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多玛(近代现代)——silent

分类:2026

作者:silent
更新:2026-08-31 08:48:12

  他根本不认识汤直茜,只是看过她的作品,他没有和她讲过话,没有和她有过拥抱,屏幕是滤镜,上面的人都是假的。
  汤辛闵把手机关掉,汤直茜出演的电影一帧帧闪过他的脑海,他控制自己去想别的,可是不再想的下一秒,汤直茜就会浮在他的脑海。
  汤辛闵厌倦地睡了。
  梦里海天一色,茫茫的白,汤辛闵踩着沙砾,前方有一道窈窕的影子,身穿抹胸长裙,秀款,汤辛闵还记得那是哪一个牌子哪个季度的高定,汤直茜出席红毯时曾穿过。
  影子转过身来,正是汤直茜。
  和影像里的明艳动人并不一样,汤辛闵有些恍惚,感知又开始离开他的身体,他看见自己失去了所有色彩,面对汤直茜,他变成一道过滤网。汤直茜好像病了,柔和的鹅蛋脸瘦得病态,五官仍旧浓艳,像上世纪流下来的珍宝,身形却像僵尸新娘,穿着那条裙子,那股龙眼肉一般敞亮的肉欲消失,变成一位病美人。
  “你为什么来我梦里。”汤辛闵只走了两步就不再上前,风把他们的衣摆往一个方向吹,却没有让他们靠近一毫米。
  “你认识我?”汤直茜的声音像一只雏鸟,她看汤辛闵的表情也像汤辛闵看她一样,两个被抽走灵魂只剩下肉体的人,讲话没有思考只凭本能。
  “……你是汤直茜。”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汤直茜看着他,海面晃了一下,她的棕金色的瞳孔覆上一层光波,闪动一下,凄迷蒙蒙,美得让人哽塞,不愿意让她的泪光变成泪珠。
  这就是他妈妈吗?汤辛闵反复呼吸,却始终吸不到氧气。
  “我是你的儿子。”汤辛闵说。
  “我有一个儿子吗?”汤直茜恍惚起来,她低下头去,喃喃自语,像一个失灵的弹簧,或是卡顿重复的程序念着儿子,儿子,没有告别,转身走了,背影都充斥着迷茫的味道。
  随后汤直茜的背影变成烧起来的纸,尽头的太阳失去身影,变成一片白,脚下的沙子不知不觉化成水泥地,烟灰飘落成几个字。
  汤辛闵走近看,写着:夙愿已了。


第30章 小步舞曲2
  小步舞曲2
  汤辛闵醒后下意识摸摸脸颊、眼睛,没有湿露的痕迹,情绪却一直在阴天,并不降雨,只是怅惘,这种怅惘从何而来他也并不明白。她有一个儿子吗?汤辛闵居然不忍心戳破,可以再和她说话的话,汤辛闵会说,我认错人了。
  这是汤辛闵第一次梦见她,也是最后一次。
  汤辛闵和卞怜河合租了一间一室一厅,他睡在沙发床,客厅就是工作台,把设计稿实体化的同时照着汤直茜经典的一场妆造做了仿妆,黑裙子,同色系的宽大礼帽只露出半张惊艳绝伦的脸,红色的嘴唇,珍珠项链,纤盈的素手带着手套,搭在帽檐上,在甲板上从海风中回首。
  汤辛闵化妆时总是走神,不知不觉镜子里的人已经变了一张脸,他带着假发,没有做盘发,越来越分不清自己是谁,手机械一样继续。画完以后他简单扎了头发,只有那条出逃时穿的青蓝色裙子,与刚才的男装判若两人,像汤直茜吗,他摸自己的脸,不像,她做不出汤直茜那种笃定明艳的表情,可是不像也不行,他回到小时候被汤司洪被迫看汤直茜素材的时间,只不过这一次是他主动的,他又一次练习笑容。
  并没有比以前得心应手,反而更加力不从心,汤辛闵体力不济地趴在洗手台上,一点点蹲下去,还能听见水管里流动的水声,他把妆全卸了,用力地搓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活成这个样子,汤直茜,汤直茜,他的生命只是另一个人的铺垫和延续吗?
  汤辛闵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妆花了反而更加疯狂,汤辛闵深呼吸,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回到化妆镜前,把脸擦干净,又画了一遍,这一次他很认真,盯着镜子里的人,还有手机里的图片,心里只有一个词:模仿。
  把情感的纽带切断。
  他对着镜头笑,咔嚓咔嚓,不反思,不对比,他就是汤直茜,他做什么都对。
  他把照片发给小欧后就关了手机,提包出门,破旧的电梯箱里映着他精致的脸,像画报上的一段剪影,汤辛闵垂着视线,百无聊赖地走出电梯,走到路上的时候很多人回头,漂亮女人从那种小公寓里出来,工作惹人浮想联翩,汤辛闵像没有注意到一样往超市走,像红毯一样出席,只为了买石榴汁,结账的时候他笑着问收银员,“我像不像汤直茜。”
  他的眼睛总是像桃花一样,一笑就显得很温柔,声音像润玉,收银员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提问,愣了一下,移不开眼地说:“像,很像。”
  凸面镜里映出汤辛闵的笑脸。
  两周后,汤辛闵得到mv的工作,小欧发消息祝贺他,汤辛闵同样看了一眼就关掉,石榴汁像血,倒在玻璃杯里,他收集了一周的材料,等消息的时间一直在打样。
  卞怜河起早贪黑地找工作,起床时汤辛闵站在客厅,回来汤辛闵还站在那里,问他睡了多久,汤辛闵看着他,已经失去神采,仿佛走火入魔,不冷不淡说了句没睡。
  不想睡觉,怕梦见不想见到的人,任何人他都不想见到,姓汤的每一个,不姓汤的每一个,睡眠充满危险,随时置他于不义之地。
  汤辛闵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力,小欧告诉他第二天要拍摄,记得注意状态的时候才亡羊补牢地向卞怜河要了一张面膜,他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卞怜河出来倒水,叹了一口气帮他把面膜揭掉,汤辛闵眼睛合上。
  卞怜河给他盖好毯子,从面试回来汤辛闵就心事重重,她问了一句,汤辛闵反应很慢,于是她不再问,汤辛闵没有穿裙子的癖好,她很确信,这个人秘密重重,并不愿意有人分担,卞怜河自己前途不定,更没有那种助人为乐的心情。
  他们是两块木头,以为可以钻木取火,但并不是每一对木头都有这样的天赋,脚底下的地板每天都好像下沉一厘米,太阳越来越高,生活是仰望,每天一睁眼都要有从三米的高台上跳水的准备。
  汤辛闵这一觉重到没有梦,像刚刚冬眠过,再睁眼好像已经变了一个世界,哪怕房子还是那个房子,衣服也还是那些衣服,工作台凌乱,边角的布料还有敞开的剪刀,洁白的婚纱屹立在那,汤辛闵设计了一条婚纱。
  仿佛忘记前尘往事,汤辛闵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漱,换上衣服出门,为了保持状态,还买了一块红糖馒头裹腹。
  他没有表情的,低着头,一直吃,一下子一个就从他手里消失了,两腮鼓动。
  小欧领他到化妆间,化妆师看到他吃了一惊,“他们说有一个很像直茜的新人,我以为会有多像,你长得就像她亲生的那样。”
  化妆师经验丰富,她说她以前跟着她的老师的时候曾见过汤直茜,她的老师负责给汤直茜做造型,“直茜美得像天鹅水晶一样。”
  汤辛闵淡淡笑着。
  “不过你们是完全两种味道。”刷子扫过汤辛闵的眼皮,他闭着眼睛,“那我是什么?”
  “你比她含蓄。”
  汤辛闵画到一半mv的男主角才来,实际上汤辛闵完全没了解过搭档是谁,见到面了才发现叫不出名字,好在对方自我介绍:“我叫连祖肆。”
  “韦也。”
  连祖肆开始化妆,经纪人交代化妆师他脸上的要点。
  汤辛闵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就落到他身上,闭上眼睛,与世隔绝。
  再睁眼时他又认不出自己了,化妆师没有把他画成汤直茜,只给他画了很淡的眼妆,出水芙蓉一样,下眼睑勾了纤细的花蕊般的淡红色,侧边盘发,丝丝缕缕的发丝垂在脸边,仿佛风一吹,眼睛里就会流出很细的眼泪,雪纺的浅绿色长裙,走起路来像拖着水纹。
  汤辛闵提着裙摆来到棚内,逃不掉的百合花换成了白绿色,像棺木一样围了一圈,导演告诉他,一会他就负责躺在那上面,连祖肆会负责把他抱起,像唤醒睡美人那样,汤辛闵要给他一个符合《梦》这首歌的概念的反应。
  歌如其名,一个男人梦见了理想型并苦苦追寻的故事。当然,连祖肆的理想型是汤直茜,到场观看的老板程肃也是,他的目光咬着汤辛闵,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在这个形消骨立的人身上。
  汤辛闵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汤直茜来的,思考着如果是汤直茜会怎么做。
  他躺在花丛里,全都是真花,馥郁的香味有毒,他想到尼日利亚,但又十分十分地不同,连祖肆靠近,手臂搭上他的腰,汤辛闵睁开眼睛,和他对视,随后露出绯色的笑容,汤直茜身上有志在必得与天真烂漫二合一的味道,汤辛闵不知道自己做的怎么样,心里有点忐忑,可是却不能停住。
  他感觉到男演员有点紧张,想要继续主动地勾住他的脖子,好像得到宠爱是一种必然,导演却喊了暂停。
  “停,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廉价?你是他的梦中人,不是什么要把人勾引然后吃掉的蛇。”
  汤辛闵很小就在汤裕身边,面对情人学会的只有勾引。他被说的一无是处,无所适从,下一秒摄像头又对了过来,汤辛闵只能躺回去,再一次被抱起来,他的表情在摄像头下被完全捕捉,有些茫然,逐渐清醒,露出一种轻挑的,不以为意的笑,好像早就知道对方是他的囊中之物,这一幕模仿的是汤直茜演的一名女特务,被酒吧内的男人追求,捏过了对方嘴里的烟,送入自己口中。
  “咔!”
  “你不要再东施效颦了。好端端的一张脸用得那么廉价。”导演皱着眉,语气嫌弃,对于新人,前辈总是没有耐心指导,任何错误都是笨的代名词,汤辛闵一个人后逐渐领悟的,好像身边人都换了一种很鲁莽粗俗的语言,导演一边喝水,一边无奈地指导:“想想你自己?你的脸已经很像汤直茜了,不需要有两个一样的人,你明白吗?休息下一会重拍。”
  连祖肆看着他,似乎也觉得这不是他的梦中情人,汤辛闵一个人坐在花丛中,像被人遗忘的花瓶,他听见有人窃窃私语,那种直接的叹气声,好像早就知道他不行。
  “哎,被宠爱的自信是演不出来的。”
  “汤直茜只有一个。”
  汤辛闵低头看见自己的脚,发丝在视线里像一道道黑色的芒草,割去他的世界,一半一半,犹如一口獠牙,他的眼前黑了。
  连祖肆给他递了一杯水,开玩笑:“别勾引我了。”
  汤辛闵喝水不讲话,完全放松不下来,表情更像是结疤了,化不开。
  连祖肆不自讨没趣,回去和经纪人讲话,似乎也对汤辛闵不太满意。
  自己,他想着这个词,再次开拍了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只能继续躺下去闭眼,等待男演员把他抱起,睁开眼睛,看着连祖肆,并没有进入拍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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