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小狗二象性(近代现代)——花Q不想自割腿肉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9 16:57:48

  夏烈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酒店房间里灯光不算亮,暖黄色的一盏床头灯,把江知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他的眼睛里有那种很稳的光,像深水底下的一盏灯,不,应该是灯塔,再大的风雨都能依旧稳定地明亮。
  夏烈星看着他眼睛,眼睛低半度:「那你说,我是最厉害的什么?」
  江知还嘴角弯了弯,凑近了一点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最厉害的小狗。」
  他亲了亲夏烈星额头,调笑:「你不就是想听我这么说吗?」
  夏烈星耳朵尖腾地红了。他垂下眼,攥着毛巾的手紧了紧,然后一抬手,把毛巾搭在自己头上,转身往床那边走,声音闷在毛巾后面:「……我去睡觉了。」
  江知还看着他背影,后颈那一片皮肤泛着刚洗完澡的浅粉色,肩线微微绷着。他走过去,从行李箱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朝床边招招手。
  「过来,吹干再睡。」


第二十一章 
  会议第一天。
  会场设在艾尔朗加大学的一栋新楼里,玻璃幕墙把热带的阳光滤成一层浅金色,洒在大厅的白色地砖上,亮得有点刺眼。壁报区在二楼,一排一排的展板沿着走廊排开,夏烈星找到自己的编号,把打印好的海报用磁钉固定好,退后两步看了看。
  能不能用更少的采血点推算完整的药时曲线,这是他论文的核心。几张主要图表里,第一张是比较了完整采样和有限采样方案下推算出的曲线拟合度、第二张是成本效用的决策树模型,把监测费用、换药风险、剂量调整失败率都算进去、第三张是生物等效性桥接的统计结果,置信区间落在预设范围内,几个小数字旁边用铅笔标了注释,是江知还的字迹,他说这部分可能被问,可以准备好简单解释。
  每一张图、每一段文字,都在实验室里打磨过无数遍。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但此刻站在这里,面对着陌生的走廊和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空的。
  路途遥远,他没有把糖果盒带来,但他已经摸到想象中的盒子。
  江知也不在。他今天上午有闭门会议,和其他几个高校的代表坐在一起听《Nature》子刊主编的报告。夏烈星看着他进去,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还没开始,坐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偏过头去笑了一下,那种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
  夏烈星目光回到自己的壁报前。
  一整个上午,人流断断续续。有本科生模样的凑过来看,问的问题很基础,他答得轻松;有穿着正装的药企代表,问的问题刁钻,他想了想,也答上来了。到中午的时候,嗓子有点哑,他站在壁报旁边喝水,塑料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下午人更多了。夏烈星发现自己渐渐找到了节奏,回答问题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能在对方开口之前猜到他们要问什么。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提问的过程,每一次回答让他在脑子里重复播映实验过程。
  修改论文时,有时候要跑好几次实验。核心原理虽然比较简单,但数据是他一次次实打实跑下来的,有时候江知还陪他一起,有时候江知还不在,他就一个人记录。
  江知还是在茶歇的时候出现的。
  夏烈星正蹲在地上整理掉下来的磁钉,抬头就看见一双熟悉的鞋,深棕色皮鞋,鞋带系得规规矩矩。再往上,是两条被西裤裹着的长腿,再往上,是江知还垂下来的目光。
  他身边跟着一个肤色黝黑的女人,穿着靛蓝色的印尼传统蜡染上衣,袖口绣着细密的金色花纹。她头发盘在脑后,鬓角有几缕银丝,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深深的纹路,但眼睛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那种亮光很少见,是纯粹的对学术的热情,亮到让人觉得她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硕士生,而是一个已经发表了重要成果的合作者。
  「烈星。」江知还的声音很稳:「这位是艾尔朗加大学的Retno校长。Retno校长,这是我们实验室研一的夏烈星,他的课题就是您上次来访时提到的抗癫痫药物个体化治疗方向。」
  夏烈星腾地站起来,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才伸出去。
  Retno校长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她看着他的眼睛,用英语说,声音带着一层磁性:「我看了你的摘要,有限采样策略的设计很有意思。你选择了哪几个时间点?」
  夏烈星飞快地答:「给药前、给药后两小时、四小时、十二小时,四个点。我们比较了这四种采样方案下推算出的药时曲线和完整采样的拟合程度,R²基本都在0.99以上。」
  Retno校长挑了挑眉,手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条先升后降的弧线:「四个点——吸收相、分布相、消除相各取一个,外加谷浓度。取舍很聪明。但是…」她偏了偏头,指尖停在弧线的某个位置:「十二小时的夜间采血,在实际临床场景里操作性怎么样?病人愿意半夜被叫醒抽血吗?」
  夏烈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在实验室的他没想过,他只能见到纸面数据好不好看、模型拟合度高不高,但「病人半夜愿不愿意」这件事,从来没出现在讨论里。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数据:如果用六个小时替代十二个小时,拟合度会掉多少?他记得跑过一版,R²降到0.96左右,但他当时觉得不够好看,就弃用了。
  「……可行。」他听到自己说:「如果改用六个小时作为末次采样点,拟合度会从0.993降到0.96左右,但临床可接受范围内。我们早期跑过这个方案。」
  Retno校长的嘴角翘起来,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社交性的笑,她好像看谁都是小孩子,自己亲生的、充满活力和幻想的小孩。
  她又问:「成本效用那部分,你们的决策树模型里,把有限采样省下来的监测费用用来抵消换药风险成本,这个假设的来源是哪篇文献?」
  夏烈星这下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了那篇文献的作者和发表年份,还补了一句:「但他们当时做的是他汀类药物,我们把他汀的效应量用抗癫痫药物的治疗窗重新标准化了一遍。」他说到后面,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像是怕说慢了就忘了。
  Retno校长听着,连连点头。她转头看了江知还一眼,目光里有赞许,然后又把视线转回夏烈星脸上,问了一个新的问题,语速稍快,夹杂着bioequivalence、generic substitution、narrow therapeutic index几个词连在一起往外冒。
  夏烈星听清了大部分,但generic substitution前后的那个介词他没太抓住——是说「和仿制药相比」还是「在仿制药替换背景下」?他下意识偏了偏头,看向江知还。
  江知还站在旁边,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咖啡,在那道视线投过来的同时就已经接上了话。他的英语一如既往地平稳,把Retno校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自然地补了一句:「我们后续会考虑用有限采样策略桥接原研药和仿制药的个体差异,目前的数据显示四个采样点已经足以覆盖主要变异来源。」
  Retno校长高兴地拍拍手,转向江知还:「明天的聚餐,你的学生们也一起来吧?我的研究生里有人在做治疗药物监测的方向,他们应该很想和夏烈星聊聊。」
  江知还笑着点头:「当然,他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Retno校长又看了夏烈星一眼,那一眼比刚才多了一些别的什么,她真的记住自己长什么样了。她伸出手来又握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拍了拍他上臂,力道很轻,但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透过来,很热。
  「好好做。」她说:「真落实了,很多病人看病的钱就能节省一部分了。」
  她关注的问题总是很具体,病人愿不愿意、看病的钱能不能省下来、省下来可以做什么,不是寻常论文里例行公事所写的那样,这个地方很有研究价值,但说不出个所以然。
  可夏烈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继续做下去。一开始考进来,只是想离江知还近一点,从来没想过真能帮到什么病人。
  夏烈星点头,目送她和江知还转身离开。等两位长辈走远,他才慢慢松开刚才攥紧的拳头。掌心印着几道指甲的痕迹,淡淡的,还有点发白。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眼,目光追着江知还的背影穿过人群。
  江知还走在Retno校长身边,稍稍侧着身,听她说话时微微低头,发尾扫过衬衫领子的边缘。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夏烈星的方向。
  隔着大半个走廊,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江知还的手拍了拍自己外套口袋的位置,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夏烈星愣了愣,伸手摸进自己裤子口袋。指尖碰到一个凉凉的、椭圆形的硬物,掏出来一看,是几颗锡纸包着的开心果巧克力。锡纸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巧克力化开的甜里裹着坚果的咸香。
  他含着那颗巧克力,嘴角动了动,又压住了。
  接下来两天,夏烈星的壁报成了某个小范围的热点。他发现自己开始能从容地站在展板前面,面对不同背景的人,用大白话,或者专业术语解释同一个问题。
  他也开始留意别人的壁报。隔壁是一个工业界的展板,讲的是「制程放大」,如何把实验室里的毫克级产量做到公斤级。
  明明是珍贵的休息时间,夏烈星却站在那张壁报前面看了很久。
  那个做展示的工程师年纪比他大很多,深棕色的皮肤,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说的英语带着明显的西班牙语口音,他胸前挂着自己的工牌,带子被汗浸得颜色深了一截。
  他说他们为了一个结晶步骤试了一百多种条件,最后发现最优解居然是实验室里最不屑用的那种「老土」方法。夏烈星听着,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被他们称之为「工业化不友好」的合成路线。
  「我们试了一百多种条件。最后的方案用的是——」他笑了一下,却不是苦笑或者讽刺,或许试错时就已经把这些负面情绪耗光了:「降温速率0.5度每分钟,搅拌转速50转,溶剂体系就是最普通的乙醇,你们在本科实验课上就学过。」
  平静的叙述,但眼睛里有不屈的光,他在很多人身上见过,学长姐、叶思思、隋恬,甚至是江知还。
  他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他也有可以做得很好的事情。大三那年,他接过一个收购案的尽调。对方是一家做仿制药原料的小厂,财务数据乱得一塌糊涂。他花了三周把那些东西拆开、理清、重新打包,做成了一份让法务部和财务部都挑不出毛病的报告。妈妈在董事会上用那份报告说服了所有人,收购案签下来的时候,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做得漂亮」。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