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顾沉舟把流程表递给他：“机动方案单独写。”
　　“格式？”
　　“问题点、触发条件、负责人、处理步骤、预计耗时、备选方案。”
　　闻夏沉默了一下：“你们学生会写方案像写遗嘱。”
　　顾沉舟看他。
　　闻夏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很严谨。”
　　“今晚九点前发给我。”
　　“今晚？”闻夏没忍住，“今天刚开学第一周。”
　　“迎新晚会下周五。”
　　“我还有课。”
　　“课程表。”
　　“什么？”
　　顾沉舟说：“把你的课程表发我。避开上课时间安排任务。”
　　闻夏看着他，过了两秒才笑：“顾主席，你这话听起来像要排我班。”
　　“不是排班，是确认可用时间。”
　　“有什么区别？”
　　“排班需要你确认，确认可用时间是为了不影响你上课。”
　　闻夏被他说得短暂失语。
　　这人说话特别气人。每一步都站在流程和合理性上，你要反驳，就得先证明自己不是在无理取闹。
　　闻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加个联系方式？”
　　顾沉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已经是二维码。闻夏扫了，好友申请页面跳出来，昵称是本名：顾沉舟。
　　闻夏低头填验证消息：新闻传播学院闻夏。
　　他想了想，又加了几个字：迟到三分钟那个。
　　顾沉舟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见验证消息，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闻夏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这人也不是完全没反应。
　　顾沉舟通过好友，把一个文件发过来：《迎新晚会机动方案模板》。
　　闻夏点开预览，第一页目录就有六项，连“突发停电”“主持人缺席”“领导提前到场”都列了参考。
　　他抬头：“你们以前出过这么多事？”
　　“没有。”
　　“那为什么模板这么全？”
　　顾沉舟说：“因为出一次就够了。”
　　闻夏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玩笑。
　　顾沉舟补了一句：“机动方案晚上九点。格式按模板，不要只写结论。”
　　闻夏看着他：“顾主席，你是不是很怕我跑路？”
　　顾沉舟把流程表抽出来，指了指右上角。那是他顺手画的小箭头，旁边还有一行字：主持人撑不住就让社团负责人上去自救。
　　顾沉舟说：“我怕你乱写。”
　　闻夏安静了半秒，笑了。
　　“行。”他说，“我尽量写得像个人。”
　　顾沉舟把表还给他：“写得像方案。”
　　闻夏背着书包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听见身后顾沉舟的声音。
　　“闻夏。”
　　他回头。
　　“下次开会，”顾沉舟说，“提前十分钟到。”
　　闻夏扶着楼梯扶手，认真想了想：“那我如果提前七分钟到，算迟到还是进步？”
　　顾沉舟看着他：“算我会提前十五分钟通知你。”
　　闻夏怔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还是流程，还是管理。可闻夏忽然从里面听出一点别的东西。
　　更像是这人已经默认，他下次还会来。
　　闻夏把报名表往书包里一塞，笑着往下走：“那你记得提醒。毕竟我这个人，有用但不太准时。”
　　顾沉舟没有接话。
　　闻夏走到一楼大厅，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沉舟：课程表。
　　闻夏站在大厅门口，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九月的校园吵得很，远处食堂窗口排起早饭队。闻夏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想了想，拍下自己的课程表发过去。
　　发完，又补了一句。
　　闻夏：顾主席，我申请把早饭时间列入不可用时间。
　　对面回得很快。
　　顾沉舟：可以。
　　闻夏还没来得及意外，下一条又弹出来。
　　顾沉舟：九点前交方案。
　　闻夏低头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人果然不是教务系统。
　　教务系统至少不会管他吃不吃早饭。


第2章 执行名单
　　闻夏最后还是没吃上早饭。
　　大学英语老师第一节课就点名，点完名又让每个人用英文介绍自己。轮到闻夏的时候，他站起来，饿得胃里发空，还是笑着说了一段“我叫闻夏，来自新闻传播学院，兴趣是写东西和准时上课”。
　　林越坐在他旁边，差点把笔掉地上。
　　老师很满意：“Good. Punctuality is important.”
　　闻夏坐下，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顾沉舟：十二点半，二楼打印室。
　　顾沉舟：带电脑。
　　闻夏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几秒，回：顾主席，我申请把午饭时间也列入不可用时间。
　　对面过了半分钟才回。
　　顾沉舟：十二点半前吃完。
　　闻夏把手机扣回去。
　　林越凑过来：“谁啊？你笑得像刚被教务处抓去改系统。”
　　“学生会。”闻夏说。
　　“你不是去旁听吗？”
　　闻夏把英语书翻到第一页，语气很平：“旁听到一半，被写进机动组了。”
　　林越沉默两秒：“你这体质，适合买彩票。”
　　“中不了。”闻夏说，“我运气一般，只适合被抓壮丁。”
　　中午下课，食堂一楼队伍排到门口。闻夏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零六，离顾沉舟定的十二点半只剩二十四分钟。
　　林越问：“吃什么？”
　　闻夏扫了一圈：“最快的。”
　　最快的是窗口边的饭团和豆浆。饭团捏得很实在，紫菜外面粘着几粒米，豆浆杯盖有点松。闻夏一手拎电脑包，一手拿饭团，边走边咬，走到活动中心楼下时，饭团还剩一半。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把最后两口塞进嘴里。
　　二楼打印室门没关。
　　里面堆着一箱箱物料，红色横幅卷在角落，宣传板靠墙立着，打印机正在吐纸。许攸宁蹲在地上拆胶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
　　“十二点二十九。”她说，“恭喜，今天没迟到。”
　　闻夏把豆浆放到窗台上：“我为组织进步了一分钟。”
　　“别急着感动自己。”许攸宁朝里面抬下巴，“顾沉舟十一点五十就到了。”
　　闻夏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顾沉舟坐在靠窗的长桌边，面前摊着三份表：节目确认表、场地动线表、预算明细。旁边还有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共享文档。他低头核对数据，手边放着一杯没拆封的矿泉水。
　　闻夏走过去：“顾主席，你不吃饭？”
　　顾沉舟没抬头：“吃过了。”
　　“几点吃的？”
　　“十一点半。”
　　“你们法学院连午饭都预审吗？”
　　顾沉舟终于抬眼看他：“你嘴里还有饭。”
　　闻夏：“……”
　　他把剩下那点饭团咽下去，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刚才那句可以当没听见。”
　　顾沉舟把一张表推给他：“先核节目。”
　　闻夏看了一眼，上面列着社团名称、负责人、联系方式、道具、上场人数、换场需求，最右边还有一栏“风险点”。
　　“我负责哪部分？”
　　“你指出的换场风险。”
　　“那预算呢？”
　　“一起看。”
　　“场地呢？”
　　“也一起。”
　　闻夏沉默了一下：“顾主席，你是不是对‘新生’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顾沉舟说：“你昨天不是高中管过两年艺术节？”
　　“主要负责被老师骂。”
　　“经验也是经验。”
　　闻夏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打开电脑。打印室的网不太稳，校园网认证页面跳了三次才进去。他刚打开共享文档，就看见顾沉舟在里面建了三个标签页。
　　节目。
　　场地。
　　预算。
　　每个标签页颜色不同，命名规整到像考试答题卡。
　　闻夏把光标停在“预算”上：“我能不能问一句，这个晚会预算是谁做的？”
　　许攸宁在旁边接话：“外联组初版，顾沉舟复核。”
　　闻夏点开，第一眼就看见“电池”那一栏是空的。
　　他把豆浆吸管戳进去：“麦克风靠什么供电？学生会信念吗？”
　　许攸宁笑出声。
　　顾沉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写上。”
　　闻夏在表格里打字：无线麦电池，至少两轮备用。
　　他又往下看：“胶带也不够。舞蹈社地胶、主持人手卡、后台线路，怎么可能只买两卷？”
　　顾沉舟说：“写数量。”
　　“你不反驳？”
　　“你说得对，为什么反驳？”
　　闻夏本来准备好的两句贫话卡住了。
　　这人最烦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是每句话都冷，也不是刻意压人。他只是不按闻夏预设的节奏走。你想逗他，他讲流程；你想跟他抬杠，他直接承认问题。
　　闻夏只好低头继续填。
　　十二点四十到两点，打印室里一直有人进出。节目组负责人来交节目单，外联组拿着赞助物料确认单，场务组问大礼堂钥匙。顾沉舟几乎没离开椅子，但每个人过来，他都能从对应的文件夹里抽出表，指出哪一项还缺。
　　闻夏一开始觉得他像教务系统。
　　到下午一点半，他发现这系统不止能查课表，还能催债。
　　“舞蹈社负责人没回消息。”节目组女生说。
　　顾沉舟说：“打电话。”
　　“刚打了，没人接。”
　　“十分钟后再打。三次不接，联系社长。三点前必须确认地胶尺寸。”
　　女生点头走了。
　　闻夏在旁边小声说：“你这样真的不会被拉黑吗？”
　　顾沉舟看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有。”闻夏拿过节目组留下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一句：如果不确认尺寸，晚会当天地胶按无处理，他自己承担后果。”
　　顾沉舟看着他。
　　闻夏补充：“语气可以比我温柔一点。”
　　顾沉舟把手机递给他：“你发。”
　　“我？”
　　“你比较温柔。”
　　许攸宁没忍住，咳了一声。
　　闻夏握着手机，第一次觉得顾沉舟这人不一定不会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