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仍然是孤身一人的自己，面馆成了自己的依靠。
　　以前他觉得面馆是他的全部，他每天早上推开那扇门，揉面、煮面、卖面，日复一日，赚到的铜板一枚一枚地存进布袋里。那是他在这世上安身的根本。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要走，再看这间面馆的时候，心情就变成了另一种：是好好告别的对象，不是死守着的阵地。
　　沈九说，时间赶，明天就要出发，他的行李好收拾，贵重的东西和他甚至可以直接放在空间里面。
　　只是面馆，也要有个交代。
　　最后一天，他照常开面馆。早上揉面、煮面、卖面，一样都没少。
　　但他在卖面的时候会多看几眼那些熟客，陈货郎、豆腐大娘、每天来吃一碗拌面的教书先生，他想记住这些人。因为走了之后，这些人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陈货郎吃完面，抹着嘴说：“小老板，你最近做面是不是又改良了？怎么觉得比以前更香了？”
　　林小碗笑了笑：“没有，就还是那个方子。”
　　“那是我嘴变刁了。”陈货郎搁下碗，又从兜里摸出几文钱，“再来一碗！明天就吃不到了。”
　　林小碗愣了一下：“你明天不来？”
　　“明天要去隔壁县送货，得好几天才能回来。”陈货郎说，“所以今天多吃一碗，省得路上惦记。”
　　林小碗接过那几文钱，转身进了灶台后面。他把面下进锅里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在想，以后陈货郎来面馆，发现他不在的时候，会不会也有点不习惯。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今天结束，面馆正式歇业了。他把那几块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去，每装一块都拍一下，像是跟老朋友道别。
　　装完之后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块招牌，字还是那些字，“林家面馆”四个字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了，边角被雨打湿过，有点翘皮。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没有把招牌摘下来。以后有朝一日回来，还有个念想。
　　走的那天，林小碗站在客房里看了很久。
　　沈九这段时间住过的这间屋子，本来堆满了杂物，后来被他收拾出来做客房。床板被褥已经收好了，桌上的书也不在了，窗台上那只粗瓷杯被他洗净了放在角落里。屋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人住过。
　　但他知道有人住过。那些日子的饭香、对话、桂花树下的沉默，全都留在这个院子里了。他走不带走，它们都在那儿。
　　沈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从这间屋走到那间屋，最后停在灶台前面，把那一排坛坛罐罐又擦了一遍。
　　“你舍不得？”沈九问。
　　林小碗放下抹布，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但也没有那么舍不得。”
　　他说的是实话。这间院子不是他的，是原主的。
　　他对它有责任，但没有那种从小长大的感情。他真正舍不得的，是这段时间里建立起来的那些联系，沈九坐在桂花树下等他回来吃饭、陈货郎拍着桌子说“再来一碗”、王婶隔着墙喊“小碗你这面又涨价了”。
　　但这些联系不会因为他走了就消失。他带着它们走。
　　他锁了院门，把钥匙放在门槛下面的缝隙里。这是原主父母的习惯，出远门的时候把钥匙放在老地方，回来的时候伸手一摸就能拿到。
　　他蹲下来把钥匙塞进去，又拍了两下。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该带的都带了。”
　　沈九的马车停在巷口。
　　车不大，但看着结实，拉车的是一匹黑马，毛色油亮。林小碗走过去的时候，影七正坐在车辕上，看到他过来，跳下来朝他点了一下头。车帘掀开一角，沈九坐在里面，朝他伸了一只手。
　　“上来。”
　　林小碗没有接那只手。他踩着车辕自己爬了上去，动作利索，拍着袍角坐进了车厢里。
　　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光。车厢里不算宽敞，但两个人坐着刚好。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不知道是车厢的木头还是沈九身上的。他往后靠了靠，觉得这马车比他想象中舒服。
　　影七在外面吆喝了一声，马车动了。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林小碗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巷子正在慢慢后退，他住过的那间院子已经在很后面了，只看得到院墙的一角。再拐一个弯，连那个角都看不到了。
　　他放下车帘，坐回座位上。沈九坐在对面，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但林小碗注意到，他手里没拿书，也没拿别的东西，就只是坐着。坐着的姿势比以前松了几分，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这马车的马能吃干草吗？”林小碗冷不丁问了一句，“要不要到了下一个镇子，我给它买点胡萝卜？”
　　沈九转过头看着他：“给马车买胡萝卜？”
　　“人家拉着咱们跑，犒劳一下嘛。”林小碗理直气壮，“我面馆养的那几只母鸡，我走了之前还多喂了一把米呢。”
　　喂完之后 ，就直接送给隔壁王婶了，现在林小碗的包袱里还有王婶给的葱香饼和红糖饼，王婶抹着眼泪，骂骂咧咧的将饼塞给了林小碗。
　　沈九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林小碗注意到，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收住了。
　　“到京城要多久？”
　　“正常走的话，十天左右。”沈九说，“快一些的话，七八天。”
　　“那路上能做饭吗？”
　　“能。车上有炉子，有锅。”
　　“那行。”林小碗往座位上一靠，“你们路上的饭我包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窗外的风景从房屋变成了田埂，又从田埂变成了连绵的远山。林小碗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心里很安静。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京城会遇到什么。新的面馆、新的客人、新的邻居，全部从头开始。但他又觉得，怕什么，又不是没从头开始过。
　　穿越第一天，他在一间破屋子里醒来，对着一个豁了口的碗发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现在他有一百两银票、一门手艺、一个秘方，还有…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沈九正闭着眼靠着车壁，像是在养神。窗外的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他的眉骨上，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浅色的阴影。
　　林小碗把目光收了回来，在心里默默地想：还有一条金大腿。不要白不要。
　　马车拐了一个弯，车帘被风掀起来一角，阳光涌进来，把车厢照得亮堂堂的。
　　他眯着眼，弯起嘴角。
　　去京城。挺好的。


第26章 马车初体验
　　刚上马车的时候，林小碗还挺兴奋的。
　　他掀着车帘往外看，看田埂、看远山、看路边的野花和偶尔经过的牛车。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觉得新鲜得很。
　　毕竟在现代的他可没坐过马车，更别说这种“真正古代原装正版”的马车了。他甚至在心里想：这要是拍成视频发到B站，绝对能火，标题就叫《穿越后第一次坐马车是什么体验》。
　　影七坐在车辕上，时不时吆喝一声，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黑马跑得不快不慢，蹄声嗒嗒嗒地敲在土路上，听着还挺有节奏感。
　　前面和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护卫。
　　沈九靠在车壁边闭目养神，腿微微曲着，坐姿稳得像长在座位上一样。林小碗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坐着不晃的？难道练过？
　　他当时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快就会变成他自己的切身体验。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新鲜劲儿开始退了。
　　官道虽然比小路宽一些，但路面是夯实的黄土，晴天的时候硬邦邦的，上面全是车轮碾出来的沟壑和马蹄踩出的坑洼。
　　马车轮子碾过那些坑洼的时候，整个车厢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颠起来，然后猛地扔下去。
　　林小碗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放在筛子里的豆子，上下左右一起晃，五脏六腑都在争先恐后地找新的位置。
　　一开始还能忍，他抓着车壁的扶手，尽量让自己坐稳。但那些坑洼一个接一个，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屁股从座椅上弹起来又落下去，弹起来又落下去，每次落下去的时候骨头都咯噔一声响。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沈九，沈九还是那个姿势——靠在车壁上，腿微微曲着，随着车厢的颠簸轻轻晃动，但坐姿一点没乱，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你……”林小碗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晃？”
　　沈九睁开眼，看了看他：“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被颠？”
　　“习惯坐马车。”
　　林小碗无言以对，只好继续抓着扶手，咬着后槽牙硬扛。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不是因为稳了，是因为太累了，握不住了。
　　他的身体彻底放弃了抵抗，像一袋被随手扔在车厢里的面粉，随着马车的颠簸滚来滚去，每次撞到车壁都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他现在理解为什么古代人出远门要带垫子了。他现在的屁股已经不是屁股了，是两块被反复捶打的肉饼，又麻又疼，感觉不到知觉，但是一碰就疼。
　　他靠在车壁上，眼神开始涣散。胃里也开始翻涌了，早上吃的那碗粥，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又无法忽视的方式往上涌。他咽了咽口水，想把它压下去，但它不听话，一直在嗓子眼的地方盘旋着不肯走。
　　沈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看了林小碗一眼，那一眼不长，但目光在林小碗发白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停车。”他对外面说了一声。
　　影七勒住了马。马车缓缓停下来。
　　沈九掀开车帘，朝影七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了，林小碗没听清。但他感觉到一阵凉风从掀开的车帘外面灌进来，带着田埂上泥土的潮气。他深吸了一口，胃里的翻涌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沈九放下车帘，转头看着他：“忍得住吗？”
　　“……”林小碗张了张嘴，想说“还行”，但话还没出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赶紧把嘴闭上了，只用力点了点头。
　　沈九没有再说话。他从座位旁边摸出一个水囊，拔开塞子递过来：“喝一小口。别多喝。”
　　林小碗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往上冒的劲儿暂时压住了。他把水囊攥在手里，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帘被掀开了，影七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抓着一把干草，垫在了林小碗坐的那一侧座位上，厚厚的，软软的，铺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