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万俟寒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外围的方向，又收回来：“我其实收到了欧阳写的信。”
　　林小碗张了张嘴：“……居然比我快。”
　　万俟寒说：“欧阳给我写了信，说你找他买冬衣和粮食，他说拦不住你。我原以为，等到了渝州你可能才到。”
　　林小碗站在那里安静了片刻：“……你生气了？”
　　万俟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镀上一层跳动的暖色。
　　林小碗能看到他眼底有亮光，但那层亮光底下压着一层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片正在被人努力压平的布面，正在努力维持着表面平整，但底下还有数道暗涌在各自寻找出口。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开口了，“你知不知道淮州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如果在路上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他没有说完，因为那些话在他嘴边停住了。
　　林小碗冲上前抱住了他。
　　林小碗站在他面前，没有退开，也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他开口：“我知道你在担心。但是我呢，我一直都在担心你。”
　　万俟寒看着他，安静了片刻：“……你知道我走了之后，每天都在想什么？”
　　林小碗没有接话。
　　万俟寒继续说：“我在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会不会出门瞎逛，想欧阳有没有看好你。”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不想让你来。”
　　他后面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我一直在想你。”
　　林小碗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被火光照亮的侧脸，在火堆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伸手又环住了他。
　　动作不大，但用这个动作代替一句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话：“……我来了。你不用担心了。”
　　万俟寒微微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侧，安静地靠了一会儿。“你这个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被他自己努力压住的沙哑，“你真是……比我勇敢。”
　　林小碗感觉到他靠过来的重量，轻声说：“我带了物资。欧阳帮忙买了一些，我自己也准备了。够你用。”
　　万俟寒没有抬头，声音从他肩侧传过来：“物资？你还带了物资，怎么运过来的？”
　　林小碗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反正我有办法。”
　　万俟寒沉默了一会儿，“那明天一起走。”
　　林小碗靠着他，安静了一会儿：“那你还生气吗？”
　　万俟寒直起身，看着他。
　　火光落在他脸上，那些复杂的情绪像是已经被他自己慢慢收拢好了：“气。但你先到了，气就先放一放。等淮州的事情处理完再跟你算。”
　　林小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行。等淮州的事情处理完，你想怎么算都行。”


第90章 到达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万俟寒吩咐拔营出发。
　　众人都骑着马，林小碗握着缰绳骑在马上，风依然冷，但比前几天多了一丝湿意。
　　又走了两个时辰，路边的景象开始变了。
　　先是田埂。
　　那些本该覆盖着麦苗的田地里空荡荡的，土壤干裂成一块一块的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水分，裂开的缝隙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干土，连一棵杂草都没有。
　　田埂边上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死的树，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具具正在倒下的骨架。林小碗看着那些田地，想着如果是秋天，这里应该是一片正在等待收割的田野，会有金黄色的麦浪从远处涌过来。如果是冬天，也会有绿色的麦苗，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个人。
　　那人坐在路边一棵枯树下，背靠着树干，像在休息。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身上裹着一件单薄的破袄，脸颊深深凹陷，双眼半睁半闭，露出底下灰白的皮肤。
　　林小碗勒住马多看了一眼，从那人的胸口分辨出几乎没有起伏的轮廓。
　　林小碗走在队伍里，有点不敢上前，他催马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
　　万俟寒骑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马蹄踩在干裂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风还在吹着，从田野和空荡的村庄之间穿过来。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林小碗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缰绳的手指，指节泛白，他想，在来之前他已经想象过这里的情况，但真正的景象比想象更静，也更沉默。
　　大地一片荒芜，皑皑白雪迟迟没有化开，一股寒风刮过，更加荒凉里。
　　又赶了一段路，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几个正在缓慢移动的身影。
　　他们走得慢，有人拖着步子，有人相互搀扶着，挨的很近，像是在互相挡风取暖。
　　林小碗看到其中一个身影忽然倒在路边，旁边的人弯腰去扶，扶到一半也站不住了，两人一起跪倒在路边，相靠着坐了下来。
　　万俟寒勒住马：“周正，去问一下。”周正翻身下马走过去，蹲下来和那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又回来了：“是淮州城外镇子上的人，大雪之后家里没粮了，变卖了家当想往南走。”他顿了一下，“粮铺早就关门了。”
　　林小碗坐在马背上看着那几个人，看着他们靠在一起坐在路边，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还能走到南边吗？”
　　周正说：“不知道。”
　　过了午时，路边甚至开始出现尸体。
　　那是一个老人，蜷缩着，像是想把自己缩到更小一些，脸色灰白如蜡。
　　万俟寒停在后面隔了一小段距离，没有催他。
　　过了一会儿林小碗催马跟上来，脸色苍白。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淮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不高，灰褐色的墙体被风蚀得斑驳，有些地方的砖块已经松动了，露出底下的泥土。城门口比想象中安静，几个穿着旧棉袄的士兵正靠在门洞旁边，没有拦人也没有盘查。
　　城门敞开着，没有人进，也没有人出。
　　万俟寒在城门口勒住马，侧头对身后的副将说了一句：“扎营。”
　　他没有进城。他在城外一处地势稍高、背风的地方停下来。
　　片刻之后，几顶帐篷已经立了起来，炊烟被点了起来，正在缓慢地升入即将变暗的暮色之中。
　　林小碗翻身下马，站在那处高地上朝远处望去。暮色正在一层一层地从城墙的轮廓边缘缓慢地收拢起来，在灰褐色的砖面上铺开一层暗沉的光。
　　他站在营帐外面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转身走进了营帐里。
　　当晚，林小碗在营帐里坐了一会儿，摊开一张新纸，铺平，开始写一封信。
　　他先写了几行给福伯的话，报平安的，又写了几行给欧阳的话，想加些物资，然后告诉他，安全抵达，他想了想，又给欧阳写了个自己的想法。
　　古代，应该也有类似的捐款渠道吧，想到现代看到的那些方法，林小碗通通写给了欧阳。
　　毕竟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但是一群人不一样。
　　林小碗把写好的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感觉差一点，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换了一种写法，把具体方案落在了纸面上。他写得很慢，像是在心里重新拆解、排列、拼合。
　　“欧阳：我想了个法子。那些达官贵人家里都不缺钱，缺的是一个“不得不掏钱”的理由。可以先在京城办一场赈灾筹款会，拟一份认捐名录，谁捐了多少，按数目高低排序，把名录张贴在城门、茶楼、酒楼这些显眼的地方。
　　捐得多的人，名字排在前面，写清楚“某某捐粮多少石”“某某捐银多少两”，做成匾额或石碑立在城门口或闹市口，让所有人都看到。
　　捐得少的，名字就排在后面，甚至可以不写。这样一来，谁捐得多谁脸上有光，谁捐得少或者不捐，旁人一看名录就知道谁没出力。”
　　他写得越来越顺手，“再请几个德高望重的人在名单上署名作保，这样既有面子又有里子，还能带动更多的人参与。可以先从京城的官员、富商、世家入手，名单一出，谁不捐谁就是自损名声。那些想躲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名字会不会被别人拿来议论。”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低头看了一遍。纸页上字迹整齐，那些字正在慢慢地晾干，边缘带着微微的潮气。
　　林小碗在末尾又补了一句：“我可以以长矛老师的名义画几幅宣传画，把灾区的情形画下来，让人看到捐款的用处，这样认捐的人也会更愿意多掏一些。”
　　他站起来把信放在矮案上，目光落在那封信的封面上，想着一会儿等万俟寒进来让他看一看，他这种算异想天开吗。


第91章 情况不好
　　看到了万俟寒进来，林小碗把信纸递了过去。
　　万俟寒接过来展开，目光从第一行缓缓扫到最后一行的“让认捐的人也会更愿意多掏一些”。
　　他读完了一遍，没有立刻放下，又折回去看了一眼中间那一段，“谁捐得少或者不捐，旁人一看名录就知道谁没出力。”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像是那行字落进他耳朵里的滋味比预想中要特别一些。
　　林小碗正蹲在矮案旁边假装整理那叠多余的纸，耳朵竖着，等他开口。等了好一会儿，万俟寒才放下信纸：“欧阳看到这个，大概会先笑一下，然后替你骂一句‘损’，然后连夜去办。”
　　林小碗抬起头：“那你觉得呢？”
　　万俟寒看着他，片刻之后才开口：“我觉得你这个人，做菜的时候想的是怎么让菜好吃，画本子那么特别，连画个衣服样子都能画。”
　　他顿了一下，“现在到了淮州，你连筹款的路子都想好了。”
　　林小碗低头搓了搓自己膝盖上的布料，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点不太自在搓掉：“……我这个人闲不住。”
　　万俟寒没有接话。
　　他伸手越过矮案，把林小碗拉起来，站直，然后他伸手在林小碗头顶揉了一下，动作自然：“你这个小脑袋瓜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林小碗被他那一下揉得头顶微微发麻，耳朵红了一瞬，低头掩盖自己的心虚：“……也没藏多少。”自己这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呀。
　　万俟寒笑了笑：“那你这封信，我让人送回京城。欧阳看到会高兴的。”
　　林小碗原本准备了一套“我这办法要是太损了你就当我没写过”的说辞，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你觉得欧阳会骂我吗？”万俟寒收回手：“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