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林小碗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杯沿，像是想透过那层水汽看清什么：“……二两银子，就把公主卖了？”
　　影三没有抬头：“马夫不知道公主的身份会被利用，他以为自己只是帮人制造一场偶遇，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林小碗“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影三继续说道：“他有一个相好，在城南一家叫‘寻芳阁’的青楼里，花名牡丹。两个人来往已经两年了。蒋悠住在京城这些年，每月会去那里三四次，给的钱不少。寻芳阁的老鸨说，牡丹时常抱怨蒋悠花她的钱，他那两年前前后后从牡丹手里拿了不少银子，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有六七十两。”
　　影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那买通马夫的二两银子，也算是牡丹给的。”
　　林小碗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拿相好的钱，去设计另一个姑娘？”
　　影三没有接话，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林小碗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万俟寒：“你说，我这画本子是不是成精了？真假千金对上，公主驸马也能对上。要是下次我再画一个……”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有点离谱，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万俟寒看了他一眼：“你画的是长公主，不是她。故事像，是因为这世上想要靠捷径往上爬的人不止一个。”林小碗想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零散的事实串在一起，最后目光又落回万俟寒身上：“那现在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做？”
　　万俟寒说：“随便找个理由，派人拿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带着一种“事情就该这么办”的理所当然。
　　影三低着头，已经做好了领命的准备，刚要转身去安排人手，林小碗连忙放下杯子：“不行。”
　　影三的脚步骤然顿住，重新站回了原处。
　　林小碗看着万俟寒：“你要是直接把人抓了，公主只会觉得你是棒打鸳鸯。她现在是真喜欢蒋悠，你说他不好，她不会信你。她只会觉得你在拆散她，你嫉妒她有了心上人，甚至可能反过来怨你，为什么三哥要插手我的事？”他顿了顿，“到时候蒋悠再说几句冤枉的话，她就会觉得你才是那个坏人。”
　　万俟寒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得让她自己看到。”林小碗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那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安排她亲眼看到蒋悠和那个牡丹在一起。她得自己看清楚了、死心了，才能相信那是个骗子。外人说什么都没用，她只会觉得你们都是拦着她的，觉得你们不懂她的心意。”
　　他说完发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激动，耳朵又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直接动手，吃力不讨好。”
　　万俟寒安静了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正在被说服之后才会出现的松动。
　　“……你说得对，那你想办法，我来安排。”他看了一眼影三，“蒋悠继续盯。他在寻芳阁的行踪，哪天去，什么时候去，见了谁，待多久，全都记下来。公主那边，等我通知。”
　　影三低着头应了一声“是”，转身退出了房间。
　　他翻上屋顶的时候，影七还蹲在原来的位置，手边的栗子壳已经叠成了一小摞整齐的方形。影三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摞栗子壳：“你剥这么多壳，不怕明天被风吹走？”影七说：“不怕。我收起来了。”影三看着他袖口鼓起来的那一小块，没有追问。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林小碗才像是真正反应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刚才拍在桌面上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万俟寒：“……我刚才是不是太激动了？”
　　万俟寒说：“希望回头的时候你能更激动一点。”
　　林小碗：......
　　哥，你崩人设了。


第68章 三嫂
　　没等林小碗把计划想好，万俟玥就又来了。
　　那天下午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锦缎斗篷，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兔毛，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刚出炉的暖色点心。
　　她风风火火地穿过回廊，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斗篷的下摆在她身后翻了一下又落定，像是一面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收拢的小旗。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万俟寒身上：“三哥，长矛老师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我等了好几天了，你总不能一直让我等着吧。”
　　万俟寒放下手里的笔，把折子合上搁在桌角：“查了。长矛老师没什么问题。你那个故事，大概是巧合。”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需要再补充的余地。
　　万俟玥站在书案前面，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闷闷不乐，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巧合？那也太巧了。我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结果满大街都在说驸马不是好东西，我心里能踏实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斗篷边缘的兔毛，那层细密的绒毛在她的指腹间被揉得微微变形，像是她正在努力把那些不安的情绪全部捻进指缝里，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在意。
　　林小碗正坐在旁边的矮几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暖手，假装在认真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他听到万俟玥那句“我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青山镇的后山捡到万俟寒的那个下午，想起那碗面被他吃完时碗底干干净净的样子，想起他翻墙进来说“我也喜欢你”时月光落在侧脸上的轮廓。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管是谁都会害怕，连公主也不例外。
　　“三哥，你真的查了吗？”万俟玥不死心，往前迈了半步，“不会是敷衍我吧？你要是随便找个人问了两句就说查了，那我可不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万俟寒的底线。
　　“查了。”万俟寒说，声音不高不低，“长矛老师背景干净，画本子只是编故事，没有影射任何人。你要是再问，我就让人去查蒋悠。”
　　万俟玥的嘴立刻闭上了。
　　她明显想说什么，但听到“查蒋悠”三个字的时候，那些话像是被人用塞子堵在了喉咙口。她鼓了一下腮帮子又泄了气，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挣扎不动只好老实趴着：“那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像是要将那点不开心的情绪带着走，斗篷的下摆在她转身时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又无力地垂落下来。
　　林小碗看着她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喊住了她：“等等。”
　　万俟玥停住脚步，回头好奇地看着他，眼睫微微抬起，像是在等一个她不太确定会听到的答案。
　　林小碗放下茶杯站起来：“那个……你等一下，我做了个东西给你。”他说完就快步走出了书房，留下万俟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她转过头看向万俟寒：“三哥，我上次没来得及问，他到底是谁啊？怎么我每次来他都在，长得还挺好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看到了什么她不太理解但又不讨厌的东西，正在试图把它放进自己认知的某个格子里去。
　　万俟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我的王妃。”
　　“噗----”
　　万俟玥正好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压压惊，刚咽下一口，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什么？！”
　　她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在万俟寒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茶水沿着她下颌的弧线滑落，滴在鹅黄色的斗篷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坐好。”万俟寒的声音没有变化，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交代了一件日常事务，“慎言。”
　　万俟玥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有一条被强行塞进笼子里的鱼正在反复撞击笼壁，寻找一个可以逃逸的缺口。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好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之快，以求在几息内将“三哥居然有了心上人而且是个男的而且长得还挺好看”这一整套信息全部吸收完毕。
　　她坐姿端正如幼年上课的模样，但目光还是止不住地往门口的方向瞟，像是想透过那扇门看到正端着什么东西走回来的那个人。
　　林小碗端着那只小碗走回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场短暂的混乱。
　　他手里那只碗是浅口的，里面装着一小块浅黄色的糕状物，表面光滑细腻，散发着一层清甜的香气，像是被冬日的光线镀了一层温润的釉色。他端起来看了一眼确认形状还在，然后走到书房门口递了过去：“你尝尝。”
　　万俟玥本来还在消化刚才那个信息，看到碗里的东西，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碗，又抬头看了看林小碗：“这是什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本来不想这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但是这个东西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的挣扎，像是正在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拉扯着。
　　“蛋糕。”林小碗说，“用鸡蛋、面粉、糖做的。我没放太多糖，应该不会太甜。”
　　他想，蛋糕嘛，就是哄小孩的。她虽然是个公主，但看起来也就十七岁，跟他以前在现代见过的那些还在念书的小姑娘差不了太多。
　　万俟玥犹豫了一下，接过那只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她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又舀了一勺。这一次她吃得更慢一些，像是在认真品尝那层细腻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的过程，蛋香和微微的焦糖气息在口腔里轻轻铺开，像是一阵正在缓慢卷过的暖风。“……好吃。”
　　她吃完半碗之后，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松快了不少，像是一层薄薄的霜正在被热气慢慢融化。
　　她端着那只空碗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她看向林小碗：“谢谢你。下次还能吃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提这个要求。
　　林小碗点了点头：“能。下次你来之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现做。”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