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多玛（近代现代）——silent

　　深冬了，他们还是孜孜不倦地用泳池派对作为借口，只为了将一些暴露的衣着合理化，水池做了恒温设计，里面泡了几条模特和演员扮演的美人鱼，有男有女，像水池里的莲花，凑在池边，被调侃逗弄。汤辛闵纤直笔挺地站在泳池边，隔着很远就能看见他的腿，像一把尺。
　　程肃走过来，“韦也。”
　　“程总。”汤辛闵不卑不亢地应了声。
　　“你冷吗？”
　　汤辛闵看着这个罪魁祸首，轻盈地笑笑:“模特怎么能不习惯反季。”
　　“听Mae说你一直没有工作。”
　　“嗯，我是个没经验的新人，那天mv拍得那么笨，Mae姐不给我机会也是正常的。”
　　“所以你今天来这里，想把什么带回家？”程肃欣赏他的坦诚，他比很多人都大方，就事论事的语气好像把自己从那些窘迫的语境里剥离出来。
　　“来这里的人都想把什么带回家，我就想把什么带回家。”
　　“你好像和面试的时候不一样了，变得有力道。”
　　有人在叫程肃，程肃被叫去打招呼，汤辛闵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起来的几个模特在岸上已经成为一些大人物的囊中之物，心里明白没人来和他搭讪是因为他已经被写了程肃的名字，他对程肃也只是一种以自己为诱饵的利用。
　　汤辛闵懒懒地倚着，淡蓝色的池水和灯光映着他白瓷一样的脸，手托着腮，静静打量所有人。程肃回来后险些没有找到他，那股本该属于下位者的气质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取而代之，让他忽然觉得这个男孩并不简单。
　　他们刚刚在聊红滨最近倒闭了的一家服装厂，不算顶尖，但规模可观，忽然遭到了大批量的举报和揭发，几天之间就倒下了，厂子老板的独生子更是莫名其妙断了一条腿，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显而易见的报复，但是没人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程肃把汤辛闵叫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带他去见几个品牌方，汤辛闵穿得像个玩物，讲话却大方得体，与身份并不相贴，程肃满意又讶异，不怯场的新人很少，他做好了为汤辛闵铺垫的准备，没想到汤辛闵进退识趣，程肃能感觉到，这些品牌方都对汤辛闵起了心思，笑着说:“大家有合适的，考虑考虑韦也，他是个新人，砸在Mae手里，把Mae愁坏了。”
　　汤辛闵给他们一个个敬酒，脸上发烫，眼神仍旧漂浮柔情，让人想要把他摘下来，他被程肃护在臂弯，男人也喝了一些酒，手不安分地放在他的臀上，虚虚地包裹着。
　　汤辛闵神志清醒，身体的感觉和大脑可以清楚地区分，也许汤裕说得没错，他是一个婊子，他不愿意被……他已经忘记那个人的名字，只记得是厂老板的儿子，碰触，是因为他明白地知道他身上没有自己要的任何东西，但程肃不一样。
　　汤辛闵还想到汤裕，这算背叛吗，可是他已经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这条路上没有汤裕，又算什么背叛。
　　程肃抚摸他，醉醺醺的神智一点点回旋，汤辛闵的神色寡淡，对上他视线的时候又似笑非笑，像隔着玻璃，他越努力想凑近看清就越模糊，二话不说准备把人带到楼上房间却被汤辛闵推开了。
　　汤辛闵离他一米远，泾渭分明，他叫了一声:“程总。”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是程肃已经懂了。
　　程肃嗤笑了一声，没有太生气，“婊子。”
　　汤辛闵为他开了门，又主动地回到了程肃手臂的范围，自投罗网的行为，程肃想要抓住他简直轻而易举，但汤辛闵的神色看起来像被撕开的胶带，孤冷又薄情，媚眼如丝的，清冷单薄的，茫然无知的，什么样的才是他，程肃好像不能把他和汤直茜划等号了，汤直茜是天上的月亮，眼前的人是脚底下的陷阱。
　　那双手轻轻搭上了程肃的肩，像是邀吻的动作，酒会结束了，他才回答程肃离开前留下的话:“程总，我要的东西都会不留余力地争取的。你要给出让我满意的价格。”
　　“你要不要想想你现在的处境，你在我手里。”
　　汤辛闵随便从兜里摸出一块酒瓶碎片，他路上捡的，把碎片抵在程肃的脸颊，一点点往下滑。
　　玻璃渣粗糙的质感在他脸上爬行，汤辛闵转而把碎片抵在自己的喉咙:“很多人卖身卖命，把自己置之死地，是为了好好活着，我不一样，我无所谓。您看起来很喜欢我，我一定会让您满意。”
　　汤辛闵把那块墨绿色的碎片随手丢掉，转身离去。
　　程肃看着他窈窕纤丽的背影，喉头发痒。
　　没等多少时间，汤辛闵就收到了一个品牌的拍摄通告，创始人那天也在现场，并不是见色起意，是经过认真考量，品牌风格矜雅慵懒，能够驾驭的模特很少，双方互为救星，对方说程肃那天让他打扮得太低俗，如果不是他仔细看了两眼这张脸，大概就要和汤辛闵错过。
　　为了这个通告Mae安排他每天下午一点要到公司培训，汤辛闵明白机会终于落在他的手里，接下来就是如何掌握的问题，比上任何课都认真，汤辛闵身上有很多人没有的不紧绷，老师就教他如何抓捕镜头。
　　汤辛闵收到打款时还有些恍惚，他已经是一名模特了，随后Mae告诉他开张了，陆陆续续还有别的合作找上门来，一个月的工作量顶了别人半年。汤辛闵知道他抓住了这次机会。
　　汤辛闵给虾米换了猫粮。两个人说好，汤辛闵带的时候猫叫汤虾米，卞怜河带的时候猫就叫卞虾米，汤辛闵蹲在地上摸它的头:“汤虾米，我要去巴黎。”
　　拍摄的时候汤辛闵随口和工作人员聊了聊国内的境况，还是国外符合他对职业发展的预期，有了收入汤辛闵才敢投入成衣制作，买很贵的材料彰显质感，在同事里挑能够帮忙上身的模特以及摄影师来拍摄。
　　完成这份不算丰富但足够精彩的作品集汤辛闵用了半年时间，年刚过完，卞怜河从老家回到出租屋，给汤辛闵和汤虾米带了特产，
　　汤辛闵告诉卞怜河，他已经给导师发了邮件，但是汤辛闵没想到一发就是三个月，他按照记忆里陆芙萦允许收发邮件的时间倒时差发送，日复一日，陆芙萦不回复他就一边增加信息一边继续投递。
　　天气逐渐升温，没有人知道的时候汤辛闵过了二十二岁生日，他给汤虾米做了三文鱼蛋糕，以为今天会像往常一样，却收到了陆芙萦的邮件，只有一句话:你想来巴黎了？
　　陆芙萦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汤辛闵差点没接到，开始计时的时候汤辛闵发现自己有些紧张，他问好后静静等待陆芙萦说话。
　　“汤辛闵，像你这样能力的人在巴黎每十个里就有五个，他们都比你懂得珍惜。”
　　“老师，”汤辛闵轻轻叫了一声，“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就不会抽出时间回我的邮件了。”
　　陆芙萦沉默一会，“你毕业后去做了什么？听他们说你出国了。”
　　“……”汤辛闵看着脚边的猫咪，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仰头叫了一声，汤辛闵看着它说:“我从家里离开了，去了服装厂，现在在当模特，赚一点生活费。”
　　过了一会陆芙萦才回他:“Simon，你来巴黎也不会有轻松日子过。”
　　“老师，我没想再游手好闲，我认真想了半年多。”
　　“汤辛闵啊。”陆芙萦忽而叹了一口气。
　　汤辛闵就提起那口气，背后的窗，冰冷的太阳，都像烛焰里的幻觉，摇摇晃晃，失去曲线。
　　“一个月，把你在国内的烂摊子全部结束，带好足够的钱来巴黎找我，地址一会发给你，如果一个月后我见不到你，不要再联系我了，汤辛闵，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陆芙萦挂了电话。
　　汤辛闵还处在摇摇欲坠的状态里，一个月，他的合同还没到期，一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找到经纪人了解了解约需要支付的违约金，高达十万，汤辛闵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十万块都凑不出。
　　程肃给他打了电话:“现在我是不是拥有了让你满意的筹码？和我睡一觉，违约金一笔勾销。来向我展示你的不留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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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要来了。


第33章 告别2
　　告别2
　　汤辛闵告诉卞怜河完整的事情，卞怜河为汤辛闵要去巴黎高兴，但是对汤辛闵决定委身程肃解合同一万个不支持，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凭什么睡一次就把汤辛闵放走，也许睡一次他就可以趁机将汤辛闵牢牢抓住。
　　汤辛闵当然也想过这个可能，可是十万块，哪里有呢，错过陆芙萦这一次，仅凭他自己在巴黎，也许要多走十年弯路，汤辛闵一无所有，那些耀眼的比赛成绩和学历，属于汤辛闵而非韦也。
　　就算是失败汤辛闵也认了，他不甘心错过。
　　卞怜河忙到一回家就倒在卧室里，没有太多精力劝汤辛闵太多，生活就已经很累了。猫由汤辛闵照料，因为要解除合约，Mae推掉了他所有的工作邀约，以此逼他回心转意。
　　直到这天下午，汤辛闵被一通电话叫走，卞怜河中暑晕倒了，他们在小诊所的门口等车，卞怜河说，是不是要把虾米送人了，家里很快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照顾猫咪。
　　汤辛闵看着天空，蔚蓝得像固定不变的图钉，看久了被晴朗刺入眼睛，他说:“是啊。”
　　要分别了，汤辛闵念着这四个字，情感模糊，像蓝天白云一样的模糊。他不再考虑这种心情，按照卞怜河说的那样，在的士上发布了领养帖子。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逐层递增的沉默。
　　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到最后发现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过程。
　　汤辛闵独自和领养人们对接，虾米不是什么品种猫，来领养的很多都是碰运气的学生，汤辛闵并不愿意。
　　按理来说他应该随便把猫托付给人，毕竟一开始就是这只猫碰瓷他，可能是因为他无数次路过自己的人台，数不清多少次自作主张钻入他的被窝，汤辛闵体会到了一种别样的心情，似乎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要养小动物了。
　　汤辛闵严格筛选着领养人的条件，没有时间的不要，他明白那种只能和监控作伴的心情，非独居人士房子不够四十平的不要，没有稳定收入的不要，年纪大的不要年纪小的也不要。
　　卡到最后只有一个人符合，在红滨的市中心有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单身不婚主义，工作稳定。
　　汤辛闵闲得像一粒尘埃，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个最佳候选人聊天。
　　黑心emoji:你多大，做什么工作。
　　美丽加班小姐:27，投行。
　　黑心emoji:看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