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小狗二象性（近代现代）——花Q不想自割腿肉

　　那之后那件衬衫再没出现过，叶思思原本这样以为，可现在它在夏烈星身上。
　　前襟被胸肌微微撑起，布料顺着腰线收进去，在胯骨上方松下来，在江知还身上稍显宽大的衣服，到了夏烈星那里完美得如同量身订造。她不敢细看，到处乱瞟，正好夏烈星说得有点热，随手将袖口折起来，让她看见里侧缝线，袖口内侧翻出一小块同色的布贴，边缘没剪整齐，针脚时长时短，但很细密、很牢固。
　　说好的找大学长问问题呢？怎么问到沙发上去了？竟然还有枕头
　　江知还不知道叶思思内心的纠结，或者说叶思思天天都在纠结。他神色如常，侧身将门掩在身后，声音不高不低：「有人睡觉，我们出去说。」
　　那扇门在叶思思面前徐徐合拢，门缝里最后一道光掠过夏烈星微微侧过去的睡脸。
　　衬得叶思思心里有鬼——她确实心里有鬼。
　　「啊抱歉抱歉。不好意思打扰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脑子里的频道换过来，「
　　我在修生物药剂学的时候碰到一个问题，就是如果两种高蛋白结合率的药联用，临床上评估游离药物浓度变化的简易公式是什么？今天课上，老师说…」
　　江知还停下来，侧过身，午后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肩上落了一小片金。他听她说完，点了下头，伸手接过她的笔记本，指节分明的手指压在纸上，低声给她讲起来。他的声音很稳，思路清晰，但冷不丁问出的死亡问题，让叶思思再也不顾得发散联想。
　　等她把所有问题都问完，笔记本上画满了批注，江知还合上本子递还给她，说了句「有问题再来」。
　　叶思思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长吁口气，道谢后转身离去。
　　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江知还正推门回办公室。门开了一条缝，她远远望见沙发上那个人好像翻了个身，衬衫后背的布料跟着动了一下，褶皱重新铺展开来。
　　江知还回到办公室，却没有坐回沙发，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屏幕的冷光照在脸上，他看了一眼沙发方向。夏烈星睡得沉，侧脸埋在靠枕里，呼吸平稳，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沿，那件米灰色的衬衫袖口被他睡前卷上去还没放下来，露出一小截内衬布贴的边缘。
　　江知还顿了一下，起身翻找毯子没找着，换成平日放在办公室的外套，才重新坐回座位。
　　敲打键盘的白噪音在办公室里断续响起，薄膜键盘声音不大，江知还动作克制轻缓。冷气嗡鸣，呼吸有秩，键盘声疏疏落落，衬得外面绿荫如夏，一室宁静。


第十章 
　　夏烈星不知道睡了多久。重逢以后，但凡在江知还身边，就没有睡得不好的时候。
　　像是察觉到他醒，键盘声中断了。
　　「醒了？」
　　「嗯。」他刚清醒，声音还有点懵，下意识蹭了蹭枕头，低头才看见身上披着的外套——江知还的。他猛地想起，那天留宿借的睡衣和第二天的衣服，他全忘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我是不是忘记把衣服还你了？」
　　「你现在才想起来？」
　　江知还看着他乖乖躺在那里的样子，指腹发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夏烈星没躲，抱着外套又把脸埋进去吸了吸，也不吭声，假装自己还没完全清醒。办公室里暖融融的，甚至有些热。他在心里怀疑江知还在里面点了什么东西，不然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想走。
　　江知还的目光落在他终于淡下去一些的红血丝上：「最近很累？」
　　「嗯，有点。」
　　「昨晚几点睡的？」
　　夏烈星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在江知还目光下撒谎。他已经承受过一次隐瞒的苦果，不想再品尝第二遍。最终，他只能垂下眸，声音很小：「六个小时。」
　　「五个小时多点就叫六个小时，对吧？」夏烈星的表情已经替他回答。江知还闭了闭眼，责备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他早在夏烈星补觉的时间里把情绪消化干净了，此刻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
　　人一生追求证明的无非两样——被爱，或者有能力去爱。毫无疑问，夏烈星是后者。不问他意见就摸进他屋里，扫地、煮饭、洗衣服，像贼，也像做梦的人，透过不记名的示好把自己全权托付，甚至显出几分卑微。但这不是一个好习惯，江知还终于理解当初妈妈将夏烈星送回去的考量，就像把生病的小猫小狗强行抓到医院。
　　他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但不是现在，是他太心急，也低估了夏烈星对他的在乎。
　　他要再想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于是他又轻轻说了一遍：「傻瓜。」
　　那一刻他忽然读懂了，夏烈星眼底那些晦暗难明的情绪，为什么总像潮水一样涨了又落，欲言又止。也终于懂了，母亲那天敲开秘密基地的门、对他说那番话之前，眼底闪过的犹豫。两个情感需求远超同龄人的孩子，像面对茧里的蛹，稍有不慎，就会伤到里面脆弱的生命。
　　真正的爱超出理性边界，让他明知不在掌握，却仍选择拥抱。
　　「我才不是。」夏烈星嘟囔了一句，松口气似的，低头瞥见时间，整个人差点弹起来，「——一个小时？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江知还看着他抓抓头发，勉强把睡乱的头发抓整齐，嘴角微微一弯：「不用急，材料我帮你整理好了。」
　　夏烈星怔了一下，蓬松的后脑勺转过来，委屈巴巴地抿着嘴，下一秒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等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夏烈星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所有人的目光和议论。结果走廊意外平静，只有隋恬从书页间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小跟班终于出来了？办公室沙发睡得还挺舒服吧？」
　　组长和小跟班，这对称呼听起来不错。
　　「呃……挺舒服的。」夏烈星简直要感谢死隋恬了，他自己都没想到这层。
　　隋恬噎了一下，从鼻腔里一声冷哼：「随便你。」她把书翻过一页，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找错人了，江学长不参与评审的，嘻嘻。」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
　　夏烈星低头打开手机，看到江知还发过来的几条数据链接、两段文献摘要、外加一句「第三页的表格可以直接用」，嘴角先是不觉弯一下，然后紧紧抿住，眼睛有点热。
　　江知还从来不在手机对话说情话，在办公室里亲吻他的人，在手机对话上连软一点的关心都没有。要是哪天夏烈星手机掉了，只会以为这是关系比较好的学哥学弟，却永远不会知道一件事，是江知还的偏心。
　　他在办公室补觉的那一个小时里，键盘几乎没停过，原来江知还在替他整理。那些数据他自己处理，少说也要耗掉半个下午。江知还什么都没说，在他赶紧出去做事时平静地来句「材料我帮你整理好了」，就像乐于为所有人解答那样平常。
　　从小到大都没被人偏心过，夏烈星在有记忆以后也没有被父母抱过，可江知还抱了他，还亲了他，不止一次。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刚才江知还那点微末的不高兴到底是什么，他可以随便为江知还牺牲时间精力，却不准偏心降临到自己头上。
　　或许正是看准这点，江知还不说，直接做，让夏烈星也跟着不高兴一次，这些事也不会限于一次。
　　夏烈星盯着屏幕很久，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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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高精力人群VLOG已经看死我这个老鼠人作者了。


第十一章 
　　「你比以前开朗多了。」
　　甘嘉穗眨眨眼。他想起刚认识江知还的时候，情绪像回南天的墙面，水珠不断渗出来擦都擦不干：「确实，那时候我的生活确实挺灰暗的。但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一下陷入沉思。
　　「你会对生活被改变有焦虑吗？」
　　甘嘉穗默然片刻，循循诱导，声音贴心地放低半度：「你听起来有点焦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知还一下笑了，是那种调侃的笑。他松开杯子，往后靠进椅背里，推了一下眼镜：「你看起来很专业，我的心理咨询师。」
　　「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聊。」甘嘉穗把杯子放下，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沿上。他一贯挂着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严肃。他以前很少流露出来，或者说没自信流露出来。
　　「以前都是你开解我比较多，」他说：「从你说要养小狗开始，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江知还问。他摘了眼镜，捏了捏山根，难得露出疲惫之色。没带眼镜的他看着年轻了一些，像回到二人相识不久，都刚念研究生的时候。
　　「感觉没有以前杀伐果断了。」甘嘉穗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因为这个形容词放在江知还身上确实有点好笑：「你以前做决定都很快的，连硕论开题也是，根本不带犹豫。现在要收养条狗，就开始多想起来。」
　　「听起来我以前很独裁。」
　　「可不是吗？我替你带的学弟妹感觉可怜。」甘嘉穗接得很快，之前江知还带过一个拖延症拖延症晚期的同学，被单独约谈了一次，出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话题不知不觉扯远了。甘嘉穗自己拽回来，他盖上茶壶盖子，玻璃相碰发出轻轻撞击，里面的花草茶浮浮沉沉：「所以是什么事嘛？都开了头了，你就不要一直逃避。」
　　「……我只是一直想不到答案。」江知还终于说，手指捋了下耳后的头发，露出额头：「如果小狗有一些不良习惯的话，我应该怎么矫正？」
　　他说到「不良习惯」的时候，语气有些沉。
　　「终于轮到我开解江大学长了。」
　　甘嘉穗笑。他坐直身体，拿起玻璃茶壶，给两人倒了杯茶。不含咖啡因的洋甘菊茶，茶汤呈清澈透亮的明黄色，有助眠功效。他语气里有第一次帮助到江知还的自豪感：「其实就我和小动物相处而言，找到原因是最重要，其次是要沟通，小动物也听得懂人说话。」
　　盯着那杯花茶，江知还拿起嗅闻，明显的新鲜苹果甜香。他慢慢啜饮一口，温润顺口，草本植物香气和蜂蜜交织，留下清甜的温润感。他睁开眼，热气缓缓熏进眼睛，很舒服：「找到原因吗？可我怎么在矫正习惯和保证安全感之间取得平衡？」
　　江知还竟然学会追问了，看来事态真的有点严重，而且追问的内容还是怎么保证小动物的感受。
　　甘嘉穗思考了下，声音慢下来，像在边想边讲：「其实这题我也不是很会。嗯…刚刚改变居住环境，狗狗肯定都不会习惯的，所以要主人多多安抚。另外我可以说一下我的切身感受，就是你要表现出对狗狗的需求，服从性高的狗狗其实特别渴望主人奖励。具体的话，呃我只能拿我和我男友为例。你也知道，我们家世相差很大。但是我一来就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说是狼狈，其实我觉得他可爱。某种程度，这是我安全感的来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