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然后林小碗弯起嘴角，笑了。
　　“赵哥说得对，早还晚还都是还。”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袋，当着所有客人的面打开，里面是一块碎银子，“这是十两，赵哥点点。”
　　当初说好的是延迟一个月，还十二两，十两本金，二两利息。但今天赵虎违约在先，提前来要钱，那利息就应该作废。
　　十两，本金一分不少，利息不给。
　　赵虎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块碎银子，又看了一眼林小碗。林小碗站在那里，嘴角还是弯着的，但眼神里那点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林小碗又把银子往前推了推：“赵哥，点一下？”
　　赵虎咬着后槽牙，伸手拿起那块银子掂了掂。十两，分毫不差。他把欠条从怀里掏出来，往桌上一拍，转身走了。
　　走出面馆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小碗一眼。那眼神里有恼火，有不甘，还带着一点“你给我等着”的意味。
　　林小碗当做没看见。他把欠条收起来，叠好，放进怀里，转身回了灶台。
　　“面好了！客官久等了！”
　　面馆里恢复了热气腾腾的喧闹。没有人再提刚才的事情。
　　但林小碗心里清楚，赵虎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他今天吃了瘪，后面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可结果，第二天一早，林小碗在巷口买菜的时候，听旁边卖豆腐的大娘说了一嘴：“哎哟，你听说了没有？昨晚赵虎被人打了，鼻青脸肿的，今早我去他家送豆腐，他愣是没开门。”
　　林小碗愣了一下：“谁打的？”
　　“谁知道呢！说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大娘压低了声音，“他那种人，早晚的事。”
　　林小碗拎着豆腐往回走的时候，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果然，人贱自有天收。
　　后来赵虎也没有再出现在林小碗面前。
　　他中午回院子里，看到沈九正坐在桂花树下面，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到林小碗回来，沈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回来的晚。”
　　“买菜的时候听了点闲话。”林小碗把豆腐放下，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猜怎么着？赵虎昨晚被人打了。”
　　沈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
　　“是啊！说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林小碗兴致勃勃地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看了一眼沈九那张平静得过分了的侧脸，在心里打了个转，但没往深处想。
　　昨天回来之后，他给沈九简单讲了讲和赵虎的恩怨，中间义愤填膺，说到最后，他掏出十两银子还给赵虎，打脸赵虎，又笑的傻兮兮的，最后又特意感慨感谢沈九一番，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缤纷多彩。
　　林小碗转身进了厨房，没有看到沈九脸上弯起的嘴角，也没有看到院墙上，影七无声地蹲着，朝沈九的方向比了一个“已办妥”的手势。然后一闪身，又消失了。


第19章 秘方
　　赵虎的债还清了，欠条也拿了回来。
　　这样欠的债还有悦来客栈的十两银子。
　　出了赵虎这档子事后，林小碗觉得不能拖下去了，既然现在有钱了，干脆把所有欠款还清，免得夜长梦多。
　　第二天一早，林小碗给沈九做好早饭，锁了院门，揣着银票去了城东的悦来客栈。
　　他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牌匾，悦来客栈四个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门面气派，比他那间破面馆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的小二正在擦柜台，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我找你们周掌柜。”林小碗说，“还钱的。”
　　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跑去后院叫人了。
　　不一会儿，周掌柜从后门走了出来。他今天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算盘，看到林小碗的时候，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林公子？”周掌柜放下算盘，走到柜台前，“今天怎么有空来？”
　　“还钱。”林小碗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上，“正好十两，掌柜的看看。”
　　周掌柜低头看着柜台上的银子，一时没有伸手去拿。
　　他没有说话。
　　他看了林小碗好几息，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当初他去林家面馆说要盘店的时候，林小碗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眼睛里带着警惕和畏惧，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那时候他以为不过是一个没了父母、没手艺、没胆量的孤儿，稍微施压就会乖乖把面馆交出来。
　　可这才多久？二十来天。
　　面馆重新开了起来，生意红火。欠的债也还清了。
　　周掌柜的目光在银子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落在林小碗脸上。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得体，但眼睛没有笑：“看来林公子最近遇到了贵人？”
　　“没有没有。”林小碗摆了摆手，“就是运气好，面馆生意不错，攒了点钱。”
　　周掌柜没有再追问。他收了银票，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欠条，递了过来：“这是令尊签下的借据，林公子收好。”
　　林小碗接过来一看，确实是原主父亲按了手印的那张。纸的边角有些卷了，但字迹还清楚。他把欠条折好，收进怀里。
　　“那就此两清。”他朝周掌柜笑了笑，“不打扰掌柜的做生意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正看着他，表情看不分明。但林小碗的直觉告诉他，周掌柜的目光里带着某种盘算。
　　他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街上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已经收回来的欠条，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二十两。全还清了。
　　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背着二十两债，穷得叮当响。
　　他花了二十天，一碗面一碗面地卖，一笔一笔地画，外加捡了一个沈九这个意外，换了一百两银票，终于把这笔债还完了。
　　他站在街上，仰起头，闭着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包子铺蒸笼里的热汽和远处山上的草木气息。
　　他咧开嘴，露出穿越以来最松快的一个笑。
　　当天晚上，林小碗睡得特别沉。
　　他连晚饭都没心思好好做，给沈九下了一碗阳春面，就早早地洗漱上了床。沈九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吃面，看着他脚步轻快地钻进房间，门关得啪一声响，又从窗户里探出半个头来：“我睡了，碗放着明天我洗！”
　　然后窗户也关上了。
　　沈九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碗面，又看了看紧闭的窗户，沉默了一瞬。
　　“……好。”
　　这是他第一次说“好”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在跟前了。
　　林小碗缩进被子里，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以前他每天都想钱的事、债的事、面馆的事、画本子的事，脑子里像有一群人在吵架。今天终于安静了，像是有人在那些嘈杂声上盖了一层厚被子，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几乎是在头碰到枕头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间厨房里。那厨房比他现在的大一些，灶台砌得规整，墙角的坛坛罐罐排得整整齐齐。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和姜末，旁边还有一小碗不知道是什么的调料，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
　　灶台前面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臂。她在揉面，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做过无数遍，已经刻在骨头里了。
　　林小碗站在门口，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娘。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那个女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温和，带着一种说不出是欣慰还是不舍的东西。
　　“碗碗。”她说，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那个方子……在灶王爷后面……”
　　然后画面开始模糊了。厨房的墙壁在融化，案板上的碗碟在变淡，那个女人的身影慢慢像雾气一样散开。林小碗想伸手去抓，但手指穿过了一片虚空。
　　“娘！”
　　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窗外天还没亮，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他的胸口起伏着，心跳得很快。梦里的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灶王爷后面。
　　灶王爷后面。
　　林小碗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就冲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他摸索着走到灶台旁边，灶台是土砌的，年代久了，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灶台正上方，贴着一个小小的神龛，里面供着一尊泥塑的灶王爷。
　　原主家里确实供着灶王爷。林小碗之前打扫厨房的时候看到过，没有在意。他伸手摸了摸神龛后面的墙壁，是土坯的，有些松动。
　　他小心地把泥塑的灶王爷取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伸手到神龛后面的缝隙里摸了摸，空的。
　　他又往里探了探，指腹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纸质的。
　　他把那东西抽出来，是一张薄薄的、泛黄的纸。
　　纸张叠得整整齐齐，因为放在缝隙里年头太久，边角有些潮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看。
　　林小碗蹲在灶台前面，把那张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的时候，他的眼眶有点发涩。
　　原主母亲的秘方。是那个让面馆开了几十年的秘方。也是赵虎、周掌柜、还有其他人在背后一直惦记的东西。
　　它一直都在这里。在灶王爷后面的夹缝里。只是原主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直到今天，直到他无债一身轻、睡了一个没有压力的觉，才终于在梦里记了起来。
　　林小碗把秘方重新叠好，贴在胸口放了一会儿。
　　灶台上的香炉还是空的。他想了想，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三根供香，原主家里备着的，一直没用过，用灶膛里的火点了，插进香炉里。
　　烟细细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打着转，飘向屋顶。
　　“娘。”他小声说，“方子我收好了。面馆我会好好开的。我也会作为林小碗好好活下去。”
　　烟没有回答他。但风从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把香灰吹散了，散落在灶台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拂过。
　　林小碗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把灶王爷重新安回神龛里。
　　然后他蹲回灶台前，就着晨光，把那张秘方又看了一遍。
　　他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