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别装不熟》作者：小小小小大张
　　简介：
　　大一新生闻夏为了保住奖学金，被迫和全校最难接近的学生会副主席顾沉舟一起负责迎新项目，他每天笑着越界一点，顾沉舟每天冷着脸退一步，直到两个人都发现，最先失控的不是对方。


第1章 迟到三分钟
　　闻夏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投影正好黑了一下。
　　蓝色的无信号界面跳到幕布上，屋里十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他。冷气迎面扑过来，他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另一只手捏着一沓被汗浸软的报名表，胸口还没喘匀。
　　门轴响得很不客气。
　　闻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零三。
　　很好，没超过五分钟，还能抢救。
　　他把门轻轻带上，先朝最前面的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迟到三分钟。路上有个学长问我大学生活动中心怎么走，我给他指了路。”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靠窗位置的女生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最前面的人没有笑。
　　他站在投影幕旁边，白衬衫袖口折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学生会会议室的桌椅不新，椅背上有掉漆，白板角落还贴着上届活动剩下的胶痕，只有他站在那里，像被单独擦干净的一块地方。
　　闻夏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开会”站出秩序感。
　　那人看着他，声音不高：“你是新生？”
　　“新闻传播学院，闻夏。”闻夏把报名表往怀里收了收，“昨天宣传组让我今天来旁听迎新会。”
　　“旁听不等于迟到。”
　　“明白。”闻夏点头很快，“我下次提前三分钟。”
　　后排有人又笑。那人抬眼扫过去，笑声立刻收住。
　　闻夏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学生会版教务系统，还是不带人工客服的那种。
　　“顾沉舟。”靠窗的短发学姐开口，“他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新生，推文小样写得挺灵的。”
　　闻夏顺着声音看过去。学姐戴银框眼镜，桌上摊着一堆流程表。她朝闻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坐。
　　顾沉舟低头看了眼签到名单，在闻夏的名字后面打了个点。
　　不是勾。
　　闻夏注意到了。
　　他在后排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越：到没？你那学生会会议不会真八点开始吧？
　　闻夏把屏幕按灭。
　　会是真的会，人也是真的不好惹。
　　他昨晚三点才睡，替校外一家奶茶店修了两页开业文案，又帮高中同学改了份社团竞选稿。两单加起来一百二十块，刚好够买一周早饭。
　　所以他今天来学生会，一半是许攸宁昨天说“宣传组缺会写东西的新生”，另一半是听说学生会项目有劳务补贴。至于迟到，确实因为指路，只不过不是站在原地指，是把抱着矿泉水的学长带到了楼下。
　　前排的投影又闪了一下。
　　“线是不是松了？”负责电脑的男生弯腰去看接口。
　　许攸宁说：“别动那个转换头，上次就是你一拔，整个下午都没连上。”
　　会议室里有了动静。顾沉舟站在前面，眉心几乎没有变化，只把手里的笔帽扣上。
　　“不用换电脑。”他看了眼表，“先用纸质流程过。”
　　材料很快传下来。闻夏接到一份：《南城大学二零二六级迎新晚会初版流程》。
　　第一页没什么问题。闻夏往后翻。
　　第三个节目，舞蹈社群舞，需铺地胶。
　　第四个节目，摇滚社乐队，需鼓架、电吉他、贝斯、四支麦。
　　中间换场时间，两分钟。
　　闻夏把笔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笔帽是黑色的，他紧张时有个坏毛病，喜欢咬笔帽。笔帽刚抵到唇边，他又停住。
　　他刚迟到，最好低头装死。可那两分钟太扎眼。
　　旁边男生侧头看他：“怎么了？”
　　闻夏把节目单往他那边挪了半寸：“舞蹈铺地胶，乐队调音，两分钟够吗？”
　　男生看了一眼：“表上写两分钟。”
　　“表上还写我八点到。”闻夏说。
　　男生没忍住笑出气来。
　　前面的顾沉舟停了。
　　他的视线从第一排扫到后排，正好落在闻夏这里。
　　“有问题？”顾沉舟问。
　　会议室里又静下来。
　　闻夏抬手，指尖捏着那张流程表：“有一个。”
　　顾沉舟说：“说。”
　　“这个节目顺序是不是还没跟场务和社团确认？”闻夏把流程表举起来，“第三个舞蹈要铺地胶，第四个乐队要调鼓架、接线、试麦。中间只留两分钟，除非他们准备上去假弹。”
　　前排有人回头。闻夏补了一句：“当然，假弹也不是不行。就是领导席第一排如果有谁家孩子学过吉他，可能会比较尴尬。”
　　这次笑声没完全压住。
　　顾沉舟没有笑。
　　他伸手：“表给我。”
　　闻夏从后排走过去。距离近了，他才发现顾沉舟的字写得很细，流程表边缘全是手写备注。
　　这人不是摆架子，他是真把所有事都想控住。
　　顾沉舟低头看表：“你看过现场？”
　　“下午找教室的时候路过大礼堂。”闻夏说，“舞蹈社在练，地胶卷挺厚，两个人铺不平。”
　　“你确定？”
　　“确定。”闻夏顿了一下，“我还差点被他们音箱线绊一跤。”
　　顾沉舟抬眼。
　　闻夏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对方只是把签字笔递过来：“改。”
　　“我？”
　　“你指出的问题，你先给调整方案。”
　　这不是请教，这是抓人。
　　闻夏笑起来：“顾主席，你们学生会这么锻炼新生？”
　　顾沉舟说：“你也可以选择只旁听。”
　　这句话不重，但很会堵人。
　　闻夏看他两秒，把笔帽咬开，低头在流程表边缘写字。
　　“舞蹈提前到第二个，领导致辞后直接上，不用换大件。乐队放到中段，前面加一个语言类节目过渡，主持人多说一分钟，场务至少有六分钟调音。小品道具多，别接在合唱后面，合唱人多，下台本来就慢。”
　　节目统筹女生凑过来看：“可语言类节目演员还没定妆，怕来不及。”
　　“那就别让演员上。”闻夏说，“主持人采访社团负责人，提前准备三个问题，顺便给场务争取时间。台上有人说话，观众就不会盯着后面搬鼓架。”
　　许攸宁笑了：“你以前做过活动？”
　　“高中管过两年艺术节。”闻夏说，“主要负责被老师骂。”
　　顾沉舟一直没打断。等闻夏停下来，他接过表，看了半分钟。
　　“许攸宁。”他说。
　　“在。”
　　“按这个重新排一版。十分钟后过。节目统筹组下午联系社团，重新确认道具和上下场人数。场务组去大礼堂实地走一遍。”
　　会议很快被拉回正轨。
　　闻夏退回后排，坐下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手机又震。
　　林越：人呢？活着回个 1。
　　闻夏单手打字：1。
　　林越：这么冷淡？被学生会扣下当壮丁了？
　　闻夏看了眼白板。
　　顾沉舟正在写分组：主持、场务、节目、宣传、外联、机动。
　　写到机动组时，笔停了一下。
　　闻夏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顾沉舟在机动组后面写下两个字。
　　闻夏。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哦”了一下。
　　闻夏：“……”
　　他举手。
　　顾沉舟转身：“说。”
　　“顾主席。”闻夏说，“我只是旁听。”
　　“现在不是了。”
　　“这事儿是不是得征求一下本人意见？”
　　“你可以拒绝。”顾沉舟说，“拒绝后我会把你的问题反馈给宣传组，说明你只参与建议，不参与执行。”
　　闻夏听懂了。
　　这人说话非常规矩，甚至看起来给了选择，但意思很清楚：你都指出问题了，后面执行不跟，出了事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闻夏笑了：“你们法学院都这么说话吗？”
　　顾沉舟看着他：“我是学生会。”
　　“那学生会都这么会用人吗？”
　　“看情况。”
　　“我现在属于什么情况？”
　　顾沉舟把笔帽扣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迟到但有用。”
　　会议室里彻底笑开。
　　闻夏跟着笑，笑得挺自然。只是笑完之后，他低头把桌上的报名表重新理了一遍，把卷起的边角压平。
　　迟到但有用。
　　这评价不算难听。可闻夏不太喜欢“有用”两个字。有用的人至少不会被随便丢掉，但有时候也挺烦的。
　　会议开到九点二十。散会时，椅子摩擦地面，会议室一下子活了过来。
　　闻夏把报名表收进书包，刚站起来，就被许攸宁拦住。
　　“正式版再填一张。”她递来一张宣传组登记表。
　　闻夏看了眼：“我昨天不是交过电子版了吗？”
　　“那是报名。”许攸宁说，“这是入组登记。”
　　“这么快？”
　　“你刚才已经被顾沉舟写上白板了。”许攸宁说，“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写上去的东西一般不愿意擦。”
　　闻夏回头看了一眼。顾沉舟还站在白板前，把分工拍照存档，又把歪掉的磁扣移正。
　　闻夏收回视线：“他一直这样？像每天都要把自己格式化一遍。”
　　许攸宁忍了忍，没忍住笑：“挺准。不过别当他面说。”
　　闻夏低头填表：“我主要是来看看。”
　　“看补贴？”
　　闻夏笔尖停了停。
　　许攸宁像没看见：“宣传组项目补贴不高，迎新这段忙完会统一报。你要是急，可以先申请勤工岗位，校团委办公室缺人。”
　　闻夏抬头。
　　许攸宁说：“别这么看我。大一新生问补贴不丢人，做白工才丢人。”
　　这句话说得太轻巧，闻夏一时没接上玩笑。
　　他低头继续写，声音也轻了点：“谢谢学姐。”
　　“不用谢。”许攸宁看向门口，“但你最好先过顾沉舟那关。他好像在等你。”
　　闻夏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顾沉舟站在会议室门边，手里拿着那张被闻夏改过的流程表。门外人来人往，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却没被带乱。
　　闻夏背上书包走过去：“顾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