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营地出现在前方，炊烟正从灶台的方向升起来，但比早上薄了一些，像是锅里的米已经不多了。
　　回到营帐的时候，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打，靴子上沾着一层干泥，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正低头喝着什么。
　　看到万俟寒走近，他放下碗站了起来，朝万俟寒行了一礼：“主子，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万俟寒点了点头：“说吧。”
　　那人开始汇报：“粮仓那边查过了，前两个月府衙发过两回粮，每家每户按人头领了大约五日的口粮。但那之后就没再发过。府衙对外说，存粮已经见底了，撑不到开春，让大家自己想办法。又过了一个月，府衙开始缩减大门前的告示张贴，渐渐地也没有什么消息从里面传出来了。后来府尹对外称病，不再露面。”
　　他顿了一下，“属下在城中走访了几户人家，说法基本一致。”
　　林小碗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把手里的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士兵，正在想粮仓里那些见底但并未完全空空的储粮，以及存粮为什么这么少的推测，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瞥见营地边缘的枯树后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探出头来。


第95章 暴动
　　他看过去，那人影缩了一下，又探出来，确认自己有没有被发现。
　　林小碗认出了那个身影，是那个穿灰色破棉袄的小男孩，上午来领过两回粥，第二回还多拿了一块干饼。
　　他蹲在原地，从袖口里慢慢伸出手来，想叫住林小碗，又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走过来。
　　林小碗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蹲下来让自己和他平视：“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饿了？”
　　那男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他攥着袖口的边角，目光往万俟寒的方向瞟了一下，又收回来：“我……我看到了。”
　　林小碗愣了一下：“看到什么了？”那男孩又往万俟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正在确认那个人会不会走过来，然后他压低了声音：“我看到有人半夜往府衙后院搬东西，装粮食的麻袋，一辆板车，拉了好几趟。我躲在墙根底下的柴堆后面，他们没发现我。”
　　他说完之后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把这口气吐了出来，整个人松了一下，但还是攥着袖口，“我爹说，不能乱说话，会被抓。但是——”他抬头看了林小碗一眼，“你们给粥，我娘被冻伤了，她好久没喝过粥了。”
　　林小碗蹲在那里，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说：“狗娃。”林小碗说：“狗娃，你刚才说的话，愿意再跟那个人说一遍吗？”他指了指万俟寒的方向。狗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万俟寒正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儿给他留出自己做出决定的时间。
　　狗娃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林小碗领着他走过去，万俟寒低头看了他一眼。
　　狗娃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虚，但他没有后退。
　　他又把那句话说了一遍，这次比刚才顺了一些。说完之后他闭上嘴，像是一口气用完了所有勇气。
　　万俟寒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向营帐的方向：“周正，去查一下。不要声张，确认他说的那几趟板车是什么时候的事。”
　　周正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营帐后面。
　　林小碗蹲在狗娃面前：“你今晚住在哪儿？”
　　狗娃说：“城东破庙。我爹娘都在那边。”
　　林小碗想了想：“那你去庙里待着，最近不要乱跑，这些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狗娃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明天还有粥吗？”
　　林小碗说：“有。”
　　狗娃没有再问，他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小碗一眼，然后拐过那棵枯树，沿着来路跑远了。
　　林小碗蹲在原地，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越来越小，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万俟寒站在他旁边：“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林小碗说：“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万俟寒没有接话，他站在营帐门口朝远处看了一眼，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放下帘子：“等周正回来再说。”
　　周正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营帐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灯盏里跳动着，把帐壁上的影子拉长又收短。
　　他掀开帐帘走进来，靴子上沾着干泥。他在矮案前站定，压低声音开口：“查到了。狗娃说的是真的。府衙后院的地窖入口在库房后面，用旧木板盖着。属下趁夜摸进去看了，里面还有大约六七十石粮食。”他顿了一下，“痕迹看着像是在咱们来之前。”
　　万俟寒坐在矮案后面，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派人盯好，不要被再转移。”
　　当天夜里营地还算安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风声，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
　　风穿过田野和枯树之间的空隙，把干冷的凉意推进营帐的缝隙里。
　　林小碗躺在被褥上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一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早一些，拉开帐帘走出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古代的作息不得不好，早睡早起，最近心里有事，起的更是早，他起来的时候，万俟寒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正往灶台的方向走，忽然看到营地外围的雾气里有黑影在晃动，不止一个。
　　林小碗停住脚步，隔着那层薄雾看了一会儿，那些黑影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等轮廓逐渐清晰了，他才看清那是一群人，大约三四十个，穿着破旧的棉袄和单衣，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起。
　　他们停在营地边缘没有继续前进。
　　雾正在散去，最前面的人抬起手指着那几口空锅的方向，声音又哑又硬：“粮呢？粥呢？不是说今天还有粥吗？怎么锅是空的？”
　　后面的人也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响：“你们从京城来的，粮呢？”
　　“我们来就是等着这一口粥的，锅是空的，你们就是来糊弄我们的？”
　　林小碗站在灶台旁边，看着那些人影正在慢慢地往前挪，旁边有些其他人也闻讯往前凑了凑。
　　林小碗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不能信他们！他们跟府衙是一伙的！粮食都在他们手里！”
　　那道声音比其他人更清晰，也更有力，像是准备好的，像一粒被投进干草堆里的火星，那些原本只是在推挤、抱怨、观望的人，被那声音勾出了积压已久的火气。
　　人群往前涌了一下。
　　林小碗被推得踉跄了一步，他看不到声音的来源，只看到那些正在往前涌的背影。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侧面伸过来，揽住他的腰往后带了一步，把他护在了身后。
　　万俟寒站在他前面，正在往前涌的人群在他们面前停住了。
　　不是被喊停的，万俟寒站在那里，手上握着一把长剑，人群像是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本能地收住了脚步。
　　万俟寒站在那些人面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刚好能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粮食在路上了。三天之内到。”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扫向人群，只是落在一个固定的点上，像是在用这道视线替那句话压住一个确定的边界。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道：“你说是路上就是路上？我们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是谁现在再闹，将再也拿不到粮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敢妄动。
　　人群的注意力正在从万俟寒身上移开，但随即又有人喊了一句：“你们都是一伙的！他骗人！粮食就是被官府吞了！”
　　那道声音出现的时机和第一次一模一样，像是有人在暗中操纵着节奏，正在把局面重新推向混乱。
　　万俟寒依然站在那里，他开口了：“昨天说今天有粥，就会有，粥按照昨天的时候发放。”
　　人群静了一瞬。
　　人群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拖时间？等你的人到了——”它的尾音还没有落完，万俟寒已经动了，他的动作快得不像是从静止开始的，更像是那一步早就应该迈出去，只是等到现在才落地。
　　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一个身影被万俟寒从人堆里拽了出来，是一个穿着灰褐色短打的瘦高个儿，被万俟寒扣住手腕，那把藏在袖中的短刃在日光下闪了一下，被万俟寒的手腕一翻，手腕折了，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
　　万俟寒说：“抓起来。”
　　人群安静了。
　　这时，人群中突然跃出一个人，冲着万俟寒就去，手里竟然拿着一个匕首，寒光一闪。


第96章 袭击
　　刃面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短促的冷光，朝万俟寒的方向直刺过来。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后面的人往后缩了一下，前面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往两侧让开了半步，露出一道空隙，正好让那道黑影穿过。
　　“万俟寒，小心！”林小碗心尖一跳，着急的喊了出来，他下意识想把万俟寒推开。
　　没想到万俟寒更快。
　　他将林小碗拦在身后，一个侧身避过第一下刺击，右手抬起，在匕首擦过他身侧的同时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那人的手腕被拧得向外翻去，也断了，匕首脱手，在空中翻了一个半圈，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万俟寒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胛骨，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地面上。那人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再动的余地。
　　他的脸被压在干裂的泥地上，侧着头，露出一截脖颈和耳根。
　　万俟寒再转身看去，林小碗坐在地上。
　　他刚才慌张间踩中一颗石子，脚一崴就摔了，但是甚是贴心的没有发出声音。
　　……
　　好人方只有林小碗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人群彻底安静了。
　　几个护卫已经快步上前，把先前那个煽动者和新冲出来的刺客一起押了下去。
　　万俟寒直起身来，又半蹲下问林小碗怎么样，在万俟寒的搀扶下，林小碗站起身。
　　万俟寒他抬头看向人群：“还有谁要来？”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敢动。
　　那些刚才还在推搡、喊叫、往前涌的人，此刻停在原地，仿佛一排正在退潮时被留在岸上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