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小狗二象性（近代现代）——花Q不想自割腿肉

　　「大家好，我目前的暂定的题目是：仿制药替代政策下抗癫痫药物的临床价值重估——基于群体药代动力学模拟的药物经济学评价…」
　　题目一出来，有不少人看向江知还，江知还最近几年的研究方向正是仿制药生物等效性评价。很多仿制药在健康受试者身上通过了BE（生物等效性），但在特殊人群（儿童、老年人、肝肾功能不全者）中，等效性可能不成立，因为这些人群的PK变异比健康人大得多。
　　但江知还表情纹丝不变，大家没有捕捉到期待的讯息，又都将目光收回，专心听讲。
　　夏烈星准备充分，原本今天只是例行报告兼简短的问题意识讨论。但他进度尚算顺利，已经有初步的完整构想，短短十分钟，信息量充分。
　　「综上所述，我目前的问题在于当前最大的限制。第一，仿制药的体外溶出数据不公开，无法在模型中纳入制剂因素的影响。第二，还没能决定要对比哪些常见仿制药，数量暂定三至五款……」
　　夏烈星说到快结尾，才有余裕将注意力分散在听众上，江知还恰好抬头，二人视线相碰。他刚刚才低头在草稿本上记录着什么，显然很用心地在听。
　　他手中的草稿本…夏烈星仿佛能见到江知还从上面撕下来一段纸条，思索后那双冷白如玉的手写下一小句文字，随后塞进了小铁盒里。
　　夏烈星的滔滔不绝霎时被什么截住，感官一时恍惚。
　　不管要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直到江知还朝他挑挑眉，示意继续，夏烈星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如梦初醒，恢复讲述。
　　「总之，请各位不吝赐教。 」他微微欠身，为开题报告作结。
　　下面却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没有人出声。
　　隋恬看见坐在角落的第三人低头翻着笔记本，似乎想找什么话说，翻了两页又合上了——夏烈星刚才提到了「溶出-暴露量关联模型」，那东西超出了她目前能接住的范畴。
　　都说隔行如隔山，在领域越来越专精的当下，就算都是研究药学，每个人却都未必能对对方的领域说出个二三，遑论药学与经济学的跨领域研究。而且夏烈星构思的完善，也超乎他们预期。
　　还是陈裴瑛学姐率先笑了一声，边笑边鼓掌，看着一言不发的江知还，语气揶揄：「知还，你那趟系务会议没有白去。」
　　夏烈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以学号为标准，一位教授原则上只能招收两位同届学生，如果有第三位，就要给系上写报告。夏烈星以为是春教授为这件事呈报系务会议，却不知道报告是江知还写的，还抽空去了一趟。
　　江知还没有接话，但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指节落在木纹上，发出极轻的、近乎愉快的声响。
　　经过陈裴学姐打岔，气氛轻松了点。渐渐地有人起身发表意见。
　　做分析化学的师兄针对检测方法提问：「你后面要做体外溶出度对比，用USP apparatus II（桨法）还是IVIVC（体外-体内相关性）？如果需要做溶出方法学验证，我这边有现成的条件。」
　　做通计的博后师姐说：「你提到用PopPK模型做BE概率评估，但仿制药的个体内变异可能被低估。建议用Bootstrap法重新估算变异参数，否则经济模型的敏感性分析会偏乐观。」
　　就连叶思思也默默举手：「我上周读到一篇《Pharmacoeconomics》上的综述，讨论的是〈等效性不确定条件下的医保决策框架〉，好像跟你说的「隐性阈值」概念重叠，我等下把论文发你。」
　　最后是陈裴瑛学姐：「我认识在卫健委药物政策司的一个老朋友，前年做集采评估的时候接触过一批仿制药替代的真实世界数据。那个数据库是非公开的，但我可以帮你问一句，不一定拿到，反正问问不亏。」
　　夏烈星一一道谢。
　　按照惯例，江知还在最后都要发表意见，但他没有说多少，简短地点评两句，最后说：「等下来办公室。」
　　来了，每个学生都要进小黑屋接受大学长拷打。
　　夏烈星并非看不懂大家同情的眼神，但他真的不觉得自己大祸临头，心态平稳地回到座位坐下，周会就在他不断偷瞄江知还的时间里结束了。
　　「周会结束前，有两件事要宣布。」
　　江知还走上前，衬衫收进裤子，掐出清瘦的腰身。夏烈星忍不住盯住自己手掌，握拳然后张开，觉得可能一只手就能握住。
　　「夏烈星。」
　　被点名的人猛地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江知还目光悄悄移开了点：「夏烈星下周调到C组，C组更方便你做资料搜集和发挥研究方向。但A组工作也要顾，你要负责协调仪器预约和溶液补给，如果A组样本积压，周末要补位。」
　　夏烈星点头应是。
　　江知还轻咳一声，继续说：「第二件是出国补助，IGSCPS的审查结果刚刚公布，三位硕一同学投稿都通过了。」
　　底下一片掌声，但不过分热烈，这在实验室里并不是没发生过。
　　等掌声稍缓，江知还接着道：「目前实验室经费还有余裕，可以补助一位同学全额机酒，或者可以分成两个半额，你们怎么看？」
　　「当然是补助一个。」隋恬立刻举手，先声夺人，眼神射向夏烈星。
　　夏烈星挠挠头：「我可以不要，反正只要能去就好。」
　　一边的叶思思没说话，也没主动说放弃。
　　江知还扫视一圈，下决定：「学术就要彼此切磋砥砺，你们三个根据审查意见进行修改，有问题可以找其他人，两周后周会决定人选。今天就到这里。」
　　隋恬和叶思思结伴离开，唯独夏烈星被江知还留住，叫进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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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GSCPS是现实里存在的会议，为配合小说需要，我改了很多。
　　我的学校里出国参与学术会议会由院方补助一部分，然后看实验室内部要不要再补助。不过江总的实验室比较有钱，我给省略了院补助的程序。


第八章 
　　办公室铜牌还贴着春燕秋教授的名字，下面多贴了一张纸条，清癯俊秀的字体手写「江知还 临时使用」。推开门，墙上挂着一幅标语，用隶书上书「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没有装裱，纸页泛黄，边角卷起。
　　但比起春教授和江知还，书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两面顶天立地的铁皮书柜堆满了书，玻璃被拆掉，成套的经典著作《中国药典》、《有机化学》、《临床药物治疗学》、《药理学》整齐排列。最震撼的是窗边，A4打印纸捆扎的文献堆了五摞，每摞都有半人高。
　　现在这里坐着江知还，桌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冷掉的白茶。但那些书、那些批注、那些实验器材就像春教授严谨的目光，仍把持着实验室运转。
　　春教授，近年身体欠佳，许多学生对她的印象仅存在于开学、导师面谈和导生聚见到的矮小老太太，很和蔼很爱笑，却并不代表她存在感不高。实验室最著名的规矩由她制定，办公室门在每天一定时间开着，谁都可以随时进来。江知还代理以后，不论和哪个学生，门顶多虚掩，但现在，办公室只属于夏烈星和江知还。
　　夏烈星刚按照江知还吩咐关门，一转回来就吓一跳。
　　凑得好近，江知还的睫毛并不浓密，但非常纤长，刻意压下眼睑对视，便如深渊般吸人目光。他把双手放在背后，微微勾唇：「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吗？」
　　「不是要说我的论文吗？」夏烈星挺起胸膛，双手紧紧抓住两边裤缝，任由江知还在颈边游移，嗅闻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哦，再猜猜看。」
　　夏烈星努力回想时眼球左右微微颤动，他把实验室学弟这个身份做的事都回想一遍，真的没找到线索：「我…应该没做错事？」
　　「是没有，看来没闯祸。」江知还没钓到鱼，也不在意，他像着迷夏烈星的气味，好一会才直起身。没等夏烈星松口气，又说：「手给我，乖小狗。」
　　「哦。」
　　又被叫小狗了，夏烈星搞不太懂他叫的时机。
　　夏烈星的双手都被捉住，江知还的大拇指压在他手腕内侧摩挲，走近几步。夏烈星一直往后，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冰冷坚硬的墙壁。
　　他跟江知还的相处好像一直都这样，江知还近，他退，直到退无可退，然后二人对视，江知还要么和他接吻，要么发问。
　　果不其然，他听到江知还问：「有看到我给你的糖了吗？」
　　「哦哦，想起来了。」夏烈星作恍然大悟，那张纸条，江知还在上面写着「糖化之前來找我，可兑换一个要求，仅限今日」。
　　「你看到了，然后？」说话的人微微歪头，发丝垂坠，微微遮眼。
　　说一点要求都不想提，那肯定不是。虽然江知还一贯是人群中的视线焦点，但肯定能察觉自己今天看了他很多眼。但要提什么要求…
　　夏烈星抿抿唇，低声开口：「我今天心情有点不好。」
　　他也学会不去解释不开心的原因。
　　「然后呢？」一只手被松开了，脸颊被轻柔抚摸，像主人一边耐心听小狗倾诉，一边给小狗顺毛。
　　夏烈星抬眼，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抱我，可以吗？」
　　「当然。」
　　在江知还那里，永远默认当然后面跟着可以。
　　将脸埋进颈窝深呼吸，拥抱紧贴时他嗅到了复杂的味道。昨天暴雨里他闻到了江知还身上略带着化学试剂的味道，可今天衣服洗衣精的味道尚未散去。怀里的人恒定地呼吸、散发热意，还有心跳，两颗心隔着胸膛彼此碰撞。
　　头顶落在一只手，轻柔地一直往下，他的头顶放松了，脖子泄力，背部肌肉原来一直绷着。
　　夏烈星下意识蹭蹭，耳朵却被捏了捏。
　　「手，搂住我。」江知还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带点磁性，很好听。
　　从没拥抱过的人不知道和人亲密相拥时手要怎么摆，夏烈星收拢双臂，肩膀先撞到肩膀。他慢慢抬手，摸到江知还的肩胛骨，好瘦，很单薄，短短一个月的投喂收效甚微，而且江知还挑食。然后他如愿以偿，摸到江知还的腰，果然很细，一掌掌一半，不敢用力。
　　怀里人似乎被他对待易碎品的态度逗笑，鼻腔里发出毛茸茸的哼笑。他用力地回抱，眼镜硌到他脸颊，不用说，镜片肯定弄脏了。
　　夏烈星闭着眼，感觉一天来繁杂的思绪都消弭不见，江知还的气息给他撑起一片内部真空的屏障，徜徉其中是安全的，只有无尽安宁。他不需要害怕。也不用多余干什么，只需要在这个恒定发光的人身边，成为最好的、最忠诚的、最可靠的，只希望江知还接纳他、记得他、使用他。
　　背后的那双手肆意抚弄背部，夏烈星还庆幸自己平常健身没有偷懒，就感觉那双手一路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