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小狗二象性(近代现代)——花Q不想自割腿肉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9 16:57:48

  江知还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头看杯子里的液体,透亮的液体是天然的小镜子,映着天花板的射灯,一个模糊的光点。他没有说话。
  「不过,」甘嘉穗补了一句,声音很轻,「有些坏习惯未必真的需要改,就像那只猫粮没炒过就不吃的猫。」
  上一首歌走到尽头,咖啡店换首歌,轻快的吉他和弦从头顶的喇叭里淌下来。江知还终于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人。他没有笑,但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他戴上眼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第一次欣赏起洋甘菊茶:「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很庆幸和你成为朋友。」
  甘嘉穗愣了下,笑出声:「你现在说这个,我都不好意思收你咨询费了。」
  江知还也笑了:「那下次你请。」
  回到实验室,补助名额的报告会很快拉开帷幕。
  隋恬踌躇满志,将这当作排位争夺的战场。为此熬了整夜,把讲稿打磨得尽善尽美,连模拟问答的每个细节都反复演练,志在必得。
  夏烈星不为所动,依旧踩着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像一条独自流淌的暗河。
  至于叶思思,扎扎实实去做最苦最累的工作,中庸得近乎温吞,却恰恰流露学术最重要的稳当。
  三个人报告结束,无需多加讨论,几位师兄姐就已决定把全额补助的名额给叶思思。
  夏烈星神情平静,他一开始就说过不需要,只是隋恬没听进去。
  叶思思瞪圆眼睛,紧攥胸前衣服,张了两次嘴,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她转头去看隋恬,目光撞上隋恬的脸,又迅速弹开,眼底漫上一层愧色,嘴唇抿成一条线。
  隋恬反应最大,她霍然起身,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她没朝叶思思发火,而是转过脸,目光扫过江知还、陈裴瑛,以及评审席上其余的几张面孔:「评审理由,可以告訴我吗?」
  她顿了一拍,胸口起伏:「如果评判过程公正,我会服从。」
  气氛有点紧绷,江知还在众人的目光中从桌前直起身,开口的第一句是:「不错,敢于质疑导师,比发了顶刊更重要。」
  他站起来,面对众人:「这次补助是学术发展资源,从整个实验室经费里面扣,不是比赛名次。」
  他停顿片刻,食指在桌沿上点了点:「叶思思的资料充分,理论扎实,虽然钻研得不深,但落地路径清晰,执行成本低。」
  这并不是隋恬想听到的,比起别人,她更在意自己论文的瑕疵。她的声音发紧:「那我的论文,是不够新颖?不够有深度?」
  「有更适合你去的地方。」江知还说完,看向陈裴瑛。
  陈裴瑛上前一步,举起手里的三张深蓝色的票券,票面烫着一排银灰色的小字。
  隋恬睁大眼,她认得票券上的字,或者说药学人不会不知道,这是学界著名的硬核论坛,入场门槛极高。从立志走上药学道路以来,每一届的议程她都下载看过,那些名字,那些文章,那些她只在参考文献里膜拜过的大佬。
  陈裴瑛弯起眼,声音透着小小的得意:「春教授前不久才收到的,和这个会议时间撞了。评审团最后拍板,我一张,傅师兄一张。小师妹你要是参加,回来后的系里学术汇报由你主讲哦。」
  旁边身宽体胖的傅师兄笑眯眯朝她挥手打招呼。
  「现在选吧…」扇形的邀请函在空中挥了挥:「是选江师兄的全额差旅补助,还是我手里这三张入场券?今年玉如教授也会去哦。」
  那是隋恬的学术偶像。
  隋恬视线牢牢钉在票面上,一秒都没犹豫,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选玉如教授!」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爆发笑声。
  有人鼓着掌吹口哨,有人拍了拍桌面,叶思思开心地上前拥抱隋恬,在她肩上悄悄擦了擦眼睛。隋恬稳稳接住叶思思,拍拍对方头顶,知道自己某程度上被师兄姐们玩弄了,却一点都不恼,不由自主跟着咧嘴,耳根泛红。
  唯有夏烈星,在未散尽的笑声中看向江知还,脑海里一直回荡刚刚办公室的对话。
  他看见江知还拎着平板,往办公室方向走,路过夏烈星的工位时,脚步慢了一拍
  脚步刚过拐角,夏烈星手机震了一声。
  屏幕上弹出讯息,是江知还的。
  【我的组长:准备好护照还有清单上的东西。八月二十上午十点,机场碰面。】
  好久啊,还有一个多月。
  夏烈星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发现自己嘴角不自觉扬起。


第十二章 
  他才刚打了几个字,又收到一则讯息,却不是来自江知还的。
  母亲的下属徐彗发来消息:
  「夏少爷,夏董在下周安排了家族聚餐,地点发您手机了。」
  「夏董还说,如果您愿意带江先生一起来,她会很高兴。」
  夏烈星笑容淡了,脑袋像被锤子猛砸,又或者被泼一盆冷水,让他从刚刚轻飘飘的欢快状态中抽离出来。在实验室,他是被大家认可又宠着的师弟,可在家族,他活得像个没有立场的中间人。
  夏媿从来不问夏烈星喜欢什么餐厅,甚至不关心夏烈星吃没吃饱,重点不在聚餐本身,而在夏媿始终在「安排」夏烈星的生活,就像她安排父亲的座位一样。
  然后是父亲的来电。
  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这是家里座机。父亲没有手机,只有下载好书籍和电影的平板,无法联网、不能联络任何人,要和其他人联络,必先跟家里佣人报备。父亲能联络的人不多,儿子算其中一个。
  只是一定要挑这个时间吗?每次接完父亲电话,他的心情都会很糟糕,可他的父亲真的试过寻死,要是保姆晚一点发现,人就没了。于是他还是出去走道接起电话。
  「喂,烈星,听得到吗?」
  父亲的声音像一块被反复搓洗过的旧布,薄、涩,边缘起了毛,稍一用力就裂开。尾音微微上扬,又急急收住,像是刚喊了名字就后悔。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细微杂音,夹杂着座机话筒老旧塑胶壳的摩擦声,还有很轻很轻的、像是吞咽口水的声音。夏烈星能想象出父亲握着话筒的姿势——佝偻着背,手指发白,眼睛不敢看周围,只盯着电话机上的数字键,生怕背后有人走来。
  夏烈星没说话。家里是夏媿故意给丈夫精心准备的牢笼,对夏媿来说,比起张明霁试图让小三上位吞并夏家财产,她的处理已经堪称宽宏大量。可对张明霁来说,现在叫他的名字,可能还会愣一下,太久了,现在他只认得「夏董的先生」和「夏总的丈夫」。
  沉默在听筒里蔓延几秒,父亲又开口,这次声音更低,像是把脸埋进话筒在说话,气音多过实音:「你妈妈今天让那个女人回来吃饭了。她回来述职,她让我倒茶。」说到「倒茶」两个字时,尾音轻轻颤抖,像被什么硌着了牙:「弯着腰……给她们倒茶。」
  张明霁有过很多女人,但「那个女人」永远只能指代一个,陈玫。他对她迷恋至极甚至动过扶正心思,结果惨遭对方背叛。
  金钱与家世为他镀一层金光,让他误以为这是傲慢的资本,以为可以左拥右抱,到头来两个女人都不过是为了利用他。一个商业联姻捆绑利益,一个将他视作上位的踏脚石,甚至是换队的投名状。
  自那以后父亲对女人恐惧至极,就算面对保姆也不敢抬眼直视。
  「她让我站在旁边,站着听她们聊。她一直看我,笑,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夏烈星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指甲刮擦话筒的声响。父亲的呼吸变得很浅,一下一下的,像被什么压住了胸口,吸不进气,又不敢大声喘。他问:「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父亲说:「……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
  「嗯。」夏烈星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或者「我帮你跟妈说一下」,说了也没用。父亲走不了,母亲不会改。他救不了任何人,只能独自消化接受,从难受到平复,来来回回,直到结出一层厚厚的心茧。
  当初父亲满心都是陈玫的孩子,能狠下心送去精神病院和母亲相伴,想必,现在也乐意留下来给母亲慰藉,直到母亲满意。
  挂断电话,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望着艳阳高照的蓝天深深吸气,慢慢吐出。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裤子口袋,却发现他出来得急,忘记带江知还给他的小铁盒。
  那盒糖早就吃完了,但他现在懂得自己买。自从江知还给了他那盒糖,他就不再吃苦巧克力。可能是苦吃得少,这次再接触家里的事不再反胃,他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新口味。
  今天是快乐周五,没有人想在实验室久留,都在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夏烈星步入实验室的瞬间,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再想,翻涌的心绪在接触到微微刺鼻的醇类药剂气味时平复。
  他回到工位。隋恬和叶思思的座位空着,已经离开。只有江知还不知何时又从办公室出来,正站在自己工位边。
  他快步走了过去,叫了一声:「组长。」
  从整个实验室都可以叫的「大学长」、「江学长」、「知还学长」,到「组长」,他打败了三分之二的人。
  然后他看见江知还手上的东西,是他原本放在桌上的眼药水。
  夏烈星嘴唇动了动,又合上。
  私自动别人桌上的东西被主人抓获,江知还非但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挑挑眉,把瓶身翻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封口:「没开封,又是我惯用的牌子,难道不是给我的?」
  夏烈星喉结滚动,视线往江知还手上飞快扫了一瞬:「是。」
  语带迟疑,江知还平日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就算最近频繁帮他们三个看内容盯实验,又不会当着他们面用眼药水,他哪里知道江知还用什么牌子?唯一途径,就是透过监控,见到他在屏幕前面揉眼睛,揉了三四次。
  「那就行。」江知还默了一息,把眼药水瓶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江知还每次来都能带走一些夏烈星身上的东西,可能是夏烈星的巧克力,可能是夏烈星的注意。
  这次是夏烈星的忧愁。
  夏烈星难得生出倾诉家庭状况的欲望。
  他没有朋友,或者说没有知心朋友,可能是他做人失败,或者和圈子里的主流价值观相性不合。
  在大多人眼里,夏烈星这样的人甚至不需要许愿,他已经拥有大部分人所无法拥有的一切。很多人冲着家世围绕在他身边,却没有人过问攀上权力的代价是什么。
  夏烈星家里有钱,又想要爱,还是只看得见他个人的偏爱。这个烦恼如果对家世不如他的人吐露,简直是无病呻吟。而如果是对着比他更盛的人倾诉,未免幼稚得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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