾沉舟笔尖停住。
　　闻夏其实只是顺口贫。他早饭没吃，午饭吃了半个饭团，这会儿确实饿，但也没到非要让谁知道的程度。
　　顾沉舟看了眼时间：“核完场地，去食堂。”
　　闻夏愣住。
　　“不用。”他很快笑起来，“我开玩笑的。”
　　顾沉舟说：“我没开玩笑。”
　　大礼堂里空荡荡的，舞台顶灯没开，只有侧门透进来的光落在台阶上。闻夏低头把那截胶带按平，按了两下才松手。
　　“行。”他说，“那麻烦顾主席把吃饭也写进流程。”
　　顾沉舟真的低头，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闻夏凑过去看。
　　15:40，食堂。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这人离谱，还是该说这人认真。
　　下午四点多，闻夏回到宿舍时，林越正趴在桌上打游戏。听见门响，他头也没回：“壮丁回来了？”
　　闻夏把电脑包往椅子上一放：“别叫壮丁。”
　　“那叫你什么？”
　　闻夏打开电脑，准备继续补机动方案。共享文档自动刷新，一份新的 Excel 跳了出来。
　　文件名：迎新晚会执行名单-更新版。
　　他点开。
　　主持组、节目组、场务组、宣传组、外联组、机动组。
　　机动组下面第一行，写着他的名字。
　　闻夏。
　　后面跟着职责：现场机动方案、换场风险复核、突发沟通。
　　林越探头看了一眼：“哟，官宣了。”
　　闻夏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
　　中午之前，他还只是个迟到的新生。
　　现在，他连“突发沟通”都负责了。
　　手机震了一下。
　　顾沉舟：名单已更新。
　　顾沉舟：九点前交初版。
　　闻夏靠在椅背上，回他：顾主席，我现在申请辞职还来得及吗？
　　对面回得很快。
　　顾沉舟：不建议。
　　闻夏：理由？
　　顾沉舟：你已经在执行名单里。
　　闻夏盯着那句话，笑了一声。
　　林越在旁边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闻夏把电脑拉近，打开机动方案模板，“遇到一个不带人工客服的系统。”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但会自动保存。”


第3章 这个新生是谁
　　闻夏晚上八点五十七分交了机动方案。
　　不是因为他守时，是因为八点五十六分的时候，顾沉舟在共享文档右上角出现了一次。
　　一个灰色头像，名字端端正正地挂在那里。
　　顾沉舟。
　　没有消息，没有催促，没有敲窗震动，就那么安静地在线。
　　闻夏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忽然有一种被教务系统远程监考的错觉。
　　林越在对面打游戏，耳机挂一边，嘴里叼着冰棍：“你不是说九点交吗？还有三分钟，怕什么。”
　　“你不懂。”闻夏把最后一行“备用处理人”补上，“有的人不说话，比倒计时还吓人。”
　　“顾主席？”
　　“嗯。”
　　林越拖长声音：“你现在叫得挺顺。”
　　闻夏按下提交，没理他。
　　共享文档自动保存，右上角的灰色头像动了一下。紧接着，第一条批注跳出来。
　　顾沉舟：第 3 条触发条件不明确。
　　闻夏：“……”
　　林越探头：“他是人吗？”
　　“目前证据不足。”
　　第二条批注又跳出来。
　　顾沉舟：第 6 条处理人不能写“谁离得近谁上”。
　　闻夏把那行字删了，改成：场务组离侧台最近的成员优先处理，机动组确认后补位。
　　第三条。
　　顾沉舟：可以。
　　闻夏盯着“可以”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顾沉舟这人夸人很省。像打印机缺墨，能出字就不错了，不要指望颜色。
　　他把文档往下拉，准备继续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许攸宁：闻夏，睡了吗？
　　闻夏看了眼时间。
　　九点零八。
　　他回：学姐，这个点问大一新生睡没睡，是不是有点低估大学生了？
　　许攸宁：那就是没睡。
　　许攸宁：明早九点，宣传组临时碰一下。迎新推文缺人。
　　闻夏：我明早十点有课。
　　许攸宁：九点到九点五十。
　　闻夏：听起来不像征求意见。
　　许攸宁：跟顾沉舟学的。
　　闻夏看着这行字，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越扭头：“又笑什么？”
　　“没什么。”闻夏把电脑合上，又想起批注还没改完，只好重新打开，“我可能不是被学生会抓壮丁。”
　　“那是什么？”
　　“像被纳入生态系统了。”
　　林越啧了一声：“你完了。”
　　闻夏把顾沉舟的批注逐条改完，最后一条保存时间是九点四十一。右上角那个灰色头像还在。
　　他想了想，在文档评论区回了一句：顾主席，初版已根据圣旨修改。
　　对面半分钟没动静。
　　然后跳出一条新批注。
　　顾沉舟：不要用“圣旨”。
　　闻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发抖。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也不算太糟。至少被抓壮丁之后，事情变得很具体：几点到哪里，改哪一栏，买几卷胶带，谁负责找人，谁负责补位。
　　具体的事好处理。
　　比“开学第一周到底要花多少钱”好处理，也比“这个学校里有没有一个位置留给自己”好处理。
　　他笑完，删掉“圣旨”，改成：收到。
　　这次顾沉舟没有再批注。
　　第二天早上九点，闻夏准时到了二楼打印室。
　　准确地说，八点五十九。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想等一分钟再进去。太准时有点像服输，迟到又容易被顾沉舟抓住。八点五十九这个时间很微妙，既有进步，又保留尊严。
　　许攸宁从里面探出头：“站门口干什么？罚站？”
　　闻夏把手机揣回兜里：“等九点。”
　　许攸宁愣了一下，笑了：“顾沉舟把你吓成这样？”
　　“不是吓。”闻夏走进去，“是被流程驯化。”
　　打印室比昨天更乱。纸箱堆到桌脚，宣传组两台电脑都开着，一个学姐趴在桌上补觉，另一个男生对着海报模板发呆。空气里有打印纸的热味，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许攸宁把一份资料塞给他：“原本负责迎新推文的学姐发烧了，昨晚只写了开头。中午十二点前要发第一条预热。”
　　闻夏翻开。
　　标题：九月与你相遇，梦想从这里启航。
　　第一段：金秋九月，丹桂飘香，南城大学迎来了青春洋溢的二零二六级新同学……
　　闻夏沉默。
　　许攸宁看他表情：“怎么？”
　　“学姐。”闻夏很谨慎，“这是迎新推文，还是校长办公室发言稿？”
　　趴着补觉的学姐抬起头：“我烧到三十八度七写的，你可以骂，但小声点。”
　　“不骂。”闻夏立刻说，“发烧能写出丹桂飘香，说明文学底子非常稳定。”
　　学姐又趴回去：“谢谢，听起来更想骂了。”
　　许攸宁把电脑推给闻夏：“救一下。”
　　闻夏坐下，先没急着写。他把物料文件夹点开，里面有昨天彩排照片、社团摊位图、志愿者名单、迎新晚会时间表，还有几张拍糊了的新生报到现场。
　　他一张张往下翻。
　　有个新生拖着两个行李箱，肩上还挂着一个蓝色水桶，站在活动中心门口看地图；有个志愿者蹲在地上给家长画路线；还有一张拍到了顾沉舟，侧脸，正在白板前写分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