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没有就好。”他低着头，小脸苍白，声音闷闷的。


第29章 来不及了
　　林小碗站在火堆旁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里躺着几个黑色的人影，一动不动，衣袍被暗色洇湿了一大片。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因为面巾还蒙着。但他能看到那些衣袍在火堆余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能看到地面上晕开的痕迹在逐渐扩大。
　　血腥味正顺着夜风慢慢飘过来，不是那种浓烈的刺鼻，是一种湿润的、带着铁锈气息的……温度。
　　他以为自己会吐。
　　他以前在画战争题材的插画时查过资料，看过很多真实的战场照片，那时候他的胃会翻涌，身体会排斥。
　　但现在，他看到那些倒在地上的轮廓时，胃里没有什么感觉，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飘在半空中，眼前的画面隔了一层雾，不是真实的。
　　林小碗收回目光，看向沈九。
　　沈九正在系外袍的腰带，动作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利落。他看起来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打斗，除了衣摆下摆那一点深色痕迹，那痕迹已经被他用新换的外袍遮住了，不太看得出来。
　　“你手在抖。”
　　沈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林小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很细微的、控制不住的抖动。
　　“……哦。”他说，“可能是冷的。”
　　沈九没有拆穿他。他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林小碗和那片地面之间。
　　他的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林小碗面前的时候，刚好把他和远处那些暗色的轮廓隔开了。
　　“别看那边了。”沈九说，声音不高，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影一，处理干净。”
　　影一无声地动了起来。
　　林小碗听到身后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布料拖过地面的声音，还有被压低的说话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沈九胸口的衣料纹路看。衣料是深色的，织纹细密。他看了很久，沈九也没有退开。
　　“此地不宜久留。”沈九说，“收拾一下，马上走。”
　　林小碗点了点头。他被沈九领着往马匹的方向走了几步，踩着马镫翻上马背的动作几乎是机械的。等他坐稳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贴着的是一片温热的、稳定的胸口。
　　沈九上马之后，膝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开始走了。风迎面灌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血腥味终于被吹散了。
　　他想起刚才的问题，他那个问题还悬在脑子里没有落地。沈九说“此地不宜久留”，说“马上走”。然后他就真的马上走了。他没有问“那京城还去不去”，因为他知道答案。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没有回头路。
　　但他还是忍不住侧过头，朝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但他感觉到身后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沈九在笑。
　　那个笑声很短，几乎听不见，但在夜里很清晰。
　　“来不及了。”沈九说，“你已经在路上了。”
　　林小碗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那有没有那种药，让我昏过去，绑在马上，一觉睡到京城？”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带着那种“我就抱怨一下”的意味。
　　但他感觉到沈九的呼吸在他耳后停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沈九的手从他腰侧抬了起来，不是扶他，是举到了他的后颈旁边。
　　一阵风掠过，林小碗只觉得后颈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不大，位置精准，不疼，他只是觉得视线边缘的光线突然暗下来，意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滑进了一片安静的、没有风的、没有颠簸的黑暗里。
　　世界安静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马背上被接下来的，只感觉到自己落进一个温热的、稳定的臂弯里，然后被人掂了掂，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横过他的膝弯，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他模糊地听到一个声音说：“……这样确实更快。”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带着明显的错愕：“主子，您……把他打晕了？”
　　“嗯。”
　　“您之前没说可以这样。”
　　“之前没想到。”
　　“……主子，您笑什么？”
　　“没什么。赶路吧。”
　　林小碗在黑暗里听到了这几句对话。
　　他想反驳，想说他其实没有完全昏过去，他只是眼皮睁不开、手脚动不了，但他能听到。
　　他想说：“沈九，你不是说你没有药吗？”但他的嘴不听使唤。
　　然后又是一阵颠簸，他能感觉到自己被重新放在马鞍上，后背贴着一片熟悉的温热。他的头靠在沈九的肩上，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着。
　　风还在吹，但已经不那么冷了。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沈九那句“赶路吧”上。
　　然后他真的沉入了那片没有颠簸的黑暗里，像是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终于落了地。
　　影七骑着马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他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主子怀里那个明显已经失去意识的人。
　　他的娃娃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偷偷地、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又压了回去。他们这位主子，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这一点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夜风穿过林间，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散开。
　　他们快马加鞭，没有停歇，赶了一夜的路。
　　远处，京城的城墙正在晨色中渐渐显露出轮廓，那城墙厚重而沉默，像一只卧在平原上的巨兽。
　　城门还未开，早出的商贩挑着担子从侧门进出，守城的士兵靠在墙根打着哈欠。
　　没有人注意到城外官道上，几匹马正在缓缓靠近，其中一个人的脑袋歪在另一个人的肩上，像是睡着了。
　　只有马上那个人微微收紧了一下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然后催马加快了几步。
　　城门就在前面了。


第30章 凌王府
　　林小碗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软。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埋进一个蓬松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东西里。那东西柔软得让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像是被云朵接住了。
　　他闭着眼蹭了蹭，脑子里最后一个记忆还停留在马背上、夜风里、沈九那句“赶路吧”。
　　然后他意识到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入目的是一间屋子，很大，比他穿越以来见过的任何一间屋子都大，房梁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上面绘着精细的彩画，颜色虽然沉稳，但看得出是精心维护过的。
　　床是拔步床，雕花的木栏围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帐子是浅青色的，质地柔软，垂落下来的边缘绣着暗纹。
　　被子是锦面的，盖在身上轻而暖，跟他之前那条又硬又薄、一翻身就漏风的旧被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袍已经被人换过了，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中衣，料子柔软服帖。
　　“……”他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缓慢地转着几个念头：他这是到京城了。这里是沈九的家。沈九家……长这样？
　　想到自己家的环境，再看看现在，真是难为沈九住在他那里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触感是温热的，不是土坯地面那种冰凉粗糙，是木质地板被打磨得很光滑，走在上面不会发出声音。
　　他赤着脚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像个误入什么高档场所的小孩。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
　　窗外的景象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亭台、回廊、假山、流水，树木掩映间露出灰瓦飞檐的轮廓，远处还有一座石桥。
　　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干净的中衣，又看了看不远处桌上叠好的外袍，那件外袍已经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托盘里，旁边还有一双干净的布鞋。
　　他套上外袍和鞋子，推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回廊，廊柱漆成深红色，干净得能映出人的影子。他犹豫了一下，朝左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看角度应该是上午巳时左右。
　　他的肚子在安静了一夜之后，终于诚实地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肚子，继续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又走了一小段路，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有石桌石凳，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下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但没有人。
　　他站在院子中间，四处看了看，没有一个像沈九的身影。
　　他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是回房间等人来，还是自己继续找。按照他以前的习惯，他倾向于待着不动、等别人来处理，这里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乱走不会不会不好。
　　但肚子又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它，觉得沈九可能有事在忙，自己等着也是干等。他迈开步子，决定自己找找看有没有人，或者有没有吃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从回廊尽头拐过去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婢女正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上前。有人已经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时间倒回到几个时辰前。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影七勒住了马，朝身后的沈九说了一句：“主子，城门口了。”
　　沈九抬起头，深灰色的城墙在前方延展开来，城门刚刚打开，门洞里已经有早起的商贩挑着担子进出，晨光从城墙的垛口之间漏过来，把城门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林小碗还闭着眼，呼吸平稳，头歪靠在他肩上，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挡了半张脸。他用手背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确认人还睡着，然后催马朝城门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算多，几匹马沿着主街快速穿过。
　　拐过两条巷子之后，一座府邸的门前出现了。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赫然写着“凌王府”三个字。门槛两侧立着石狮，姿态端肃。
　　门房远远看到马匹过来，立刻跑出来开了门，有人迅速迎上来，牵住了马缰。
　　沈九翻身下马，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他站定之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林小碗还是没醒，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