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我的心(近代现代)——横滨蓝

分类:2026

作者:横滨蓝
更新:2026-08-27 18:16:09

  陈启明拿出自己那杯边喝边看。沙堆从外到内一圈圈缩小,像某种螺的背面,也像蛋筒上的冰淇淋。
  直到夏朗铮拍干净手里的沙子,起身穿好拖鞋,接过咖啡,满意地端详成果时,陈启明才看明白:
  那是一坨活灵活现的大便。
  “你堆这个干吗……”
  他虽然多次见识过夏朗铮没头没脑的举动,但后者永远能让他出乎意料。
  夏朗铮见他一脸无语,反倒乐得开怀,端起咖啡猛灌几口才说:
  “就是突然想起一部电影了。也是在海边,主人公和朋友们用沙子堆了坨巨型便便。”
  “……什么电影这么猎奇。”
  “忘了。”
  夏朗铮望着逐渐过渡为橘色的天空,似乎真的在努力回想。
  “我刚一直在琢磨,但就是想不起名字。”
  “是吗……”陈启明非常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追问,“讲什么的?”
  “印象里是台湾八九十年代的片子。主人公是即将联考的高中生,被父母送到乡下亲戚家备考。”
  “然后呢?”
  “然后就只记得那坨便便了。”
  夏朗铮掏出手机,用各种角度和距离拍摄他堆的便便。
  路过的游人也纷纷跑来拍照,还用各种语言说他们“厉害”。
  陈启明虽习惯被打量注视,但从前接收的视线大都源自女性的善意、欣赏,男性的审视、评估、欲望。
  他受制于这些视线,也在不知不觉中为保持形象而暗中使劲。
  可自从遇到夏朗铮,他的形象就开始崩塌、变形,成了某种奇怪的、秩序外的存在。
  无论是在电车上气到捶门、在马路上狂奔、在路边吃面包,还是跟随小猫钻进草丛、在别人家门口逗不认识的小孩……都是他平日里不可能做,也不被允许做的事。
  夏朗铮总在不断打破他的原则与秩序,让他陷入被动,又不得不为之兜底。
  他最初也讨厌这样,但事后回想,这些被强加的任务确实带给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此刻他也承认,夏朗铮的话可能是对的。
  跟他一起玩儿,心情会变好。
  “啊!富士山!”
  夏朗铮突如其来的叫喊打断了陈启明的思考。
  他转头望向刚还雾气弥漫的方向,发现天空已经遍布橘色的晚霞。
  橘光与条状云交错的底部,富士山的剪影不知何时竟清晰浮现出来。
  游人们纷纷发出惊叹。
  无论中文、日语、英文、韩语、法语……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好美啊。
  橘光越发璀璨,天色也在逐渐变暗。人们被这壮丽的晚霞迷住心神,伫立原地舍不得离开。
  夏朗铮也安静地望着海天相交的远方,嘴唇微张,眼里盛满感动。
  陈启明拍完照片扭头想说走吧,却见夏朗铮的脸被昏黄的光晕笼罩。
  那么投入,那么沉迷,似乎叫醒他也是罪过。
  就在陈启明以为他会保持这个状态看完整场日落时,夏朗铮忽然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走吧”。
  “不着急,我们可以等太阳完全落下去再走。”
  “那就太悲惨啦。”
  夏朗铮喝完剩余的咖啡,摇晃着空杯里的吸管说,
  “我宁愿在它最灿烂的时候离开。”
  “为什么?”
  “这样记忆里就全是美好啦。”


第11章 口不对心
  2,363字04-15
  “看不出来你还挺悲观的。”
  “没有吧。这只是普通人的正常想法。”
  “普通人不都希望美好能一直延续吗。”
  “但这不可能啊。”
  “看吧,还说你不悲观。”
  话说如此,陈启明也没坚持,掏出一个新的塑料袋,让夏朗铮把鞋袜装进去。
  两人就这样以落日余晖为背景,离开了海岸。
  走着走着,不知谁的肚子先唱起饥饿进行曲,另一人也被传染,肚子咕咕直叫。
  两人面面相觑,决定就近找家餐厅吃晚饭。
  看得到大海的店铺都被游客挤满,有些门外还排了长队,两人转来转去,好不容易才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找到家顾客不多的食堂。
  饭后夏朗铮抢着付钱,陈启明忍笑,说不用抢,本来就说好你包食宿的。
  “说到这个,”夏朗铮想起来,抱歉地说,“住宿也是你订的吧。钱我只能慢慢转给你了。”
  陈启明点头:
  “旅行结束我会发账单给你。”
  说完又忍不住问,
  “所以你到底办的什么银行卡?不能取现就算了,每天还只能转一万日元,也太奇怪了。”
  夏朗铮不自然地端起水杯喝了口:
  “哎呀,我就是怕被不法分子盗刷,故意设定的。出来之前忘记取消了。”
  “是吗。”陈启明半信半疑,“你可以尝试打电话或登陆网上银行更改。”
  “这个要到窗口才能办。”
  “是吗。”
  陈启明还想帮他找点别的办法,刚好这时,服务员拿着卡回来,恭敬地递给夏朗铮,用日语说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并提醒他们走时别忘了随身物品。
  夏朗铮接过卡片,朝服务员点了点头,起身对陈启明说走吧。
  走出餐厅,天已经黑了,一轮圆月挂在天空,照得四下异常明亮。
  陈启明突然生出个念头,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带夏朗铮回到刚才的海岸。
  沙滩上的人潮已经退去,月光在汹涌的洋面投下笔直又模糊的光带。
  海风带着咸咸的水汽扑面而来,两人并肩站在岸边高台,凝望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大海。
  “天黑以后的景色也不错吧。”陈启明望向远处小岛上的灯火,“你也没有变得悲惨。”
  夏朗铮看向他,夸张地瞪大眼睛:
  “你是为了安慰我,才特意带我回来吗?”
  陈启明直视前方:“只是纠正你的悲观倾向。”
  “都说我没有悲观啦。”夏朗铮笑起来,“但还是谢谢你啦。”
  接着又说:“不过我们今天太圆满了吧!”
  “什么意思?”
  “你想啊,原本以为看不到富士山,结果居然看到了。这会儿还碰上满月……”
  “准确说来并不是。”陈启明调出手机日历,“今天农历十三,后天才是十五满月。”
  “但视觉效果差不多啊。”
  夏朗铮振振有词,
  “俗话说,月满则亏,万事万物都遵循这个规律,所以我那句话不是悲观,只是寻常感想。”
  “好吧。”陈启明不想再争辩,指向沙滩方向,“来都来了,要不要再去海边走走?”
  “算了吧。免得又把鞋弄脏。”
  “不会。反正穿的拖鞋。”
  “还是算了。”夏朗铮摆摆手,“我有点累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陈启明隐约感觉他情绪低落,想到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他可能真的累了,就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坐电车到镰仓站取上行李,前往大船的酒店。
  办理入住时,夏朗铮似乎想起什么,故意坏笑:
  “我们住一间房吗,那多不好意思啊。”
  “不用不好意思。”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越线的事!”
  “做了也没关系。”
  “真的?”
  “是啊。”
  陈启明从前台手中接过房卡,递给夏朗铮一张,
  “因为我订的是单人间。”
  “也太破费了吧。”夏朗铮面露失望。
  陈启明倒是无所谓:“反正你付钱。”
  各自回房后,陈启明很快洗完澡换了衣服,把拖鞋也刷干净晾在浴室,然后发信息问夏朗铮要不要把脏衣服拿去洗。
  房门很快响起,夏朗铮已经换了衣服,脸色红润,头发微湿,身上还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陈启明微怔两秒,说“稍等”,从浴室拿了衣服出来,带他去二楼洗衣房。
  他本来顾虑两人认识不久,打算分开洗,但没等开口,夏朗铮就抓过他的衣服,丢进了同一台洗衣机。
  “交给你啦,我看不懂按键上写的什么。”
  说完这句,夏朗铮就跑去旁边的自贩机买喝的。
  算了,陈启明想,一起洗就一起洗吧。
  倒完洗衣液、好清洗模式后,夏朗铮拿着饮料回来让他选。
  陈启明拿了其中的玄米茶,拧开盖子,忽然想起夏朗铮没有现金:
  “你用什么买的?”
  夏朗铮错愕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你不是给了我一万纸币吗。”
  “哦。差点忘了。”
  这回轮到夏朗铮笑他:
  “你真的在记账吗?别到时候算不清楚自己该拿回多少钱啊。”
  “没事。”陈启明镇定自若地说,“我知道你身份证号码和住址,就算你跑了,我也有地方要账。”
  “喂!”夏朗铮抱住手臂作恶寒状,“别说这种跟踪狂一样的话啊。”
  “骗你的。”陈启明笑了笑,“你觉得我记忆力有那么好,看一眼就都能记住?”
  夏朗铮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吓我一跳。”
  接着又在陈启明背上猛地一击:
  “我发现你这人很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啊。今天骗我山里有熊的时候也是。”
  陈启明不置可否,耸了耸肩。
  因为心情不错,他做出一个少有的决定: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洗完,你是想回房间休息,还是跟我出门逛逛?”
  “当然是出门!”
  “这会儿不累了?”
  “在电车上休息好了!”
  “那就走吧。”
  来到街上,陈启明很快发现,这座城市跟日本其他城市并无不同。
  相似的街道,相似的设施,相似的路人,相似的夜晚。
  差别源自同行者。
  因为夏朗铮看什么都新鲜。
  普普通通的街道和招牌,在他眼里充满设计感;
  到处都有的超市和连锁店,在他眼里有独特的优点;
  就连此后不会再见的路人,也会因某个无意识举动获得他的肯定。
  看见倒挂列车驶入车站时,夏朗铮兴奋得哇哇大叫,一边说“好漂亮”一边举起手机拍个不停。
  可在陈启明眼里,那辆车跟普通列车结构相似,只是形态和运行方式稍有不同,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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