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第100章 我有一个秘密
　　二月初一，风开始变软了。
　　虽说还带着冬末的余劲，但吹在脸上的时候不再像刀刃，更像是被日光捂过一层再送到鼻尖的凉意，湿漉漉的，裹着一丝解冻的泥土气息。
　　林小碗蹲在城北那排新砌的炕洞前面，正拿一根木棍拨弄灶膛里的柴火。
　　炕是十天前他教人盘的。
　　起初城里的老工匠听了他的图纸直摇头，说“这玩意儿没听过，怕烧塌了”。
　　林小碗也没多解释，只是让人按照自己的图纸砌了一间。
　　砌完之后烧了半宿，第二天早上，老工匠来了摸了一圈炕面，当场就坐在炕沿边上没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暖的，真是暖的”。
　　之后不到五天，城北临时安置的几排屋子里，陆陆续续都盘上了炕。
　　那些原本铺着干草和薄被的地面被改成了温热的土台，夜里不再需要一家人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熬过漫长的寒夜，连炉灶也比以前省柴了。
　　“林先生，这炕真是好东西。”旁边一个正在搬柴的汉子放下木柴直起腰，搓了搓手，“我婆娘以前天一冷就咳嗽，这几天睡上热炕，居然不咳了。”
　　他说的“林先生”已经不再带着前些日子那种生疏和试探了，早就已经叫习惯了， 语气里带着尊敬，就像对凌王那样。
　　林小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水的事解决了吗？北边那口新挖的井出水了没？”
　　那汉子说：“出了，昨天傍晚出的，头一桶水有点浑，第二桶就清了。老周头说那井水喝着还有点甜。”
　　林小碗心想，那水应该是融化的雪水渗过土层渗下去的，刚化冻的时候确实会带着一点土腥气，但沉淀两天就好了。
　　他沿着巷子往回走，一路经过几户临时搭起来的棚屋。有人在门口搓麻绳，有人正在往新修的屋顶上铺干草。
　　有个老妇人正蹲在门槛边择野菜根，看到林小碗经过，颠着小脚站起来往里屋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林先生，我腌了点萝卜，你带回去尝尝。”她说着把碗往他手里塞，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利落，怕他不收，赶忙道，“自家腌的，不值几个钱，不要嫌弃。”
　　林小碗看着那只碗，碗里的萝卜切成薄片，用盐和干辣椒拌过，边沿微微卷起，透着一层浅淡的咸红色。
　　他接过来道了一声谢，那老妇人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又颠着小脚走回去了。
　　林小碗回到府衙的时候，万俟寒正在正堂里和一队人说话。具体内容隔着院子听不太清，但偶尔有几句飘过来，“粮食领取要登记好”。
　　林小碗没有走过去，端着那碗萝卜从侧门绕进了耳房，把碗放在桌角上。
　　他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份账册翻了翻。
　　万俟寒一切都不瞒着自己，无论是账册还是灾情，还是对公还是对私，而自己…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住了，那行数字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像是一根正在缓慢变薄的本子，已经能看到尽头了。
　　按照目前的发放速度，最多还能撑两天。如果再省着用，也只多出一天不到。
　　他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发呆，百姓已经知道朝廷的赈灾粮被劫的消息了，消息传开的当天，城门口围了不少人，有人在骂，有人在叹气，有人蹲在墙角抱着脑袋没说话。
　　但没有一个人说凌王的不是。
　　那些人骂完劫匪之后擦擦嘴又排回了领粮的队伍里，像是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只要凌王万俟寒还在，这个冬天就能撑过去。
　　他想起前几天路过城门口时听到的一个声音，有人在人群里说了一句：“凌王在呢，不怕。”
　　旁边几个人点了点头，像那三个字已经成了某种不需要验证的定心丸。
　　林小碗当时站在人群外围，那句“不怕”轻轻落在他耳朵里，像一枚石子沉进已经平复的水面，没有激起多余的水花，却在水底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记。
　　他又想起前天在城西发粮时的事。一个瘦高的汉子领完粮没有走，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林先生，粮还够撑多久？”旁边有人扯了他一下，像是怕他问得太多。
　　林小碗当时蹲在粮袋旁边，看了他一眼：“够撑到该到的时候。”
　　那汉子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旁边的人赶紧将人拉走了。
　　又过了两天，渝州城没有人再闹事，慢慢的在走向正轨。
　　当天夜里，灯已经熄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窄带。
　　林小碗侧躺着，看着那道光带边缘逐渐模糊的轮廓。
　　他能感觉到万俟寒夜也没睡，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粮食不够了。”
　　万俟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稳如常：“我知道。已经派人去接欧阳了，带了快马和护卫。”
　　林小碗没有翻身：“那还要多久？”
　　万俟寒沉默了一瞬：“顺利的话，三天。”
　　三天。现在的粮食估计最多撑到明天。
　　他翻了一个身，正对着万俟寒的方向。
　　隔着一层夜色，他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一些。
　　“府尹后院还剩一些吃的，”他说，“窖里还有一些存粮，但不多。冬天能吃的太少了。”
　　林小碗想着城外那些冻死的树木和干枯的田地，想着那些已经开始剥树皮的人家。
　　“空间里倒是还有不少。”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没有立刻说出声。
　　那层秘密他藏了很久。算是除了穿越外的第二大秘密。
　　他本来想着将物资一点点混进仓库，但是也只能放进去一点，太多就明显了。
　　他也想过告诉万俟寒，如果他说了，他可能会被当成异类；如果他说了，他可能会失去这段关系。
　　但如果不说的后果是让这座城里的人再饿一天，那道即将到来的分割线正无声无息地一寸一寸收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万俟寒，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黑暗里万俟寒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他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林小碗被人带着往怀里拉了拉，他感受着万俟寒的体温，“我有一个秘密。”
　　像是听到一声轻笑，“饭饭，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是秘密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
　　万俟寒亲了亲怀里的人，自从来到渝州，他一直很忙，两人许久没有温存了。
　　林小碗揽在万俟寒腰上的手紧了紧，眼一闭，将自己的手碗举到万俟寒面前：“看到这颗珠子了吗，”他顿了一下，“它不止是珠子，它里面有个空间，能放东西，能种东西。我把很多粮食藏在了里面，还有一些菜和果子。”他说完之后安静了，等着那层夜色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铺开。
　　他没有听到万俟寒说“你疯了吧”，也没有听到他问“真的假的”。他只听到他的呼吸在黑暗中停了一瞬，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过了一会儿万俟寒的声音才传来，那只手被拉着又放回了被子里，“所以你来渝州城时什么都没带，但是欧阳却说你买了很多物资。”
　　林小碗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脚第二天就好了？”
　　林小碗愣了一下：“……你注意到了？”
　　万俟寒说：“你走路的时候没瘸。”
　　林小碗沉默了片刻：“空间有一口井水，那里的水能治伤。我只敢用一点点，怕被人发现。”
　　他像是要把最后那道防线也一并交出去，“你之前厌食症好的那么快，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我在你饭里加了一点那里的水。”
　　“你当时是不是也靠空间救了我。”
　　林小碗又点了点头。
　　万俟寒将人紧紧搂进怀里，“空间对你有危害吗？”
　　这次林小碗摇了摇头，他看向万俟寒，“你信我说的吗？”
　　万俟寒说：“我信。”
　　下一瞬间，两人换了地方。


第101章 你会离开我吗
　　话音刚落，万俟寒只觉得眼前的光线变了。他下意识闭上眼睛，那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上来的、均匀的、没有方向的光。
　　他缓慢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松软的泥土，带着一种湿润的、正在呼吸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到头顶是一片没有太阳但依然明亮的淡蓝色天幕，像是一层被固定住的暮色，没有云，没有风，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安静。
　　面前是一间茅草屋，干草铺的屋顶，边角压着几块石头，被人整理的很干净。
　　门半掩着，门框旁边有一些堆起来的果实。
　　茅草屋旁边是一块菜地，菜地里的番茄和辣椒已经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把枝条压得微微下垂。
　　红薯叶子铺了满地，叶片厚实，在淡蓝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绿意。
　　菜地不远处，有一口水井，井口不大，青石砌的，石头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井水很浅，几乎要漫到井沿，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倒映着天色的镜子。
　　在不远处是一片空地，上面堆满了物资。
　　万俟寒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缓缓地转了一个圈，目光从那块菜地移到那口井，从那口井移到那间茅草屋，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松软的泥土，像是在用视觉、触感和那种跨越他认知边界的新奇感来重新确认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
　　片刻之后他开口：“这就是…空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普通大小的音量也会显得有些突兀。
　　林小碗站在他旁边，抓了抓后脑勺：“对，你别害怕。”他顿了顿，“其实今天还想着要不要把这里告诉你。”他声音低下去。
　　万俟寒倒是不害怕，他只是有些担忧。他继续看着四周，看着那些正在枝头垂着的果实和那口正在安静反光的井水，慢慢用那道目光把那片空间完整地接收进自己的认知里。
　　万俟寒又看了几息，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问题：“那你害怕吗，突然有了空间？”
　　林小碗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万俟寒会这么问。
　　林小碗站在那口井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面上那层正在缓慢浮动的光影：“如果是原来的林小碗可能会怕，但我不是。”
　　到了现在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在这个身体里。我不是原来的林小碗，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说完自己先安静了一下，然后直直的看着万俟寒，“你之前说过，我那些想法不像是普通的人能想到的，种地、水渠、疫情隔离，那些确实不是这里的东西，也不是我想出来的。他来自我原来的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