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沈九站在客房门框边，看着他的背影，瘦瘦的，蹲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
　　他说“没事”，但蹲在那里喝汤的时候，肩膀微微弓着，像一只被淋了雨、还没来得及抖干毛的小动物。
　　沈九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小碗喝完那碗汤，站起来洗了碗，又朝他笑了一下：“晚上吃什么？我去买菜。”
　　“你定。”沈九说。
　　“那买只鸡，炖汤喝。”
　　“好。”
　　林小碗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了。
　　沈九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影一。”
　　院墙上落下来一个人：“主子。”
　　“悦来客栈的周掌柜，查。还有这个知县。”他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查到之后报给我。先不要动。”
　　影一低下头：“是。”
　　沈九站在桂花树下，目光落在林小碗刚才蹲过的那道门槛上。门槛旁边的地上，还有一小片湿润的水渍，大概是汤碗放在地上的时候留下的一圈印子。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客房。
　　他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而且，那些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林小碗现在不需要知道。
　　影一的动作很快。
　　当天夜里，沈九坐在床边，影一落在他身前，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主子，查到了。知县姓杨，名文和，上任三年。明面上的账目没有问题，但暗地里贪污银子不少。"
　　沈九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院子门口的方向。林小碗还没回来，面馆应该还在营业。
　　"证据呢？"
　　"属下找到了经手人。周掌柜是杨文和的表亲，私底下帮他做账。他手里有一本暗账，记录了每次贪污的数量和时间。属下已经让人盯着他了，随时可以取出来。"
　　沈九点了点头："还有呢？"
　　"知县上面还有人。"影一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他背后的东家，是京城那边的人。目前还在查，但能确定的是，不是太子那一系。像是另外一股势力，查清还需要时间。"
　　沈九没有说话。
　　片刻后，"先不动。"沈九说，"暗账取到手，握在手里。人继续盯。"
　　"是。"
　　影一没有立刻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主子，您的伤已经好了。京城的信……已经催了三次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沈九沉默了一会儿。
　　"再等几天。"
　　影一低下头："是。"
　　他翻窗户走了。沈九坐在床边，看向窗外，窗外夜色正浓，月亮高悬，夜微凉。
　　趁着月色，他看了一眼院子。
　　这个院子不大，破旧，简陋。
　　但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他觉得日子是可以过的。
　　他想起影一说的话，京城那边已经催了三次了，他确实该走了。
　　案子查完了，伤好了，行踪也暴露了，继续留在这里，对他来说不安全，对林小碗更不安全。
　　沈九站在客房门口，握着门框，沉默了很久。
　　当天晚上，林小碗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杀好的鸡，还有一包红枣和几根山药。他把东西放在厨房案板上，探头朝客房方向喊了一声："回来了！今天路上遇到有人卖山药，新鲜着呢，晚上炖个山药鸡汤！"
　　沈九从客房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
　　林小碗正在厨房里忙活，洗鸡、切姜、烧水。动作麻利，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沈九注意到，他切姜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
　　沈九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今天面馆忙吗？"
　　"还行，跟平时差不多。"林小碗头也不回，"不过今天陈货郎跟我说，那个知县好像是周掌柜的表亲。我就知道！背后害我之人就是那个周掌柜。
　　怪不得那天在堂上那么敷衍。官商勾结，一路货色。"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但沈九注意到，他说"官商勾结"那四个字的时候，切姜的刀落得快了一些。
　　"你不怕？"沈九问。
　　林小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意外："怕什么？"
　　"周掌柜和知县有交情，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一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
　　林小碗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案板上切好的姜片，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放下菜刀，转过身来，面对着沈九。
　　"怕。"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是怕有用吗？怕了他们就不来了？他们能动我的面馆，能封我的摊子，能把我的店砸了，但做面的手艺在我手里，他们抢不走。"
　　他看着沈九，笑了一下。
　　"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难不成他们还能直接杀了我不成。"
　　沈九没有说话。但是眼中寒光划过，“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第23章 失眠
　　那天夜里，沈九又睡不着了。
　　他想起林小碗今天晚上说的那句话：“怕有用吗？怕了他们就不来了？”
　　说那话的时候，林小碗的声音很稳，但手在切姜。他注意到那把刀落得比平时快，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剁进案板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极轻，但沈九还是听到了。影一落在了院子里，隔着窗户低声说：“主子，杨文和已经落马了。证据天亮之前会送到知府案上，人已经扣下了。”
　　沈九没有回答。他听到影一又说了一句：“明面上不会有人查到与您有关。周掌柜那边也有人在盯。”
　　“……知道了。”沈九说。
　　影一翻墙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沈九躺下来，看着房梁上的阴影，脑子里在想事情，杨文和倒了，对林小碗来说是暂时的安稳。周掌柜很好解决，但周掌柜背后的那股势力还在。只要有秘方的存在，林小碗就永远会被盯着。
　　他走了之后，林小碗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掉。
　　第二天早上，林小碗在街口听到了消息。
　　卖豆腐的大娘嗓门大，站在摊子后面跟几个人说着：“听说咱们那位知县大人昨夜里被带走了！知府衙门的人亲自动的手，说是查出贪污了不少银子……啧啧，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原来是这种人！”
　　林小碗拎着刚买的豆腐，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他没有插话，也没有多问。拎着豆腐走回院子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院里那棵桂花树发了会儿呆。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树下的石凳空着，沈九今天没有坐在那里。
　　他进了厨房，把豆腐放在案板上，然后洗了手。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锅里剩下的那点昨晚炖的鸡汤，汤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他用勺子把油花撇掉，盛了一碗，端到客房门口。
　　门开着。沈九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林小碗给沈九买的画本子，解闷用的。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林小碗端着汤站在门口。
　　“听说了吗？”林小碗问，语气像是随口一问，“那个知县，被带走了。”
　　“嗯。”沈九说，“听说了。”
　　林小碗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汤碗放在桌上，退后了一步，靠在门框上，看着沈九，没有移开目光。
　　“是你做的吧？”他问，“那个知县。”
　　沈九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为什么会这么想？”
　　“来的太快了。那个贼刚被放走没几天，知县就倒了。”林小碗说，“我昨天提了一嘴‘官商勾结’，今天他就没了。”他顿了一下，“我不信巧合成这样。”
　　沈九没有说话。
　　林小碗看着他的侧脸，沈九低着头，翻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地读那本书。但他手里的书已经好几息没有翻页了。
　　“你到底是谁？”林小碗又问了一遍，“这次是真心的。”
　　沈九放下书，抬起头，看向他。
　　目光对上的时候，林小碗没有躲。他站在门框里，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一点那种“我知道你不简单但我还是想问清楚”的认真。
　　“你问我，我不会骗你。”沈九说，“但你现在知道了，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你这样说，我只能更想知道。”
　　沈九沉默了一下。“我是京城人。家里在朝中有些关系。这次来这边是办差事，受了伤，遇到了你。”
　　林小碗听完，没有追问。他大概能猜到沈九背后牵扯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继续问下去也只是为难他。他站直了身子，说了一句：“那我就不问了。汤趁热喝。”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你伤好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先开口。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沈九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看着林小碗的背影。厨房里传来收拾碗筷的声响，隔着一段距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快了。”沈九说，“就这两天。”
　　林小碗没有转身，只是点了点头。他继续往厨房走了几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在门框边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走之前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做顿饭。”
　　他说完就走了。
　　沈九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桌上那碗汤。汤面飘着一点油花，浮着几颗红枣，热气细细地升上来，在晨光里打着转。
　　他想说“好”，但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红枣淡淡的甜味。
　　沈九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林小碗正在井台边上洗菜，弯着腰，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那截小臂被晨光映得白净。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水花溅起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九看着那个背影，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他能就这样走了吗？不能。
　　但他该怎么做，他还没想好。
　　当天夜里，沈九又又又失眠了。
　　院墙上响了一声。影七落了下来，看到沈九在发呆，愣了一下：“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