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小狗二象性（近代现代）——花Q不想自割腿肉

　　好久没试过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睡觉，江知还久违地有点睡不着。他看着天花板，叹口气，不知道那个作者还有个姓氏不一样的妹妹。可如果他早知道，这些年做过的事太多，现在也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江知还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雅加达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对面床，夏烈星已经回来了，还在睡，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半只耳朵。
　　他叫了一声：「烈星，该起了，今天参访实验室。」
　　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音量大了一点。夏烈星还是一动不动地蜷着，被子下那一团轮廓安安静静的，连翻身的意思都没有。江知还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过地板走到他床边，弯下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刚贴上去就被烫了一下，温度高得不正常，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脸颊也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江知还的手掌在他额头上多停了两秒，指腹蹭过汗湿的发根，然后收回手。他当机立断抓起钱包和手机：「我叫救护车，陪你去医院。」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夏烈星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传出来，沙哑又黏糊：「不用啦……你们今天不是要参访实验室吗？你走了其他人怎么办？」他把被子又裹紧了一点，整个人缩成一个背对着江知还的蚕蛹：「我一个人在酒店待着就好了，睡一天就没事了。你别管我。」
　　江知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拨出去的急救电话还没接通。他看着那个裹成一团的背影，被子边缘露出的一截脖子红得不正常，发尾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沉默了几秒。
　　「好吧。」
　　他把手机挂断，转身走回自己的行李箱，翻出一个药包。退烧药、止泻药、抗过敏药、创可贴、碘伏棉签，分门别类地用透明密封袋装好。他把退烧药拿出来两片，用便签纸写了用法用量，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起放在夏烈星床头柜上。热水壶烧了一壶水，他倒了一杯晾着，杯口搭了一张纸巾防尘。酒店的座机旁边他贴了一张便签，用英文写了酒店前台的联系方式，底下画了个箭头指着他自己手机的号码。
　　做完这些，他在夏烈星的床边蹲下来，看着那团裹紧的被子。晨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照在被子的褶皱上，那些光影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他伸出手，悬在夏烈星头顶上方几寸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药和水在床头，起来记得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中午会回来看你。」
　　关门声很轻。咔嗒一下，房间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夏烈星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一点，露出半张脸。床头柜上那杯水还冒着极细的白汽，药片躺在便签纸旁边，上面是江知还的字迹，笔画简洁利落，每个字之间留了均匀的间距。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枕头芯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的气味是酒店洗衣液那种带点柠檬味的淡香。
　　昨晚，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轻手轻脚地刷卡进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调得极暗。江知还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侧着身，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夏烈星在门口站了几秒，听着那道平稳的呼吸声，才慢慢地脱鞋、脱外套、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水声他开得很小，怕吵醒人。出来的时候他路过江知还的床头，看了一眼。江知还的手机放在枕边充电，屏幕黑着，什么也看不到。
　　他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他在网吧狂翻483页终于翻到的陈年旧贴。
　　雅加达的网吧充斥着抽烟的人，空调嗡嗡地响，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青。仅凭几句形容就想要找到多年前里论坛的一条帖子，使得大海捞针这个词在现代有了新例子。鼠标滚轮一圈一圈碾过无数条帖子和评论，眼睛酸得几乎睁不开。
　　可他还是找到了。
　　账号已注销，头像是灰白的默认图片，用户名不详，只留下简短的一句：
　　「这类结构在X条件下，压痕分布会偏移，我见过一份实物鉴定数据，和你的理论预测吻合。」


第二十三章 
　　直到回程，夏烈星都没有问大家参访实验室都有什么收获。没参与的行程就是没参与，是永远错失了的。
　　回程的那天，沉闷像一层低气压罩在几个人头上。其实回程的安排有点麻烦，两个实验室各订各的票，来时分开走，回去自然也打算如此。不过恰好同一天，于是一同去机场。
　　叶思思最先察觉到不对。夏烈星太安静了，不粘江知还，不主动找话说，甚至没像往常那样若有若无地落在江知还半步之后。她跟霍书颐对视了一眼，后者极轻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就连迟钝如周盈都感觉到了气压的变化，他本来想给夏烈星看他们后来在夜市买到的蜡染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头去折腾行李箱的拉链。
　　过了安检，候机室里，夏烈星坐在靠窗的位置，脸朝着停机坪的方向，耳机塞着但没放音乐。江知还坐在隔了两个座位的斜对面，平板里的论文停了十分钟还在同一页。两个人之间那道空气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实了，明明不过两米的距离，却谁也不往对方那里看。
　　上飞机之后，第一段航程，两人的座位也不拼在一起了。江知还一个人独处，不知道另一边夏烈星有没有吃点东西。第二段，江知还叫了两次服务人员，让他们把饮料送到夏烈星的座位上，一次橙汁、一次温水。服务人员过来回说夏烈星都喝掉了，喝完继续闭着眼。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对话，沉默得规规矩矩，就算是在其他实验室成员面前，也不曾有过如此礼貌而安静的时刻。
　　沉默持续发酵，回到A市之后的一周里，这种无言的生疏充斥着实验室的日常。夏烈星还是每天来，照常做实验、跑数据、写周报，但话少了很多，也不有事没事往办公室跑。夏烈星的论文慢慢地写，有时候从办公室出来，坐在通风橱前面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周会表现还是很正常，报告短了一截。
　　江知还呢，江知还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什么波澜，照常听报告、照常点评、照常把修改意见写在纸边，字迹干净利落。
　　夏烈星不知道这样的气氛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一天下课，叶思思叫住了他。
　　「夏烈星，你现在有时间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现在是中午时段，学校食堂抢饭正值白热化。幸好夏烈星三点才有下一门课，于是他想了想，点点头：「什么事？你说吧。」
　　明明是主动叫住夏烈星的人，叶思思却好像不知从何说起，支支吾吾。
　　「那个，就是…」她轻咳一声，终于组织好言辞：「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家里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龙凤胎，比我小了十五岁。」
　　突然听她说起自己家的事，夏烈星有点莫名，却还是耐心听下去。
　　「然后我的本科——啊我和隋恬都是A大本校升上来的。大一选班代的时候，有一个高中同学推荐我，稀里糊涂地，我不仅是班代，后来还成了系会长。」
　　这是夏烈星没参与的本科时光。虽然已在硕班念了有段时间，可同为A大本科生，「纯血」与「纯血」之间总有种额外的亲密，不止隋恬和叶思思如此，其他高校也屡见不鲜。只是他越听越奇怪，叶思思大学当系会长，和他有什么关系？而且以他的性格，哪怕本科活动相对比较单纯，恐怕也会吃不消。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叶思思嘴边泛起苦笑：「那时候我确实当得不好，家里和学校都忙，但被人一拜托，很多事情我就想着，再熬一下吧，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其实隋恬也提点过我几次，但我们那时候还不是朋友。还有我总是没法把拒绝说出口。」
　　「直到……」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夏烈星打断她：「所以，你这是想说——」
　　叶思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本来还想着借故事讲道理，看来成效并不好。
　　「我……我想说的是，好好沟通一下吧，跟大学长。」
　　夏烈星不说话，主要是没想好怎么接，他和江知还之间，就这么明显吗？
　　气氛沉寂。叶思思不知该说什么，求助地看向远远站在一边的隋恬。隋恬走过来，她远比叶思思或实验室其他人直接。
　　只见她开口就道：「你快恢复正常吧，大哥，受不了了。没见大学长也怪怪的吗？」
　　夏烈星看了她一眼，也没回答，反而说起另一个话题：「刚认识我的时候你不爽我。其实我现在想想也是，我是进来了，但以后没打算走药学这条路。某种意义上，我挤占了原本属于别人的名额。」
　　「这就是你最近在纠结的事？」隋恬轻嗤一声：「学校都放你进来了，我有什么可反对的。按你这么说，所有大学专业和工作不对口的人都是白占名额不成。反正我不是因为你有钱才歧视你的，在我看来，只要选择了就得承担。你选择考进来，就该做到最好。」
　　夏烈星抬起眉：「哦？难道我做得不好？」
　　叶思思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你、你们可别吵架。」
　　隋恬安抚地拍拍她手臂，转头盯着夏烈星眼睛：「你觉得呢？在我看来，你写的东西只有你六十分的水平，里面大部分还是用钱堆的。不过有钱也有好处，上回实验室那瓶进口溶剂被打翻，是你自己掏钱补上的吧？要是重新走实验室经费，光是采购就得拖半个月。」
　　夏夏烈星扯起嘴角，像要把这个话题轻巧带过去：「怪我有钱咯。」
　　「怪你没有把一切弄清楚的决心。」她眉心聚拢，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才开口，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科研要这样，把一切弄清楚、推到极致。一段感情也是。」
　　夏烈星脸上强装出来的笑终于彻底没了。
　　「我知道不应该随便给人感情提建议。」隋恬说：「但我还是得说——建议你快刀斩乱麻，弄清楚拉倒。就像我爸妈，对我差到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拐来的。」
　　她摊了摊手：「结果呢？我是亲生的。他们就是重男轻女，就是不爱我。但这个答案出来以后，我就不难受了。我只要一个答案，决定性的答案，知道了，我就不再受折磨了。」
　　夏烈星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走道，过了几秒才缓缓眨了一下眼。
　　「……谢谢。」声音很轻，但隋恬和叶思思肯定听见了。
　　隋恬摆摆手，挽着悄悄回头看的叶思思一路走远，就像结束一场随意的聊天。
　　可能在她看来，这的确也是。
　　其实夏烈星并不是不高兴，他只是需要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