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林小碗站在厨房门口，在风中凌乱了好几息，脑子里滚过了好几种可能的回应，但每一种都被他自己按下去了。他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朝房间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只记得自己躺在床的里侧，万俟寒躺在外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被子只有一床，他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又觉得扯太多了不太好，又松了一点。
　　他躺在那儿，背对着万俟寒，困意浓得几乎要压下来，可意识却像是在某个界限上微微晃荡着，并不急着彻底沉下去。
　　他能感觉到身侧那道不远不近的、温热的距离，隔着衣料和外袍的厚度，那些细微的温度像是透过布料一层一层地渗透进来。
　　他闭上了眼，想着要是以后再跟他一起睡觉，那他一定得让人多备一床被子。
　　然后他就睡着了。
　　林小碗醒来的时候，身侧的床褥已经空了。
　　窗外的光偏了一些，午后的阳光变成了偏橘的暖色，从窗格外面斜斜地照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拉出一道倾斜的光带。
　　他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被褥是凉的，不像有人躺过的余温。
　　他下床的时候看到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不大，字迹简短沉稳，像是落笔的时候没有犹豫：“回府有事。”
　　林小碗站在桌前把那几行字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纸条，站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夹进了枕边那本书里。
　　他甩了甩头，把有些念头按下去了。
　　他现在有更急的事，他脑子里正有一个想法在冒泡，泡越来越多，快盖不住了。
　　火锅。
　　他在庄子上吃烤鱼和鱼火锅的时候就已经在想了，朝国的天气越来越冷，秋风已经开始往骨缝里钻了，再过一阵子怕是要穿上棉袍。
　　这种天气，最适合围着一锅热气腾腾的东西坐着，筷子伸进去捞起来，蘸着调料吃。
　　作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既然开了饭店，怎么能没有火锅？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穿过前厅的时候钱掌柜正在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板，下午精神头不错啊。”
　　“因为我有大事要干。”林小碗拍了拍手，往后厨的方向走，边走边想：牛油麻辣火锅。他要搞一个牛油麻辣火锅。
　　当天下午，林小碗开始在街上扫货。
　　他先是去了肉铺，挑了上好的牛油和牛骨。
　　牛油在这个时代不算什么紧俏货，价钱公道。然后又去了调料铺，把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豆蔻一样一样地装进布袋里，像在做某种古代版的香辛料采购。调料铺掌柜看着他那一袋袋的料：“小老板，你这是要做菜还是开药铺？”林小碗头也不抬地继续挑：“你到时候来店里尝了就知道了。”
　　回到后厨之后他蹲在灶台前面开始炒料。
　　牛油在锅里慢慢化开，变成一层金黄色的油面。他把干辣椒剪成段放进锅里，炸出红油，然后是花椒、八角、桂皮、香叶一样一样地放进去，香味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先是辣椒的焦香，然后是花椒的麻，最后是那些香料混合在一起后形成的醇厚底味，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在后院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孙师傅在后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老板，你这是做啥？这香味……没见过。”
　　“火锅底料。”林小碗正专注地搅动锅里的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加了一勺自己提前调好的辣酱，又撒了一小把冰糖进去提味，然后盖上锅盖，让那锅料慢慢焖。
　　他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站在灶台前面闻着那股逐渐沉下来的、熟悉的复合香气，觉得像是找到了一个被遗忘很久的地方，一个他能安放自己的坐标。
　　傍晚的时候，锅里的底料已经完全融合了。
　　他往里面加了熬好的牛骨汤，汤面浮着一层红亮的油，香气从锅盖缝隙里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苏醒。
　　林小碗蹲在灶台前面，用一根长勺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在舌尖上停了两息，然后他放下勺子，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像。
　　他站起来，朝前厅喊了一嗓子：“今天早点关门！来试新菜！”
　　钱掌柜听到声音从前厅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那层红亮的油面：“老板，这能好吃吗？”林小碗端着一碟蘸料放到他面前：“你尝尝就知道了。”
　　钱掌柜夹了一片烫好的肉片蘸了蘸料放进嘴里嚼了嚼，安静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林小碗，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置信的认真：“……好香，好吃！”
　　当晚，林小碗在后院支了一张矮桌，摆好了锅具和配菜。
　　钱掌柜和孙师傅推辞着，和几个伙计去厨房吃去了。
　　他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锅里红亮的汤底在火苗的舔舐下微微翻滚，牛油和辣椒的香气在秋夜的空气里慢慢铺开，像是某种温暖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气息正在这个院子里重新落地生根。
　　他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锅里涮了几秒，捞起来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辣味先在舌尖上炸开，然后是麻，再然后是一层醇厚的牛油香，裹着脆嫩的毛肚在齿间化开。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他一个人坐在秋天的院子里，面前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红油火锅。
　　他在心里突然想：如果万俟寒在就好了。


第51章 不安分
　　万俟寒坐在书案后面，手指搭在一封刚拆开的密信上。
　　信纸已经摊开了，墨迹干了，上面的内容他已经看完了一遍，正在看第二遍。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跳动的声响。
　　欧阳向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等那句话被说出来。
　　影一站在书案前方几步远的位置，垂着手，刚刚汇报完近日的调查结果。
　　太子的暗桩又多了三处，有两处靠近兵部，一处靠近粮道。暗中的刺杀行动比上个月增加了将近一倍，目标指向不变，依旧是凌王府的人和凌王府的势力范围。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瞬。
　　欧阳向阳放下茶杯：“太子这半年动作越来越明显了。”
　　万俟寒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那封密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桌角，然后开口：“他是急了。”
　　影一说：“太子的人最近在查凌王府的兵权分布。虽然没有明面动作，但私下问了不少人。”
　　“让他查。”万俟寒说，“查不到东西。”
　　影一领命，又汇报了几句关于粮道的事，然后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的时候，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欧阳向阳靠在椅背上，看着万俟寒的表情，像是在判断他这时候愿不愿意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打算怎么收这个场？”
　　“皇上近来的身子不大好。”万俟寒说，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个回答了。
　　欧阳向阳没有追问，他只是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又喝了一口：“那你是打算——”
　　“我没打算争什么。”万俟寒说，“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不能让他上位。”
　　他说的“他”指的是谁，两个人都清楚。
　　欧阳向阳安静了一会儿，想起这些年来万俟寒在朝中挨过的那些暗箭。那些被驳回的折子、被调走的人手、被安插在暗处的眼线，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针对，早就不是零星的手段了。太子想要的不是削弱他，是彻底除掉他。
　　“皇上那边，”欧阳向阳说，“你还有没有想法？”万俟寒沉默了一瞬。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那封信的边角上，像在翻一件叠了很久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在宫里住着的那几年，母妃走后的那几年，他一个人住在偏殿里，没有人来问过他吃了没有、没有人陪他说话。他生病的时候没有人来，他做噩梦的时候也没有人来。那时候他还很小，会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他长大了，不再去想那些事了。但那些年的痕迹还在，只是被压在了很深的地方，平时不会浮起来。
　　“小时候对我不管不顾，”他说，“后来又给过一段好脸色。”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隔了很久的事，“我以为是……他后来开始在意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后来发现，那些好脸色也是有条件的。”他没有再说下去。欧阳向阳也没有追问，皇家的事，不需要说太明白。
　　万俟寒的目光从桌角那封信上移开，落到窗外的夜色里：“他放任太子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不想看出来。”
　　欧阳向阳没有再问了。他只是安静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话题：“你最近往食味轩跑得有点勤。”
　　万俟寒没有否认。
　　“最近应该会不太平，林小碗那边？”欧阳向阳问。
　　“已经安排了。”万俟寒说。
　　欧阳向阳点了点头，然后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林小碗身上那块玉佩，上次在我庄子上我看到了，是你母妃留给你的那块吧？”
　　万俟寒没有立刻接话。那块玉佩他给林小碗的时候，确实是作为抵押物。那时候他刚被林小碗救起来，身上没有银子，没有信物，那枚玉佩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他记得林小碗当时推辞了好几次，他才说了“拿着”。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救了他，他总得给些什么。但后来他从青山镇回到京城、从京城到食味轩的那条路越走越密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过要拿回来。
　　“是。”
　　“林小碗应该不知道那玉佩的意义吧？”欧阳向阳看着他，“那是你母妃留给你的，说以后要给你未来王妃的。你放在林小碗身上，他要是哪天不小心当了，或者被人认出来了…”
　　“他不会当的。”
　　欧阳向阳看着他的表情，看了几息。然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开口说：“那你打算拿回来吗？”
　　“不拿。”万俟寒说，“就放他那儿。”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这个决定，不需要再被讨论。
　　欧阳向阳靠回椅背，没有继续追问。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里有“我就知道”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