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福伯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王爷的生母走得早。那时候王爷才十岁。他母亲走后，他在宫里住过几年。那几年的日子……不太好过。”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但林小碗注意到他扶花盆的手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那些年王爷在宫里，”福伯说，“吃的东西被人动过手脚。不止一次。”
　　林小碗站在花盆旁边，手里还扶着那个半歪的陶盆边沿。
　　他想起万俟寒吃饭前先喝一口汤的习惯，想起他每次夹菜之前筷子先停一下再落下去，想起他吃东西时那种缓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速度。那不是在挑食。那是在确认安全。
　　“我知道了。”林小碗说。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安慰福伯说你辛苦了，他只是记住了，然后他去做饭。
　　他在心里想：如果只是心理上的问题，他帮不了太多。但如果还有身体上的损伤，比如脾胃受损、寒湿瘀积，那灵泉水或许能派上用场。
　　而且他已经想到一个更稳妥的渠道了。
　　次日，他找到福伯：“福伯，能不能帮我请一位太医来看看？我想学一些药膳方面的东西。学好了，对王爷的身体应该有好处。”福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当天下午就去办了。
　　第三天，一位姓张的太医来了。林小碗跟着他学了三天的药膳基础，哪些药材性温、哪些适合脾胃虚寒的人、哪些食材搭配起来能起到调和的作用。
　　他没有说要用在谁身上，张太医也没问，只当是一位府里的食客在学手艺。
　　学完之后，林小碗开始每天在万俟寒的饭菜里加入少量的药膳。
　　他没有立刻用灵泉水，而是先按照太医教的方子，用温和的食材慢慢调理。
　　几天之后，他在药膳里滴入了一滴稀释过的灵泉液，不到一滴，只是一滴灵泉水兑了半碗清水，再取其中一小勺。量很少，功效微弱，但足够让身体在不知不觉间被滋养。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又过了七八天，他发现万俟寒的胃口确实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偏慢，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每个菜都只夹一两口就放下筷子。
　　有一次他坐在书房里，看到万俟寒自己端起了桌上那碗汤。不是林小碗端进去的，是府里的厨子做的。万俟寒喝完了一整碗。
　　林小碗站在窗外，没有走进去。他知道有效了，但不急着一时。灵泉水不能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他需要让万俟寒的身体慢慢恢复。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做那些他已经在做的事。
　　福伯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又过了几天之后。
　　那天晚饭，桌上摆着三道菜，两道是府上厨子做的，一道是林小碗做的。
　　万俟寒夹了那道府上厨子做的菜，吃完了，又夹了另一道，也吃完了。
　　福伯站在门边，看了一眼林小碗，林小碗正在低头喝汤，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福伯收回目光，没有出声。但那天晚上，他在廊下遇到了林小碗，握了握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林小碗被他拍得有点不好意思，抽回手说了一句“福伯，我真的就是做了几顿饭”。
　　福伯看着他，没有拆穿他。


第33章 小侯爷
　　万俟寒身边除了福伯，还有一个叫周正的人。他是福伯的儿子，自小跟着万俟寒，忠心耿耿，很得信任。这次万俟寒出门暗访没有带他，让他留在京城守着府里。
　　周正比林小碗大几岁，个子不高，但精瘦结实，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像是把“规矩”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林小碗刚到王府的时候，周正对他是不冷不热的。也不刁难，也不亲近，该给的都给到位了，但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林小碗看得出他不是有意针对，更像是一种防守式的态度，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突然住进了王府，他作为万俟寒的心腹，不可能不警惕。
　　但日子长了，周正对他的态度慢慢有了变化。
　　有一天，林小碗在厨房整理新买的碗碟，周正路过，停下来看了两眼。
　　那些碗碟被他按照用途和大小码放得整整齐齐，釉面朝外，碗沿与碗沿之间隔了一指宽的空隙，连拿取的顺序都考虑在内了。
　　周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又过了几天，林小碗蹲在院子里处理刚买的食材，几只鸡要剁块、几根山药要去皮、一捆葱要择洗干净。一个人蹲在那儿，动作麻利但时间肯定不短。
　　周正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默默搬了一张矮凳放在他旁边，说了一句“蹲着累”，然后走了。
　　那天傍晚，林小碗在厨房里试菜，油锅太热，炸起了一片油花溅到他手背上。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正要甩手，一罐凉茶已经从身后递到了他面前。
　　他回头一看，周正站在身后，表情还是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但手里的凉茶罐递得很稳：“灶台边放一罐凉茶，烫着了就倒一点敷上。别光知道硬扛。”
　　林小碗接过凉茶罐，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块被油溅红的皮肤，又看了看周正：“……谢了。”周正没有回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小碗端着新做的菜去找万俟寒的时候，路过回廊正好看到周正站在廊下看着他的方向。他朝周正点了一下头，周正也点了一下，然后各自走开了。
　　后来有一天，林小碗跟福伯提起自己要开店、需要人手的事。第二天，周正来找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人的名字，旁边标注了每个人的特长——谁擅长切配、谁擅长跑堂、谁以前在酒楼干过、谁做事踏实不偷懒。
　　林小碗看着那份名单，又抬头看了看周正：“这是你帮我找的？”
　　“府里有些旧人，做熟了，可靠。”周正说，“你店里要是缺人，可以先用他们。”他没有说“你欠我个人情”，也没有说“我也是看王爷的面子”，就只是把名单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了。
　　林小碗低头看着那张名单，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正在慢慢地变成一个他可以落脚的地方。
　　日子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白天他收拾厨房、试菜、研究调料配比，晚上回到自己那间小院之后，他也没有歇着。
　　他铺开纸，磨好墨，开始写画本子。
　　菜谱和画本子，他都放不下。菜谱是饭碗，画本子是旧手艺，两样都是他在这个世上安身立命的东西。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把之前在青山镇构思过的那些剧情重新翻出来整理，又在纸上画了几页新稿子。这里没有现代的传播速度，长毛老师的画本子这里并没有。
　　画本子也得从头再来。
　　但是他不怕，京城的画本子虽然更精良，但是他有自己的画本子绝对独一家，他得再好好构思了，保证让长矛老师火遍整个京城。
　　林小碗干劲儿十足。
　　他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影一和影七。
　　到京城之后他就没再见过影七那张娃娃脸了。
　　路上那些颠簸也好、被人追砍也好，影七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但自从进了王府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想着，影七能吃，能品，他还想找影七试菜呢，影七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样子，那面无表情却双眼放光的模样也太可爱了。
　　这天，万俟寒难得在府里用午膳，林小碗端着菜坐在他对面，扒了两口饭，顺口问了一句：“对了，影七他们人呢？好久没见到了。”
　　万俟寒的动作没有停：“他们是影卫，平时不在明面上。在京城不要提他们的名字，有事找我，或者找福伯、周正都行。”
　　林小碗秒懂，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但他心里有点可惜，影七那张娃娃脸虽然不笑，但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会亮起来，那种反应比任何评价都诚实。还有影一，也是大帅哥一枚，居然是在暗处。
　　过了一会儿，万俟寒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想用他们？”
　　林小碗被他问得一愣，然后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我一个开店的，哪用得着影卫。”
　　他嘴上说着不用，心里却在想：能让影卫帮他试菜，那排面也太大了，他还没那个胆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如果让福伯或者周正知道万俟寒甚至愿意把影卫借给林小碗用，那林小碗在府里的地位在这些人心里恐怕又要往上提一提。
　　林小碗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万俟寒最近很忙，他也很忙，两个人能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越来越少。
　　但他没有觉得空，因为他自己手头的事渐渐堆起来了。
　　算下来他来京城已经半个月了。
　　他算了一下时间，三天后就可以搬了。
　　住的地方和店面福伯已经帮他看好了，铺面在城南一条人流不错的街上，离主街不远，门口能摆两张桌子。后面的院子不大，但能住人，够三四个人住，没问题。
　　他准备今天去把定金付了，把房子定下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刚想要出门，却在自己的院子里看到一个陌生人。
　　林小碗停住脚步，他看到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浅蓝色锦衣，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脚下蹬着鹿皮靴子，靴面上没有沾灰。他正托着下巴四处打量院子里的花木，像是在逛自家的花园，姿态闲适随意，没有半点拘束。
　　林小碗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人，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不认识。
　　这人是谁？怎么进到他院子里来的？能这般坦然自若的来到自己院子，身份肯定不一般。
　　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林小碗站在门口，立刻站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扇子，展开扇了扇，“你就是林小碗吧？在下欧阳向阳。”
　　随后他合上扇子，往手上一敲，“我是你家王爷的朋友，我早就想过来看看你，但是你家王爷不让，这不，趁他不在家，我赶紧过来看看你。”
　　他家王爷？看看他？
　　他有什么好看的。
　　林小碗站在门口，看着这位自称欧阳向阳的人，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一只金毛犬，看着没什么攻击性，还有些不着调，而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姓欧阳，能随意进出王府、能直接走到他院子里来坐着、还能用这种语气提起万俟寒，这人的来头肯定不小。
　　“小侯爷？”林小碗试探着问了一句。
　　欧阳向阳眼睛一亮：“哟，你知道我？”
　　更像金毛了。
　　“猜的。”
　　京城不就是相当于现代的首都嘛，这里当官的那么多，他不得多注意，之前他就福伯打听过，能讲的，福伯也没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