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林小碗接过来扫了一眼，还了回去：“可以。”
　　他穿过前厅，推开大门站到了街上。晨光正在从远处的楼宇之间透出来，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下意识把那块刻着“食味轩”三个字的木牌擦了一遍，今天就是开店第一天了。
　　开门的时间定在辰时。卯时三刻，门口开始有人影晃动了。
　　林小碗站在柜台后面，隔着门板听到外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就是这家？”“听说是凌王府出来的。”“跟凌王什么关系？”“不知道，反正是那边出来的。”“那今天得尝尝。”
　　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光涌了进来。
　　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正在朝着这边张望。有的穿着寻常布衣，有的衣料齐整，不像普通食客。
　　看到林小碗开门，问了一嘴，现在能进来用饭吗，林小碗点头，大家开始往里面走。
　　看着人们往里面走，别的行人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有看热闹的有真正来吃饭的。
　　大厅很快就坐满了，伙计端着托盘在桌凳之间穿梭，吆喝声、碗碟碰撞声、后厨传出来的锅勺响声，混杂在一起，把整间铺子填得满满当当。
　　“哎，这菜真好吃，跟以往吃到过的都不一样呢。”
　　“是呀，也不贵，这食味轩很不错。”
　　林小碗嘴角勾起，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端着碗埋头吃面的背影，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日子正在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走。
　　将近午时的时候，门口来了一队人。
　　为首的是欧阳向阳，身后跟着一群穿红黄衣裳的汉子，敲着锣鼓，抬着两架狮子。
　　锣鼓声由远及近，震得街面都在微微发颤，两架狮子在门前腾跃翻舞，金色的鳞片在正午的日头底下亮得晃眼。周围的摊贩和行人都围了过来，街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林小碗站在门口，被锣鼓声震得微微眯起了眼。他侧过头跟欧阳向阳说了一句：“小侯爷，你这是不是太隆重了？”欧阳向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狮子翻腾，声音被锣鼓盖了一半，但还是清晰可辨：“新店开张，没点动静怎么行。”而且你以为你从凌王府出来，开着店，动静小？
　　这开张第一天，欧阳向阳已经在店里看到些不寻常的客人。
　　林小碗在柜台后面帮忙算账，欧阳向阳今天坐在楼上雅间，开着门，可以轻易的看到楼下的场景。
　　他余光扫到角落那桌坐着两个人。衣料不差，但吃得很慢，不像是在品尝，倒像是在观察。他们坐的时间比普通客人久，从一道菜上桌到吃完，中间停顿了好几次。其中一人偶尔会抬头环顾一下四周，目光掠过柜台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时，停留的时间比看菜单多了一些。
　　林小碗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只是觉得开店第一天来的人比他想象中的人多。
　　欧阳向阳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场面，万俟寒也没有遮着掩着，就差把林小碗是他罩着的写在脸上了。不过大部分都是观望状态，基本都是派人来打探打探，倒也没有不长眼的敢直接闹事。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得体，腰间挂着一块暗色的玉佩，步伐稳当，走到柜台前面的时候微微颔首。他点了一壶茶，没有点菜，目光在柜台附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端着茶转身走到角落那桌坐了下来。
　　他坐定之后，欧阳向阳注意到那桌原本的两个人和他微微交换了一个眼神，动作很轻，如果不是一直留意着那桌的动静，根本不会注意到。
　　欧阳向阳眼睛很尖，他看到这一幕，又看向林小碗，却发现林小碗正在喜滋滋的翻账本。
　　欧阳向阳摇摇头，也不知道万俟寒怎么舍得将这样的人放出来的。
　　别看欧阳向阳平时一副铁憨憨阳光模样，但是在这种皇家贵族里面长大的孩子，心思就没有单纯的。
　　不过这些林小碗不知道。
　　狮子舞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最后一轮翻腾落定之后，鼓声停了，围观的人群散了一些，但铺子里反而更满了。
　　许多人原本只是驻足看热闹，闻到从门里飘出来的菜香和油香之后，脚步便迈不动了，索性拐进了店门。
　　人散得比林小碗预想中晚。
　　最后一桌客人走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三刻了。伙计们开始收桌擦地，孙师傅和赵师傅在后厨歇了口气，钱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欧阳向阳还没走，坐在角落里那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半壶茶，像是在等什么。
　　林小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还不走？”
　　“等人。”欧阳向阳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等一个应该会来的人。”
　　话音落下还没多久，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有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暗色衣袍，没有带随从，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从隔壁巷子散步过来的。
　　万俟寒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大厅，目光在林小碗身上停下。
　　欧阳向阳把花生壳丢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人来了，我走了。”他朝万俟寒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又从林小碗身侧经过时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这人今天应该不会忙。你留他吃顿饭。”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步伐轻快得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外的日头底下。
　　林小碗站在桌边，看着欧阳向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站在大厅中间的万俟寒，顿了一下，开口说：“……吃了没？后厨还有菜。”万俟寒走到欧阳向阳刚才坐过的那张桌前坐了下来：“没吃。”
　　林小碗转身进了后厨。
　　他没有问万俟寒今天为什么有空过来，但是看到万俟寒今天过来，他很开心，他还以为万俟寒忙来不了了呢。
　　等他把饭菜端出来的时候，万俟寒正坐在那张桌前看着窗外，像是并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等着。
　　午后的阳光从窗格外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旁边，把指节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吃完饭万俟寒也没有多待，看样子就有别的事情要忙。
　　打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伙计们把门板一块一块地装回去，最后一盏灯也被吹灭了。
　　林小碗回到后面那间小院，洗了手洗了脸，在床沿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只装钱的小布袋，把里面的铜板和碎银子倒在床面上。铜板在灯下泛着浅红色的光，碎银子的光泽比铜板更沉。
　　他倒完之后看了一眼那堆钱，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数。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确认了今天的收入，比他预估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多出两成。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堆钱，把铜板一枚一枚地摞好，碎银子按照大小排成一列。
　　他想起刚到青山镇的时候，枕头底下只有几文铜板，数一遍就没了。
　　现在他面前这一堆，他数了好几遍还没有数完，赚了赚了，这一天比他一个月面馆赚的都多！
　　他把钱收好放回布袋，系紧袋口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他躺了下来，闭着眼感觉都能笑出声。
　　他闭着眼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他只是在想一件事：他在这里了。这间铺子是他的了。他现在也算是有了新的目标新的奔头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


第37章 长矛老师
　　开张之后的日子，比林小碗预想中平稳。
　　食味轩的生意一直不错，后厨运转顺畅，前厅的伙计也逐渐上手了。
　　钱掌柜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每天收摊之后都会把当天的流水明细放在林小碗的桌上，连哪道菜卖得最好、哪道菜剩得最多都标注得一目了然。
　　只有涉及秘方的那几道菜，还是林小碗自己做。
　　他每天早起把料备好，调好酱汁，该腌的腌上，该炖的炖上，剩下的工序再交给孙师傅和赵师傅接手，出锅时他再尝一遍。
　　这样一来，他不需要整天待在店里，上午忙完，下午和傍晚的时间就可以空出来。
　　空出来的时间他用来做两件事：睡觉，和画画。
　　在青山镇的时候他为了还债赶工似的画，画完就送走，连自己再看一遍的时间都没有。
　　到了京城之后，他手头宽裕了不少，不再需要靠画本子维持生计。那些攒在脑子里的故事，不用再急着倒出来换钱，他反而画得更慢了，也更仔细了。
　　他画了几页新稿子，把之前在青山镇时的旧稿翻出来重新整理，又把在京城这些天积攒的几个念头画成了草图。
　　画完了，他不急着送出去，先放一放，隔天再看，觉得不行的地方就改，改完再放，像一个耐心的厨子等着锅里最后一点汤汁收干。
　　这天下午，他合上画稿，终于觉得可以拿出去给人看了。
　　他换了件衣服出了门，拐过两条巷子，穿过半座城，来到京城最大的书铺“集雅斋”门前。
　　门面比他想象中大不少。匾额黑底金字，漆色深沉，店门敞开着，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墨香和纸浆的气味。
　　林小碗走进去的时候，里面人不多，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正在慢悠悠地翻页。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了林小碗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像是不太在意来者何人。
　　林小碗走到柜台前，把那一叠画稿放在台面上：“掌柜的，收稿子吗？”
　　掌柜的又抬起头。这次他多看了一眼林小碗，然后伸手翻开了最上面那一页。翻页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页都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抬头看了林小碗一眼。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画稿合上，放在柜台上，开口问了一句：“这是你画的？”
　　林小碗愣了一下。“不是，这是帮我朋友带的，他不便出面。”
　　掌柜点点头，没再多问，“我们这收画稿，你这种整本，直接给你五两银子。”
　　五两？！！
　　林小碗惊到了，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但是这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这次想采取分成的模式，就是买的越多，他挣得越多，如果印刷的多，卖的多，就不仅仅是五两的事了。
　　他想了想，开口说：“掌柜的，我能换一种方式吗？”
　　掌柜的收回正要拿银子的手，看着他：“什么方式？”
　　林小碗说：“我不要买断，我想分成。您印多少卖多少，我按销量抽成。”
　　掌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重新看了林小碗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做书铺几十年了，见过不少来卖稿子的，有人写得不错，有人画得不错，但大多数人拿到银子就走。讨价还价的也有，但要求分成的，林小碗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