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分类:2026

作者:一隅林夕
更新:2026-08-29 17:04:52

  他看到一户人家的门口放着一只空碗,碗口朝下扣在门槛上,像是一个无声的记号。
  隔壁的门缝里塞着一块布头,半截露在外面,像是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被动过的标记。没有人站在街边,没有人探头出来看。
  又拐过一道弯,路边终于出现了一个活人。那人蹲在一家关了门的铺子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门板,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袍,正低头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着什么。
  听到马蹄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林小碗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地面上。
  林小碗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他蹲着的那块地面,已经被他用木棍划出了许多道细痕,有的深,有的浅,密密匝匝的,像是正在替某些日子计数,又像是什么也不为,只是手边有一根棍子,脚下有一块地,于是就这么划上了。
  马蹄声继续往前,街面依然空荡。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路的前方出现了一座门楼。
  门楼不大,灰砖砌的,两侧的围墙比普通的院墙高出一截,墙体表面刷了一层灰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砖缝。
  匾额上的字已经被风蚀得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渝州府衙”几个字的轮廓。
  万俟寒翻身下马,靴子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上台阶,看了一会儿那扇门。
  万俟寒在台阶前站定,示意护卫上前敲门。
  护卫抬手叩了几下门环,铁质的门环撞击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空旷的街面上回荡了一会儿才散开。
  门内没有回应。护卫又叩了三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门板被震得微微颤动。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
  然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张半张脸,在门缝里谨慎地打量了一番来客。
  那人看清了门外的人后,目光在万俟寒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门拉得更开了一些,侧过身让开了路,低着头:“不知凌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有备而来,一点儿也不惶恐。
  万俟寒没有多言,迈步跨过门槛。
  林小碗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靴子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府衙比林小碗想象中大。
  门口正对着一道青砖铺成的甬道,两侧是几间厢房,门窗紧闭,窗纸泛黄,像是很久没有换过了。
  甬道尽头是一座正堂,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字,漆色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正堂的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几把椅子靠墙摆着,椅面落了一层薄灰。
  林小碗环顾了一圈四周,觉得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它很大,廊道和庭院都宽敞,能看得出从前应该有过不少的家具陈设,但此刻大部分空间都空着,像是有人把东西搬走了,只留下几件必要的物件在维持着“这里还有人住”的表象。
  墙角有一只青瓷花瓶,孤零零地站着,瓶身上没有花纹,但擦得很干净;廊下有一张半旧的矮桌,桌面上什么也没有,桌腿的漆色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料。
  那些东西太少也太稀疏了。
  万俟寒在院子里站定,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廊道和屋檐。那个开门的人已经跟到了他身后,低着头:“下官是府衙的文书,姓陈,陈胜,府尹大人昨日又病重了一些,实在起不了身,没能亲自来迎。”他顿了一下,“殿下若有什么吩咐,下官可以代为通传。”
  万俟寒没有回头看他,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不必通传了。粮仓的钥匙,在哪里?”
  陈胜的手在袖口里微微动了一下:“……钥匙由府尹大人亲自保管,下官无权过问。”
  万俟寒说:“那你带我去见他。”陈胜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过身:“殿下请随我来。”
  他引着众人穿过正堂侧面的廊道,拐过一道月洞门,沿着一道青砖甬道往里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门板是深色的,比别的门厚一些,门上的漆色还算完整,但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一扇不太经常被人触碰的门。陈胜在门口站定,伸手敲了两下:“大人,凌王殿下到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声,像是从很深的肺里挤出来的,落在门板另一侧,带着一层模糊的尾音:“……请殿下稍候。”
  万俟寒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迈,也没有催促。
  林小碗站在他身后,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扫了一圈四周的院墙和廊柱。
  这个院子比他刚才经过的正堂更加荒凉,墙角堆着几根枯枝,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一直没有人收拾。
  廊下挂着一盏灯笼,骨架歪了,纸面破损了一角,从破损处能看到里面已经熄灭的烛芯,像是一盏很久没有再被点燃过的灯。
  里面又传来一阵声响,像是一把椅子被推动的摩擦声。
  然后脚步声朝门口靠近,门被从里面拉开了。府尹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半旧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外袍,领口没有系紧。
  他的脸色比林小碗想象中更差一些,发黄,眼底有一层暗色,嘴唇没有血色,像是真的病了,又像是那层病色是他刻意维持的,分不清。
  他朝万俟寒拱手行礼:“下官……见过殿下。未能远迎,还请殿下恕罪。”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病中之人特有的疲惫感。
  万俟寒看着他:“府尹的病,可有大夫看过?”
  府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看过几回。大夫说,是旧疾复发,需静养。”
  万俟寒点了点头:“那府尹好好养病。”他转过了身,“粮仓的事,我让人接手。”
  府尹站在门口,没有再开口。
  林小碗跟在万俟寒身后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依然敞开着,门内的人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没有走出来,也没有把门关上。
  林小碗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前面那道正在穿过月洞门的身影。


第94章 粮仓
  回去的路上,林小碗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马蹄踩在干裂的泥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握着缰绳,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就这样?我还以为会有一场唇枪舌战呢。”
  万俟寒走在他旁边,没有转头:“你觉得不够?”林小碗说:“也不是不够,就是……感觉云淡风轻,他关着门咳两声,说自己病了,然后就结束了。你也没有说要治他的罪,就这么走了。我刚才还以为会……有什么更激烈的场面。”
  万俟寒放慢了马速,调整步伐来配合这段对话的节奏:“他的罪还需要实质性的证据。”他顿了一下,“明面上的东西,看再多也看不出什么。有些东西只能私底下查。”
  林小碗想了想:“……所以你今天是来让他知道你来了,让他知道自己该怕了?”万俟寒说:“我是来让他知道我来了,如果真的有罪,就会慌,慌,就容易露出马脚。”
  林小碗没有接话。他看着前方那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灰白而空旷的街面,风从街道尽头穿过来,带着干冷的气息。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万俟寒说:“去看粮仓。”
  林小碗偏过头看着他:“你知道粮仓在哪儿?”
  万俟寒说:“知道。淮州府衙的粮仓在城北,离这里大约两里。我来之前让影三查过了。”
  一行人穿过空荡的街面,拐过几条巷子,越往城北走,两侧的房屋越稀疏,屋檐之间的间距也越大。
  路面从青石板变成了压实的泥土,边缘长着几丛干枯的野草。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排灰砖砌成的库房,比周围的房屋高出许多,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大门是厚实的木板拼成的,门板上钉着几道铁条,像是一扇不太欢迎访客的门。
  大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孔周围没有明显的锈迹,像是最近还有人打开过。
  林小碗翻身下马,走到门前往里张望,透过门缝只能看到灰暗的空间。
  万俟寒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锁面上:“影三,开锁。”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屋檐的阴影里无声地落下来。影三接过钥匙,探进锁孔里拨弄了几下,然后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
  他把锁取下来放在门边的台阶上,转身退回了阴影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
  万俟寒推开了粮仓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长音,像是很久没有被完全打开过了。
  午后的光从门口涌进去,照出空气中缓慢翻涌的尘埃。然后光线落在仓库内部,那是一座很大的空间,空的。
  不能说是完全空的,只是,粮仓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被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只麻袋,半干瘪。
  林小碗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旷的地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真的没有粮食……”
  万俟寒走进粮仓,靴子踩在夯实的泥地面上,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他在仓库中央站定,环顾了一圈四壁,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些麻袋,伸手拿起一只空的看了看。
  他把麻袋翻过来,袋底的角落里还残留着一点细碎的粮食碎屑。
  “正常储备的话,这座粮仓应该能支撑全城半年以上的用度。”他把麻袋放回原处,“往年朝国从未出现过这般大面积的灾情,所以各地粮仓都是满的。淮州是产粮大州,正常年份的储备只会更多。”
  林小碗站在门口,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他后背上,带着干冷的凉意:“……那粮呢?”
  万俟寒站在粮仓中央,他看了林小碗一眼,那个目光很快:“这得问府尹了”
  林小碗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粮仓为空,府尹不作为,也算罪。”万俟寒的声音不高不低,“按正常储备,这间粮仓里应该还有陈粮,但现在已经空了。如果放过粮,百姓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看来需要查的还有很多。”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了一些,马蹄踏过空荡的街面,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深处传来,短促而空洞,像是被自己惊动的余音。
  出了城门之后视野重新开阔起来,田野在午后的光线下一览无余,枯树和干裂的泥土在日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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