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他抬起头看着一盏兔子形状的灯，说了一句：“这灯扎得真好。”在现代可很少见到这种工艺，景区看到的基本都是义乌出品。
　　万俟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盏兔灯：“你喜欢兔子？”林小碗说：“不是喜欢兔子，是喜欢扎得好。”他说这话的时候侧脸被顶上的灯光照着，鼻梁的轮廓被光勾得很清晰。万俟寒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前面还有更好的。”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在一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面前摆着一排花灯，样式精致，其中一盏是玉兰形状的，颜色淡雅，像是专门等人来买。
　　林小碗多看了那盏玉兰灯一眼，没有说要买，只是看了一会儿。万俟寒站在他旁边，没有问他“要不要买”，只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盏灯，记住了。
　　街角有人在放河灯。一盏盏小小的纸灯被点亮，顺着水流慢慢漂远，在水面上连成一条细长的光带。
　　林小碗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说：“以前从来没放过这个。”万俟寒站在他旁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今天放一盏。”
　　正说着，一个年轻女子走到万俟寒面前，手里举着一盏莲花灯，灯下缀着一根细红绳。她微微低着头，把灯往万俟寒的方向递了一下：“公子，这个送你。”
　　万俟寒看了一眼那盏灯，又看了一眼递灯的人，语气不重但很干脆：“不必了。我不收灯。”那女子的笑容僵了一下，收回手快步走开了。
　　林小碗站在旁边看完这一幕，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不重，但就是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能明白送灯的含义，这应该是花灯节的习俗。
　　他低头看着河面上那些漂远的光点，在心里跟自己说：那人是万俟寒，有人给他送灯很正常。
　　他长那样，有姑娘送灯再正常不过了。他心情不好大概是因为没人给他送灯吧。
　　他长得清秀，在万俟寒身边更衬的自己是颗豆芽菜了，没人送花灯也正常。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胸口那块被压住的地方没有松下来。他也没有继续往深处想，只是把目光从河面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前那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青砖上。
　　又有一些陆陆续续给万俟寒送花灯的，但都被万俟寒拒绝了，林小碗都习惯了。
　　又走了一段，一个穿鹅黄色衣裳的姑娘从人群里侧身走出来，停在了他面前。她手里捧着一盏小灯笼，灯笼的骨架上系着一根红绳，在她手中微微晃动：“公子，这盏灯送你，愿你平安顺遂。”
　　林小碗愣了一下，他开始以为又是找万俟寒的呢，没想到是给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暗喜，还是有人能看到自己的魅力的。
　　他正要开口，还没说“谢谢”俩字，手还没伸出去，身侧的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万俟寒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然后朝那姑娘说了一句：“他收不了，我们还有事。”
　　那姑娘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着那双握在一起的手，心中了然，收回手端着灯转身走了。
　　林小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腕，万俟寒还没有松开。隔着一层衣料，他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传来的温度。
　　他听到万俟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走吧，这边人太多了。”
　　林小碗被他拉着走了一段路，直到拐过街角人流稀了一些，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才松开。
　　万俟寒松开他之后，顺手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动作自然地带过去，没有留下痕迹。
　　林小碗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被松开的手腕，衣料上还残留着一点微热的触感。他抬头看了一眼万俟寒：“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人家送灯给我，我还没说话呢。”
　　“你不想要。”万俟寒说。他的语气很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林小碗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但他低头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想要，他只是刚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万俟寒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然后见他他微微侧身，从身后拿出一盏灯，玉兰花形状，淡青色，灯骨扎得细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这个给你。”万俟寒说。
　　林小碗看着那盏玉兰灯，一时没有说话。
　　那盏灯被递到他面前，灯骨轻轻晃动着，火苗在灯盏里跳了一下又稳住，薄纸透出的光正好落在他下颌。
　　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万俟寒的指尖，像是一根火柴在昏暗中擦亮了一瞬，然后灭了，但余温还留在那里。
　　他握着那盏灯的竹柄，低头看了一会儿灯里跳动的火苗，然后抬起头，看到万俟寒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他此前从未认真看清过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习惯。是比那些更深一些的东西他以前经常看到这道目光，但总是把它归类为别的，关心、习惯、朋友之间的照应。他现在忽然意识到，那道目光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他握着那盏玉兰灯，低头安静了一会儿：“……走吧。”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不该收”，只是把那盏灯握稳了一些，顺着人流往前走去。
　　万俟寒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来时近了一拳，像是一条线被不动声色地收短了一点。灯影在人流中晃动着，远远近近地浮在夜色里。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好朋友送的花灯总不能不收，只是在你这个节日送他是不是不太好，可能万俟寒只是单纯看他喜欢吧。
　　林小碗努力说服自己，不再多想，他要去放河灯！


第54章 落水
　　河边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夜风从水面上穿过来，把灯笼的光吹得微微晃动。
　　岸边有专门卖的河灯，用来放的。
　　林小碗蹲在岸边，把那盏莲花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指尖在灯骨上多停了一瞬，等它稳住。
　　灯在水面上晃了两下，然后顺着水流缓缓漂了出去，火光在薄纸后面跳动着，像一个正在呼吸的小东西，正在慢慢地走远。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火光映在他眼睛里，像是两粒碎金子落在水面下。
　　他站起身的时候双手合十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看到那盏灯已经汇入了河面上其他花灯组成的光带里，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了。
　　万俟寒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蹲下来放灯，手里也没有灯，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顺着水流拐过远处的弯道。
　　林小碗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放？”万俟寒说：“我的灯已经放了。”林小碗想了想，可能是在自己闭眼的时候吧。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河面的花灯吹得微微倾斜，又恢复平稳。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和歌声，隔着水面传过来，他们又站了一会儿，河面上的灯影还在继续朝下游漂去，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和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是灯还是天上的星星。
　　林小碗沉浸在这片灯光和夜色之中，心里满是宁静。
　　他低头看了看灯里跳动的火苗，又看向身边的万俟寒，他们认识这么久，从青山镇到京城，从开始他只是自己犹豫要不要救的陌生人，而现在可以称得上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了。
　　“你许了什么愿？”他转头问万俟寒。
　　万俟寒站在他旁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河面上那盏莲花灯的方向，像是在看它漂远。“……说了就不灵了。”
　　林小碗“切”了一声：“不说算了。”
　　他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气和远处人群的喧闹声。
　　他正准备说“回去吧”，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河面上亮起了一片灯火。不是普通的小河灯，是一艘船，两层的，通身挂满了灯，船头站着一个身影，穿着的衣料在灯火下泛着流动的光，像是一段月华凝成的水波。
　　“那是……”他愣了一下，从旁边一些人激动的口中得到了答案，是花魁游船。
　　他在现代的小说里看过，古代的花魁游船，整艘船挂满花灯，花魁站在船头表演才艺，两岸的人隔水观看。他本来是打算回去了，但看到那艘船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转了个方向：“那是什么？走，过去看看！”
　　万俟寒看着他那副“眼睛都亮了”的表情，沉默了一下：“……花魁游船。”
　　“走走走，去看看！”林小碗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了。
　　万俟寒站在原地两息，然后跟了上去。他走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林小碗挤到岸边人群里踮着脚往河面上看的样子。
　　他那股兴奋劲儿像是完全忘了刚才在花灯摊边发生过的那些细微的、暧昧的、让他心跳加速的瞬间。
　　林小碗此刻只是一个看到新奇事物的穿越者，满脑子都是“那可是古代的花魁哎”。
　　船头的人正在拨琵琶，歌声顺着水面的凉气飘过来，被风吹散了一半。
　　两岸人声鼎沸，叫好声和鼓掌声隔着水面传过来，落在灯火与夜风交织的河面上。
　　林小碗站在岸边，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河面上看，正看得入神的时候，身后不知道从哪里挤过来一群人，脚步声杂乱得连方向都分不清。
　　他被推了一下，脚下一滑，身体朝着河面那边歪了过去，他还来不及反应，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啊”，整个人就栽进了水里。
　　水是凉的。秋天深夜的河水已经带着入骨的寒意，从衣领灌进去的时候像一把冰做的刀子。
　　林小碗落水的时候本能地张了一下嘴，河水涌进了口鼻，呛得他眼前发花。他不会游泳。
　　他的手在水面上扑腾了两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河水。他能看到岸上的人在往这边看，看到有人在喊什么，听到河岸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那些声音隔着水面传过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模模糊糊的。
　　他想喊，但一张嘴水就灌进来，呛得他连气都喘不上。他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手脚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面拽着他的脚踝。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岸边跃入水中，速度极快，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水花溅开，一只手穿过冰凉的水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是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背。
　　他感觉到自己被往上托了一下，口鼻终于露出了水面。他张着嘴大口呼吸，咳嗽了几声，呛出来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凑近了，有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紧接着是一双嘴唇覆在了他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